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当如归，别亦相安》尘裘

5、听你的

　　“全体都有，立正。”昨天还在我面前插科打诨扯皮的人今天又人模人样的站在大家面前，而且一脸严肃模样。真是应了那个词，什么来着？啊，叫衣冠禽兽。
　　我在心里诽腹，却也不敢低头，落下他一句话。
　　“今天开始，我们要学的是正步，”他在前面踱步，“很简单，第一步，手势，看我。”他把手和胳膊摆出正步的姿势，同时让我们学着做。
　　他一个一个从每个人面前走过，看到不标准的便用手帮着调整，却不知怎么，不标准的动作越来越多，而且大都以女生居多。
　　最后他回到前面，把腿踢出去，做出了一个完整的动作，“仔细看，脚应该抬到这个高度，下面我喊口令一二，你们跟着我做。”他眼神一凛“全体都有，一！手脚都抬起来。”他停下动作，又到我们当中来。
　　“腿，太低了。”“你，胳膊，伸直。”“别颤，这么高个子坚持不了？”“双眼目视前方，挺胸抬头！”他来回巡视，终于又到了我面前，我急忙挺胸抬头收腹腿抬高臂伸直目视前方，希望他可以再次忽视我，然后这一天就完美的过去。事实证明，我还是高兴的太早。
　　他在我面前停下，上下打量，然后略带严肃的开口“嗯，这位同学做的很好，很标准，来，请这位同学到前面来为大家示范。”
　　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来啊，”他笑，然后轻轻的靠在我耳边，“不是要听我的？”说完之后又移开，做出请的手势。
　　我无可奈何，只能一点点移步到前面，顶着所有人的目光。
　　“听我口令，一！”我听到口令，僵硬的踢出腿，同时把胳膊往后甩。
　　我偷偷看他，却看他皱着眉看着我，打量着我的姿势，“二！”
　　二？我愣在原地，谁知道二怎么做，腿放下还是手移开，胳膊该怎么办，我僵在那里，没有动作。
　　“二！”他却不管我，只是自顾自的重复着口令，“怎么，不会？”他挑了挑眉，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
　　可我不知道他此刻眼里的笑意是什么，是嘲笑还是戏弄，不过怎样，都让人好受不起来。
　　底下逐渐有了笑声，我的脸色愈发暗了下去。
　　我此刻不知怎么，放下了腿和胳膊，转身几步走到他面前，冷声道，“很可笑吧。”
　　“很有意思吧，戏弄一个平常话都不说的人，很有成就感？池策。”
　　他似乎是没料到我的反应，一时间没有动作，愣在那里。
　　“你怎么跟教官说话的？”“对呀！不会做就下来呗！”“真矫情！这点事就生气了？”底下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声声的向我冲过来。
　　“都闭嘴！”池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真正皱着眉发狠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底下的人也被吓到，瞬时间没了声响。“抱歉，”他看了看我，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却只说出三个字，“归队吧。”
　　训练还是照常进行，我也依旧按着指令做出动作，每个人都当刚刚的事没发生过，休息时他身边依旧围着一群女生，他也依旧笑着跟她们闲聊。
　　我也是，依旧自己坐在那里，安静的毫无声息。
　　等到训练结束时，已经傍晚时分，每个人拿着空水瓶，拖着疲惫的身子，一点点向宿舍挪去。我依然自己一个人在最后，慢慢的往宿舍方向走。
　　“喂，”身后有人叫住我，不用回头，就知道又是他，“你…真的生气了？”
　　我没说话，也没回头。
　　“对不起嘛，我当时就想开个玩笑，没想到让你那么难堪…”他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委屈，好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哎，我无奈的转过头，看见他明明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却低着头宛如一只小动物，也忍不住笑了，“我没生气，”刚说完他就立马抬起头，眼睛里湿漉漉的，像一只小比格犬一样，“真的，”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当时…也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组织语言，他却一下子冲了过来，双手紧握住我的肩膀摇晃起来，“真的？哈哈我就说嘛你不会生气的其实就算你生气也没关系我也可以让你不生气的毕竟你要听我的嘛…”“你…你放开我…”我被他晃的有些头晕，想挣开他的手。
