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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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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几点残星隐去,预示着一个黎明的到来。略显昏暗的天空,带着几分阴霾。
晋国釜州
身着孝衣的少女发簪白菊,一人枯坐在偌大的釜州陵府门口,眸中似有泪。轩敞富丽的陵府空无一人。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少女微微抬头,看见了马上一个一袭青裳,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子:“沈栀。”沈栀错愕:“小邪,你们陵府……”陵阡邪苦笑:“都散了。”
釜州粮道沈昇府内,陵阡邪喝了口茶:“沈伯父进都述职的第四日,陵家在釜江的三个货仓被人纵了火。父亲本来咳疾发作,听到后病情加重,撒手人寰。库里烧掉的都是贡品,十日后就要送入都城。母亲赔上了所有家产,卖掉了陵家祖上的地,才算是处理好了事。陵府内树倒猢狲散,母亲当掉自己陪嫁,体体面面的送走了父亲。自己饮鸩自尽。陵府不日就要官卖。伯父倘若再晚回来几日,小邪怕也是要被卖入官府为奴了。”
沈昇蹙眉:“寒宥兄从商多载,却还是毁在奸人之手。小邪,你若是不嫌弃,暂且在这里住下吧。阿栀,你且和小邪同住。”
沈栀点头:“哥哥在外面等了半晌了,我先和小邪去见见母亲,先让哥哥进来吧。”说罢,只浅浅行了一礼,退下了。
沈岩一袭玄衣,见了阡邪,微微一笑。陵阡邪略行了一礼,与沈栀离开。
三年后
釜州沈府内,十六岁的沈栀披着长羽大红斗篷,踏着雪跑入陵阡邪院内。陵阡邪素发微盘,正在清点账本。沈栀叹气:“好不容易快到新年,你还是死看着账本。自从哥哥进了御龙卫,再也没好好玩过。你这么一心一意的替父亲赚足了银子,他节礼不给你个最丰厚的,我也不饶了他!”
陵阡邪放下账本,替沈栀解下斗篷:“年关将近,各个府上的节礼也都送来了。伯母身子不好,底下人都想着浑水摸鱼,多捞上几笔。如果我不计较些,那定要翻了天。”
沈栀忽然一笑:“小邪,我今日遇上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陵阡邪放下斗篷:“哦?”
沈栀浅笑,似乎回到了刚刚的场面。
釜州虞记古玩铺。沈栀一人独自把玩着一串玲珑玉,却听见身后有争执声。她有些不耐烦,略一回头,看见一个剑眉目星,眉宇间颇有些风流的男子正与铺内的掌柜争执。男子眉目间,却有嘲笑的神情。她走向前,掌柜的见了她,仿佛找到了救星:“沈大小姐,这位公子偏说我们铺里的九孔钻玉剑佩不是古物,您快评个理。”
沈栀略打量了一眼那枚剑佩,冷冷一笑:“雕工不错,只是做旧做的不好。”说罢,也并不去看那掌柜。
那男子轻轻一笑,转身离开。沈栀放下那串玲珑玉,跑出古玩铺,拦住那人:“你怎么知道那枚剑佩是假的?”
男子本要上马,听到后从仆从手中接过剑:“因为真的剑佩在我这儿。”
沈栀朝着那男子喊道:“你叫什么名字?釜州城内我为何从未见过你?”
男子将马掉头:“在下并非釜州人,你一个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陵阡邪听罢,只是微微一笑,却知道了那人的身份。她道:“沈栀,他确是不属于釜州,你也不该有这份心。沈伯父不是早已许你和韩司经家的长公子了么?那韩公子我却有过一面之缘,算得上是个温润君子。”
沈栀蹙眉:“小邪,你整日说我,可曾想过那你呢?哥哥对你的心意都在众人眼里。父亲母亲怕是也把你当成沈家的儿媳了,你就从不动心吗?”
