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恶魔 世人心中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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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冗长的例题讲解，夏决的目光却飘忽到了窗外的蓝天白云之上。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很糟糕，但又想不起来到底为什么，这让他焦虑，右臂上隐隐的疼痛更加剧了这一点。
“啧。”不自觉发出不耐烦的咋舌声，第一时间吸引到了苏凛扬的注意。
他注意到夏决双臂交叠的姿势一直保持着将右臂压在下方的状态一直没变过，他的右臂还在疼，这让他有些担心，血统觉醒的副作用似乎持续太长时间了，这并不罕见，但绝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问题。
想起执行部武动部派给的那个加密任务，苏凛扬又觉得有些头痛，照这个情况，他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能力控制全局。
“夏决，你来说一说你的解答方法。”注意到夏决的心不在焉，老师忽然扔出一枚炸弹。夏决瞟了一眼黑板上的演算，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作业，明显一副状况外的样子，然而表情却是一派风轻云淡。苏凛扬暗自觉得好笑，又觉得他这个性子真是让人无可奈何，眼看老师都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低声提醒他，“第十八题第二小题。”夏决这才站起来，不缓不急地念出自己的答案附带解题思路。
虽然态度不端正，但是这个解答，确实是无错可挑。老师虽然不高兴，也只能让他坐下了。看见老师那副神情，苏凛扬就明白恐怕他与夏决是积怨已久，网络上有句话，我就喜欢看你不喜欢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这个场景用起来，倒也无比贴切了。
夏决啊夏决，这个小子实在是……唉。
猎魔时间很快降临，苏凛扬向班主任出示了学生会标志——九荆徽章后赶到学生会办公室。打开房门，明亮的灯光下六个身着黑色制服的青年男女一齐抬头望他，神色凛冽。苏凛扬走进来，一边套上自己的黑衣。
魏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指着身后白板上的市地图，“本部学生会共负责本地区十二个区中八个区。顾亦舒和林疏一组负责一个区，徐浅和秦风一组负责一个区，我和碧切尔以及阁下，各搭档一名导师负责两个区。阁下负责的，就是第十一、十二区了。”苏凛扬点头表示无异议，他现在右手的伤还没有痊愈，分配给他的两个区与防守严密的九荆中学离得最近，也算是特别照顾了吧。
大门再度打开，三位搭档的导师已经候在门外。“那么，行动！”魏洺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学生会成员们按照次序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虽然人数不多，但已经有了军队的气势。
“您好，克洛维导师。”分散后，苏凛扬和他的导师走在十一区的街道上，时间还早，街上还是熙熙攘攘的。他抬头就能看见夏季灿烂的火烧云在天边燃得正烈，鲜红的落日像某个印象派画家浓墨重彩的一笔。
“嗯。”身旁高大冷峻的男人应了一声，克洛维在摩里洛斯歼灭战中和他有过接触，还给了他不少教导。表面冷硬的克洛维其实是个温和有耐心的人，苏凛扬很尊敬他。“伤怎么样？”他又问，夏决看来，苏凛扬的右手并不严重，可那是经过驱魔师自身特殊体质的愈合和两个多月的精心治疗后，那场作战刚刚结束时，克洛维甚至以为这个孩子的右手就要废了。
苏凛扬礼貌地微笑，“恢复得很好，不会拖您的后腿的。”他不会在巡夜这样的事上逞强，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克洛维放了心，扯唇也笑了笑。