　　“啊啊抱歉，”他一下松开手，“那…我们的那个约定还算数吧。”他看向我的眼睛里，我仿佛看到了满天的星星。
　　“什么约定？”我问，就算他的眼睛再好看，我也不能为美色所沉迷。
　　“就是，你需要做出一些贡献，才能跟你的那个小男友在一起啊…”他的话说的沉郁顿挫，起伏不定，阴阳怪气。
　　“我知道了，”我叹了口气，“服了你。”
　　“哈，”他跳了起来，“就这么定了！你明天早上早起跟我一起吃早餐。”
　　“早起？”我问，“吃饭为什么要早起，怕被捉奸么？”
　　“嗯，”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怕捉你跟我的奸。”
　　我这才后知后觉起来，耳朵不觉都红了起来。
　　“你耳朵红了诶，”他眼睛里闪着光，水潮一样波光粼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他又笑，“你还会害羞哪。”
　　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推开他便走，却因走的实在太急，不注意的摔了一跤，啃屎一样趴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恙你怎么这么蠢啊哈哈哈…”池策在后面一阵狂笑，不用看都能想象到他狰狞的笑脸。
　　“用不用我扶你啊哈哈哈…”他边笑边走过来，我却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一把打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嗯，不客气。”他无所谓的收回手，却又伸出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上下的打量着。
　　“你干嘛？”我想挣开他，却发现他的力气实在太大，根本一点都动不了。
　　“别动，我看看你伤到哪没。”他装模作样的看着，又把我转了过去看了看后背。
　　“你看后背干什么？”
　　“怕你脊椎折了。”
　　“……谢谢你哦。”
　　“嗯，”他又拍拍我的头“不客气。”
　　“明天别忘了六点，我在你宿舍门口等你，”他松开我，“早点回去休息吧，拜拜。”最后向我招了招手。
　　？？？是谁害我大半夜的有床不能睡在这喂蚊子回不了寝不能休息的？宿舍门口？难道教官就能随便进女生宿舍么？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哪间宿舍？我看着那人越来越远的背影，默默的叹气。
　　回到寝室里已经将近10点，果然大家早就洗漱完了，躺在床上好不惬意。
　　“诶呦无恙回来了？”楚辞最先坐了起来向我招呼，我点头当作回应她。
　　“你最近跟你教官打得火热啊，两个人干嘛去了？”徐清卿躺在床上用下巴问我，一副家长教训自家闺女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的？”我有些诧异，难道池策闹的连那么远的美术系都知道了？
　　“没想到你这么表里如一，”徐清卿笑，“看起来蠢还真蠢，你被你班女生排挤，她们在背后乱传你，我都听到了，你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都说了她们是在背后说，我怎么能知道？”我顿了顿，“而且，我本来跟她们也不熟，排不排挤也无所谓。”
　　“是啊，”徐清卿轻咧嘴角，眼眸微微下垂，有些不予言说的意味，“你有我们就够了。”我被这突然的煽情搞得不知所措，从小到大，除了在电视里，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我看着徐清卿，她也抬起眸子来看我，那个眸子里似乎含着春风，不然怎么光是看着，就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片暖意。
　　“好了，你快去洗澡吧，”楚辞看我们俩对视着半天也不说话，干脆直接跳下床推我到浴室，“你看江离早都睡着了。”
　　我这才回过神，瞥了眼江离，不由得偷笑，这人穿着咖啡色格子睡衣，躺在粉红色包裹的床上，抱了一只小熊，睡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无奈的笑笑，哎，明天还要早起啊。

　　23日早，6：10，305寝室门前，有奇怪男子敲门。
　　“…谁啊…”楚辞最先被吵醒，下意识用脚蹬了两下被子，嘟囔道。
　　可能是声音太小，没人回答，只是一下又一下不停的敲门声。
　　“fuc…”徐清卿紧接着被动的醒过来，把头塞到枕头里蹭了蹭，“无恙…开门去…”
　　我嗯了两声，接着又回到了梦里。
　　“无恙…你离门最近…”听敲门声还没停，楚辞把头蒙在被子里含糊不清的又说。