陵阡邪叹气:“我还不想说这些。栀,你还是不了解我。”语毕,转身离去。
陵阡邪一袭雪缎碧织长裙,披着黑狐斗篷,独自漫步雪中。几枝红梅开得分外妖娆,雪映的梅花更是美艳。她微微一叹,与沈岩相识十年,她是明白沈岩的心意的。但沈岩于她,却向来视为兄长,不曾有过半分怦然心动。在初来人世的十六年中,她的梦境里只会出现一个人,那人面目不是很清晰,却有一种让她感到熟悉的感觉。想到这里,陵阡邪又自觉有些好笑。她甚至不知道那是谁,却冥冥之中似乎在等待他,等待他的到来。
但是,陵阡邪不知道的是,命格交替中,他们终会相遇……缘因劫生,劫亦有缘。曾经她是那个视为掌上明珠的陵府千金,后来是沈府的陵阡邪,再后来,还有许多。无论她是谁,逃不过的,是宿命中的轮回恩怨。在这场纠葛中,谁亏欠谁多一点已经难逃,一切不过都只能算做飞蛾扑火。但纵使前方路途艰辛,他们都身不由己的走了进去。哪怕最后繁华散尽,没有人会觉得后悔。经历过就已足够。
陵阡邪踏雪赏梅,却又想到幼时自己曾被人提点,说是阴年阴月阴日的孩子,注定是一轮寒月,父亲便替她取了个三字皆含阴耳朵的名字,也算是以毒攻毒之效。她浅浅一笑,似乎又回到了往昔那个陵府之中被视为掌上明珠的陵阡邪。
正想着,一个小丫头知雨却跑了过来:“陵主子,晚宴的时辰快到了,夫人差我来让你过去。公子也已经回来了。”
陵阡邪点头:“我马上来。”说完,戴上斗篷的帽子,一人依旧缓缓踏着雪离开。留下的脚印深深浅浅,很快消失在院子的尽头。
沈府清华轩内,沈栀身着浅红菱花织边小袄,发上簪着的一支红山玉花钿颇为夺目,小靠着坐在吴夫人身旁。吴夫人一袭织金翠锦长裙,因为久病,脸色有些微白,但依然精心梳洗打扮过,存着当家主母的威严。跟着吴夫人陪嫁到沈府的薛嬷嬷和倾夏只是陪着说笑。沈栀见了阡邪,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不该说的话,略吐了吐舌,只赔笑:“好姐姐,快来吧。”
阡邪也并不计较,又打发了个薛嬷嬷去叫老爷,薛嬷嬷刚走出清华轩,就撞上了沈昇和沈岩。忙赔笑:“陵姑娘正要打发奴才去寻两位爷呢。”
沈昇进了屋,阡邪轻轻望了一眼沈岩,略点头,沈岩报以浅浅一笑。沈栀却又都看在了眼里,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倒是吴夫人挑起了话茬:“栀儿,昨日韩司经的夫人送了些八珍补血丸来,我琢磨着你也是到了年龄了,姑娘家的,多练些女红,今后可别让人家看低了我们沈家。”
沈栀无奈,却只是点头。沈昇却道:“今日除夕,少说些这种话吧。”
宴席结束,阡邪只觉头隐隐作痛,做了个手势叫了薛嬷嬷过来,吩咐:“你让下面的人好生收拾着,明日早起统一发春节的赏钱,若是下面人又出了什么闪失,你就不用来了。”
薛嬷嬷赶忙称是。阡邪又多嘱咐了几句,昏昏沉沉的就想走。才走几步,却仿佛天旋地转,一双手拉住了她。阡邪略一回神,却看见沈岩。沈岩满目关怀:“你怎么了?”
阡邪强撑住眩晕感,微微一笑:“没事。”却只是抿唇想走。沈岩搀住阡邪,扶着她回了屋。到了屋里,沈岩刚想打发人去叫医生,阡邪拦住了,虽柔弱却用毋庸置疑的口气道:“不用了。听我的。”
这时,知雨却又跑过来了:“公子让奴才好找,老爷正打发人寻公子呢。”
沈岩看了阡邪一眼,阡邪点头:“你去吧,我没事。”沈岩叹气:“我等会儿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