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冰冰冰

6、滇藏之乱 新

　　新历二年秋意正浓的时候，李敏玉简单的过了五岁生辰。原本小小的个子拔高了一截儿，马氏念叨着要让底下的管事送些上好的云锦来给她做些新衣，日子好似会一直这么平平静静的过下去。
　　深夜里，李家正堂里众人神色凝重的挤在一起，却并没有一个人抱怨。
　　李老爷站在中间双手背在身后：“就在刚才，有确切的消息传来，云南总督和西藏的几个大贵族宣布独立，云南叛军炮轰攀枝花，西藏军队也向青海的马家军宣战，这背后，有英国人和法国人在支持。华夏，要乱了！”
　　李敏玉坐在两个哥哥身边，手紧紧地握着。今日原本是十天一次的休沐日，为了第二天能有好精神头上学，李敏玉是早早就睡下的，谁知竟在深夜被母亲派来的人叫醒。跟着绿意来到正堂的时候，白日里要早早上学堂的大哥敏行和二哥敏言也形色匆匆的赶来了，勉力镇定下来坐在两个哥哥旁边，不想竟然听到了这样一声惊雷！
　　看着父亲和母亲神态自若的指挥族人和管事们，李敏玉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从小父亲和母亲就常说世道不太平，生长在富贵乡的李敏玉却并没有什么切身体会，现在才是将将体味到其中一二。还好庞清带着文华郡主和庞明璇也来了，李敏玉拉着小伙伴的手略感安慰。
　　李老爷环视众人：“虽说只是两省之兵力，但后面有洋人撑腰，枪炮物资上肯定也有支援，就华夏现在地方军的装备不会是他们的对手。更别说人心不齐，各地军阀只管守好自己的地盘，中央政府没资金没军队，所以只怕这次叛乱不好平定啊！”
　　马氏起身与李老爷并肩而立：“战事会对族里的产业有很大影响，所以一定要尽快做好准备减少损失。枪炮无眼，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我李家族人！即刻给各地管事发电报，最近走行商的就暂停了，有事情发电报打电话，钱款就通过美国银行转账，不要到处走动…如果战事烧过去了，就立刻撤走！”
　　李家族人们瞬间哗然：“夫人！难道已经危急到这个地步了吗？那些产业可是我们李家祖祖辈辈的心血啊！”
　　马氏眼神锐利如刀：“义和拳拳民在燕京屠杀的事情才过去了几年，你们都忘了吗？打起仗来，那真是人命如草芥！到时候叛军打过来了，你们难道想拿着算盘珠子和笔墨去对抗长枪大炮？”
　　“夫人所言也是我的意思！产业没了以后想要发展还不容易？可是诸位族人都是我李家花费多少财力物力培养出来的，你们才是我李家的根本！只要李家人平安无事，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或者士族名声都不在话下！诸君！我华夏史上多少门阀望族湮灭在战乱中！现在只有我们同心协力的度过了这战乱，以后才能有金陵名门李家的存在！我李某人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定会带领诸君，让我李家名满天下！”李老爷拉着马氏的手，十指相扣。
　　马氏悄悄地握紧了李老爷的手：“我马氏不才，也愿在此立誓，定会与老爷，与诸位同甘共苦，让我李氏扬名！”说罢回头看向李老爷，正好李老爷也刚回头，两人相视一笑，豪情顿生！
　　李敏玉看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悄悄地跟庞明璇说：“原先我还有些紧张的，不知怎的又放心了不少。”
　　庞明璇冲李敏玉挤挤眼睛：“就是这样才对！我们只是小孩子而已，这些事情都有大人们在操心啦！一会你回去好好休息别乱想，明天季大哥和元大哥他们要来的，可别睡过头了。”
　　很快众人就都心事重重的散去了。
　　两个小姑娘最后在大人们不放心的叮嘱下一起睡在了李敏玉的小院里，战乱和流血对年幼的李敏玉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她和庞明璇玩闹说笑了一会就很快累的睡过去了。扔下一个让多少人睡不安稳的重磅炸弹，李老爷和马氏将庞清请到书房跟李家的族老们和门客们开始商讨对策，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绿云强撑着守在书房门口，直熬得眼睛通红天要明了的时候，书房里的商议才告一段落，陆续散了。
　　华夏大地风云变幻，一个家族的传承和崛起从来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这期间，多少生灵涂炭也最多不过是史书上寥寥几语便简单带过，却也有人乘风云而上金鳞化龙！
　　季青松和元澄登门的时候，李敏行和李敏言已经打着哈欠上学去了，庞清这些大人们辛苦操劳了一夜沉沉睡去，只把西苑的书房收拾出来给他们几个半大孩子。这两人昨晚也都是有各自的渠道知道叛军的事情，自然也都十分关心时局，看到书房里庞清收藏的那幅华夏堪舆图，就凑在一起探讨开来。
　　“西藏那几个大贵族前朝时候就跟英国人眉来眼去的，没想到他们竟然敢真的起兵叛乱！从西藏还叫吐蕃的时候中原皇帝就对他们多有帮助，要不然就他们那不毛之地能活的了人！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庞明璇气哼哼地。