　　我不得不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的穿上拖鞋，向门口蹒跚过去。
　　我大力的打开门，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同时随意的把眼前的乱毛往后撸，“谁啊？”
　　哦别怀疑，门口就站着那个昨天晚上大半夜不让我回去休息的人。我无力的依在门上，气若游丝，连睁开眼睛都费力，“你干嘛…”
　　门口的人却不急着回答，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开口，“你…才醒？”
　　“嗯…要不是你来我估计现在还不能醒…”
　　“呵，”他却笑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今天…”
　　“啊，早餐…”我猛然惊醒，一下子从门上起来，“…你，你还等我么？”
　　面前的人却挑着眉，一脸“你说呢？”的表情，我看着他的脸发了两秒呆，然后飞人般冲到了浴室去洗漱。
　　池策在外面等着，眼睛也一直没进到屋子里。
　　“你就是…那个教官？”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你是？”池策有些诧异，显然没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
　　“徐清卿，大一新生…”她顿了顿，眼神瞟向浴室，“她朋友。”“嗯，”他点了点头，“我是她教官，池策。”
　　徐清卿从下至上将他打量了一番，最后停留在脸上，“长得是不错，怪不得。”“怪不得什么？”“你们一会要去干什么？”她却没有回答池策的问题。“…吃早餐。”“吃早餐？”徐清卿回头看了眼钟，挑了挑眉，“这么早？教官和学生？”池策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别跟她走的太近了，”徐清卿慢慢移回床上，“池教官。”
　　我洗完漱从浴室里出来，显然清醒了不少，脑子里却还是一直有个声音叫我爬回床上。“你怎么了？”我刚出来便看见池策略微僵硬的脸，等我等太久吹中风了么？
　　“没事，”他才回过神来，“你快换衣服吧，我等你。”然后他顺便关上了门。
　　于是我现在穿着迷彩服跟他一同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你怎么无精打采的？”他在路上不停的讲话。
　　呵，你倒是精神，“如果你在熟睡当中被非环境意外因素吵醒然而你本来还能再睡1小时的话，你也会像我这样。”
　　“意外因素？你本应该早把你的生物钟调到6点的。”他摸了摸我的头，“而且环境因素当中也有意外因素。”
　　“别摸我头。”显然我此刻昏昏沉沉的声音应该没有什么说服力，所以他顺手又摸了一下。
　　“怎么？怕长不高？”他幼稚的丈量了一下我的头到他身体的哪个地方，然后又满意的拍了拍我的头，“不过对于我来说正好。”
　　我无力的挥开他的手，“我舅姥爷就是这么秃的。”
　　“你还有舅老爷？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舅舅的姥爷？不过事实上我可没有舅舅，我妈一个哥哥都没有。”
　　终于走到食堂了，我在心里默默感谢释伽牟尼佛。
　　“你看我说吧，”他得意地冲我笑笑，“现在这个点人正少呢，坐这。”他选了一个靠窗户的座位，招呼我坐下。
　　“吃什么？”他拿着餐盘，开口问我。
　　“睡觉。”我趴在桌子上，回答他。
　　“…那好吧，”他终于有些无奈的点点头，然后赌气般的用食指点点我的额头，“我拿什么你吃什么。”
　　过了一会，他拿着两个餐盘回来，不算轻的放在了我面前，其实那不算放，算是不严重的摔。
　　我吃着他给我拿的早餐，还算丰盛。
　　“你今天还得听我的，咱们两个的交易还没结束。”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跟我说。
　　“嗯嗯…”我装作颇有活力的样子，尽量让他看不出我的有气无力勉为其难。
　　“我还没想好今天让你干什么呢…”“这不是陪你吃早餐了么？”我赶忙打断他，免得他这会真的又想出什么。说实话，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招惹到他，他为什么要这样找我麻烦。
　　“诶？”他看着我的身后突然叫到，眼睛里都泛着精光，“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随即也愣住了。
　　林溪南。
　　“无恙啊，”我听到身后有声音叫我，又仿佛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你去向他要一个拥抱吧，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