太阳渐渐西沉，夜的羽翼无声的将世间遮盖，在比夜色更阴暗之处，邪恶的种子滋生发芽。那些人们在白日里掩饰压抑的欲望和罪孽，在黑暗中盛放，对恶魔来说，没有比那更美妙的芬芳。
苏凛扬和克洛维现在在一条灯红酒绿的夜街街头，显然苏凛扬尚显稚嫩而又英俊的脸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所以他戴上了兜帽。斜倚在路灯下，故意摆出散漫的姿势，他看上去和每一个迷失于夜街声色的男孩别无二致。而克洛维，与他保持着距离，隐在一条被景观树荫蔽着的小巷入口，拿着一支香烟吞云吐雾。
两人的目光都定在手上一个精致的表盘上，这是九荆配发的一个特殊装备，用来检测因恶魔出现而被扰乱的磁场变化。而他们蹲守的地方，正是负责巡逻的驱魔师报告频发磁场紊乱的地点。
异变发生在瞬间表盘里的磁针疯狂转动，几秒后，停在了某个方向，二人齐齐朝那个方向望去，在一栋摩天大楼后面，绯色的光亮映衬着深沉的天幕。那是火炎，恶魔出现的另一个标志，也是异世界的附属品。
世界骤然沉寂了，纯粹的黑暗浸透了这个空间，人群，建筑都成了灰白单薄的影子，它们都是静止的，只有驱魔师还能保持活动。火炎在人影上方漂浮流动，火光绚烂，它们被黑暗中潜藏的东西觊觎，那些恶魔想得到的就是人类身上的火炎——人类的灵魂。
恶魔出现是周围的空间会在一定范围内与异世界重叠，这个交叠的领域被称为“重境域”，在重境域内只有火炎这种物质不受排斥，恶魔和驱魔师能在这个空间内用火炎为自己注入生命力，所以可以自由活动。火炎对于维持现实世界生命体的正常机能很重要，虽然驱魔师们至今未能洞察其中奥秘，但有限的实验和调查表明，它是维持生命的重要精神元素，实际上火炎只是这种神秘元素在重境域的具象反映,驱魔师也就将其本身称为灵魂。恶魔对人类的灵魂火炎尤其执着，它们以之为食。
苏凛扬拂下兜帽，行人们静止的动作也在漆黑的路面上投映出影像，扭曲得仿佛溅起涟漪的湖面，他低头，却看见那些扭曲的灰白人影中一片片黑影飞掠。右手按在腰上，那里在重境域将他们笼罩的时候出现了一把长刀。不远处的克洛维与他目光相接，两人默契地点了一下头，随即克洛维将自己的长刀拔出，猛地插入脚下，“白虹！”他字正腔圆地用中文念出这把刀的名字。
火炎之种化成的炎刃刀刃上应声迸发出碧蓝色的亮光，刀身振动，发出金铁颤栗之声，碧蓝的火炎忽地窜出来，先是缠绕着长刀，然后像分支的河流一样向不同的方向迅速流动开去。苏凛扬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按住刀鞘，摆好步法，微微侧身。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铁锈和硫磺的气味充溢在口鼻间。要来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刀在鞘内发出嗡鸣，像一只迫不及待冲破束缚的野兽。
一阵腥风袭来，苏凛扬以闪电之势拔刀，金属撞击的声音之后，就是一簇火花，他借着刀上的受力向后一跃，对方却紧追着不放，攻击迅疾又凌厉。苏凛扬念出自己炎刃的名字，“葬雪。”与克洛维刀上如出一辙的蓝炎爆发出来，然后如翩翩蝴蝶，一点一点的蓝炎轻轻坠落，攻击者来不及收回的爪子上沾了一点，他眼光注视过顷刻间整条胳膊都烧了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虹的火炎又像锁链一样甩了过来，缠在了身上。
“呵，驱魔师……”那只恶魔开口，声音像是几重钟鸣，让苏凛扬不自觉将刀柄又握紧几分，他不自觉直直望进那双鲜红的竖瞳中。一时间脑海喧嚣，思绪像一堵老旧的石灰墙，墙面卷皮脱落，不堪、恶意却像寄生植物一样满满爬在墙上，当一切化成灰尘，只剩下这些恶意，沉重得有如泥沼，黏腻得拨不开。苏凛扬猛地一甩头，闭上眼稳了稳心神。
是个上阶恶魔，他在心里想。“苏！”克洛维那边一声惊呼，恶魔已经挣脱束缚凑到了自己面前。“还是个年轻人嘛！”那张山羊脸上的腥气、铁锈味和硫磺味扑面而来，那个世界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夏决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望着教室外那皎洁的月轮，他一阵恍惚，那种有什么事亟待解决的紧迫感又莫名地出现了，他越来越烦躁。在李欧文处进行的心理咨询已经有半年了，但他的问题没有解决，反而有愈加严重的趋势。李欧文是爷爷给他安排的心理咨询师，他相信爷爷的眼光，可每一次从李欧文那里离开，他都只觉得自己更糟。