　　季青松神色凝重：“西藏叛军其实就没有几个人马，他们那里总共才有多少人口，成不了太大气候。云南叛军就不一样了，几十年前华夏跟法兰西人打仗的时候，就是在云南一带交火，自那以后有四十年了，法国人的势力在那里肯定不小。云南总督据说每年都要孝敬法国军方，滇军里军事顾问都是法国人，连装备都是成套的法式武器…云南周围也就广西的桂系军队还有点战斗力，但桂系向来明哲保身；川军和黔军都是双枪军，步枪抱的还没有烟枪紧巴，更别说川军分成大大小小十几派内斗不断哪里顾得上别的，这样想来情况真是危急！如果不能及时镇压下去，甚至金陵都会危险了！”
　　李敏玉有些迟疑：“或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对军阀来说，地盘和军队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他们应该会努力抵抗叛军的吧？”
　　元澄摇头笑道：“李姑娘纵是聪慧又哪里猜得到那些军阀的心思呢！地盘和军队当然都是是重要的，但军队更重要，只要有了军队自然就可以再占地盘。如果军队都拼光了，那军阀又拿什么风光！”
　　季青松点头表示赞同：“元弟说的没错。军阀始终是军阀，只能是枭雄的原因就在这里了，他们的眼光格局太小，只能看得到自己势力范围内一省一地之利益，限制了自身的成就。”
　　庞明璇忽的问道：“那是不是眼光心胸开阔能装的下全华夏甚至全世界的是不是就是英雄了？”
　　李敏玉忍不住笑了：“可见天下枭雄易有英雄难得！大道理谁都会说，又有多少人能做得出来呢！”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忽而都大笑出声。
　　嘴上说着自己只是小孩子，实际上几人都很关心前线战事，生怕落下什么紧要的消息，然而情况却是越来越不容乐观。同样都在金陵世代经营生存的几大世家，包括李家、元家、季家还有李家的姻亲孙家等已经在频繁联系活动，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消息在四处散播，城里整日人心惶惶的很快就萧条下来。
　　不过几个月时间，在云南军队的攻势下四川基本沦陷，贵州竟直接投降了，现在兵指湖南，声威好不吓人！西藏贵族的私兵人数少，却也很快就拿下了青海大部分地区和甘南的藏区，和川北的云南叛军隐隐有合并的态势，各地军阀纷纷紧张了起来，却又人心不齐。有观望裹足不前的，有浑水摸鱼捞好处的，还有两边示好想都不得罪的，这般状态又哪里是叛军的一合之敌！
　　李敏玉这些时日常常跟在李老爷和马氏身边学习揣摩，又和庞明璇一起跟季青松、元澄两人谈论形势，感到自己受益匪浅。想来也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终日读书学到的东西总归是单薄了些，生活中的经历更是大有学问，书本也不过是前人自生活中总结写下的。
　　“看起来叛军胃口不小，川北的云南叛军和甘南的西藏叛军像是要联合起来进攻陕西，其余的云南叛军和贵州降军已经在打湖南了。比起贫瘠的云贵和西藏，湖南陕西可以算得上是粮仓了，而且，战略位置也很重要，他们是打算跟洋人一条道儿走到黑了啊。”季青松指着庞清收藏地堪舆图跟其余三人讲解着。
　　其实主要还是元澄在和他讨论，李敏玉和庞明璇有很多并不是很能听得懂，只是听得同时在拼命的记忆和学习。
　　季青松在军事谋略上很有天赋，这点庞清和李老爷见识到之后都十分赞赏，元澄很有大局观和政治天赋，可惜志不在此且性格低调沉默。听完季青松的分析，元澄想了想皱眉说：“季兄不用再想了，我看，虽然可能会有些曲折，但叛军最多三五年的样子肯定被镇压。就看后头是哪一位当选总统了，现在这位估计很快就要被逼下台了。”
　　庞明璇瞪大了眼睛：“啊？不会吧？叛军现在看起来可没有一点点要不行了的样子啊！”
　　李敏玉低头思索道：“难道是欧罗巴那里出什么事情了？几年前就听说不太平了呢。如果是欧罗巴出了问题，英法两国就顾不上华夏这里了吧！”
　　季青松眉头一跳：“元弟果然厉害，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个！德国人近年来来势汹汹像是要挑起战事，英法忙着对付德国人，自然没有多少精力支持叛军了！”
　　元澄端起茶碗轻抿一口：“世道慢慢地不太平，掌控军队的人才有话语权。这次如果选新总统，肯定是军方势力占上风，就算万一军方落选了…嘿，那就更精彩了。总之，打打杀杀这种听上去就很烦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消停！若是能寻个清静所在住着，每日随着自己喜好读书抚琴烹茶作画什么的，那才是人生圆满。”
　　李敏玉忍不住笑了：“元大哥真像个老先生，看破红尘一心归隐呢！”
　　季青松微笑：“元弟且慢消沉！男儿建功立业打打杀杀听上去自是麻烦而且累人，但大丈夫立足世间，总要护得住妻儿老小才是！这等颐养天年的心态还是等社会安定下来再说吧！”
　　庞明璇笑嘻嘻的重重一拍元澄的肩膀：“你不会是怕了打仗了吧，那就让本小姐保护你好了！”
　　元澄吓了一跳，听了这话面颊火烫耳朵赤红的嘟囔：“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也不能让你这小丫头来保护吧！”说着脸刷的一下扭开了去，然后嘴巴就好似蚌壳般怎么也撬不开了。
　　庞清转天托人从德国买了一台品质很好的收音机，不仅能收听国内的广播还能收听到英法美国日本等国的电台，李敏玉和庞明璇好奇的都要趴在收音机上面了，不过她们两个听不懂洋文只能听几个有限的国内电台。还好这时候万能的老师庞清发挥了作用，没错，庞清精通英法德日俄五国外语，给两个小弟子做个翻译太够用了！
　　李敏玉和庞明璇顿时星星眼冒了出来，先生真是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