那个医生总在观望，夏决觉得他能从自己身上看透许多东西，当然，一个心理医生给他这样的感觉很正常。但那些他看出的特质，夏决自己却一点也不熟悉。李欧文似乎能看到一个陌生的自己，而且，兴趣匪浅。
他觉得自己需要和爷爷谈一谈。
回到宿舍，发现门没锁，心想苏凛扬已经回来了吧。夏决进门刚要顺手开灯，一道慑人的视线打断了他。“苏……凛扬？”夏决有些不自在，他从未被人用这样的眼光注视过，像一只受伤后审视领地入侵者的野兽。而对方的身形隐在黑暗里，只剩一个隐约的轮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决好像看见黑暗中那双尤其明亮的眸子中闪过红光。
“嗯。”良久，苏凛扬轻哼了一声，他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极力嘶喊过什么。夏决没有开灯，他直觉灯光会将这个男孩不轻易示于人前的狼狈都暴露出来。他摸索着走到苏凛扬面前，途中小腿磕上了苏凛扬的床腿，疼得他嘶了一声，苏凛扬听到动静动了一下，似乎想上来扶他，但最后还是没有站起来。夏决心里有些酸胀的感觉，大概可以称为委屈吧，他很怕痛，其实他是个挺有些王子病的男生，被爷爷抚养长大，多少有些被惯坏了。他也不明白今天的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敏感得能轻易体会到苏凛扬的沮丧，为什么会忍着疼痛来到他面前，为什么会像个傻瓜一样站在他面前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沉默了半天，夏决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说完他就后悔了，怎么听着这么像搭讪。苏凛扬也被他这惊人言论震得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应该没有。”“嗯，这样。”夏决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随后他却听见了一阵沉闷的笑声，“通常跟我说这句话的是女孩子。”苏凛扬的声音不再像那声“嗯”一样死气沉沉了。
居然嘲笑他！奇怪的是，自己居然还不觉得生气！夏决皱起眉，“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你有种熟悉感。”说完摸索着走进了洗手间洗浴。
他走进去才打开那个小隔间的灯。苏凛扬抬眼看向那扇透出微醺灯光的门，用了些力气扯起自己的嘴角。他回想与那个恶魔的生死搏斗，恶魔的爪子要穿透他喉咙的瞬间，是克洛维之前布置好的白虹火炎忽然窜上来挡住了敌人。白虹的防守是万里挑一的，他得再一次感谢自己的导师。
之后的战斗与平常没什么不同，沉稳了心神的他被称为“神之怒”，能够像神的剑刃一样锐利无匹。只是那个恶魔在被火炎燃烧殆尽时给了他一个精神攻击，用那双洞识罪恶的红瞳。
他看见了那个女人。恶魔最后嚣张地大笑，蔑视他藏在内心最隐秘处的卑微，“世人心中皆有罪恶。”它的话是个诅咒，狠狠钉在苏凛扬心里。
苏凛扬已经不清楚自己是否怨恨那个女人，但他知道自己绝没有想让她死。虽然她选择放弃自己，给自己留下了对一个家的无望渴求和永久的伤痕，但他不想责备她的软弱，她确实努力尝试过了，只是实在受不了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所以新的丈夫，新的家庭和温馨平淡的生活很适合她。
虽然他也很想要一个那样的家，因为那是真正的“家”。
夏决回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个男孩依旧选择了不开灯。苏凛扬扬起唇，其实夏决挺像猫，漂亮又娇贵，一不小心就惹得他炸毛，但他有一颗温柔且敏感的心。
“夏决。”他开口，用一种真诚而柔和的语调，很认真地念他的名字。
“嗯？”
“谢谢。”
“嗯。”窗帘间漏下的月光落在夏决脸上，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轻易地拨动了对面那个男孩的心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