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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芜风波 意外得知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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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盛春时节。吴邪用张海客的妙药洗发果然获得奇效,头发生得飞速,已经勉强能够束成正常成年男子的发髻,加了玉冠,颇显玉树临风气度卓然。
张起灵一早筹备妥当,他于月余前便允诺带吴邪去往青芜山一遭。两人辰时出发,只带了两名随从一名车夫,于官道上一路策马前往皇帝休养的青芜山行宫。
苍山之内,行宫龙榻上。病弱的皇帝侧耳垂听着宦官进言,苍老双目中渐涌起一抹不可置信:“就是传闻中他留在府里的那个毛头小子?”
“正是。”宦官躬身道。
皇帝苍老枯萎的手指紧抓榻边又缓缓松开,心中回忆与计谋交融。“去,把那小子带来。”说罢开始剧烈咳嗽,呛出的血丝落在巾帕上。宦官悄悄将拿开的巾帕掩在身后,神情有些悲怆地低声应“是”退出了大殿。
吴邪与张起灵在山脚下放弃了马车,拾级而上登山。行到山中部位置时忽遇刺客,对方人多势众身手不凡,轻易便将吴邪劫走。两名随身侍卫还想追上,被张起灵阻住。
父皇的人手他一眼便看得出来。高处山岗一声悠扬口哨,他仰头见大内总管手臂搭着条拂尘向他微笑颔首,身后正是行宫所在。
张起灵蹙眉凝视一会儿,孤身前往。
吴邪脑袋上蒙着黑布套,一路被劫持飞掠,像是在现代坐了趟碰碰车的感受,晕得他直想吐。落地时布套被拿开,那些训练有素的“劫匪”攸然便不见了踪影,连个背影都没给吴邪瞧见。四下里依旧一片漆黑,似乎是一处全封闭房间,只有门和地板之间的细缝透进一丝丝光亮。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走入,门开的一瞬间短暂光亮让他看清楚老人身着的明黄色衣袍和他身侧垂首搀扶着的宦官。
门很快合上,吴邪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那老人携着宦官走近,在离吴邪不近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黑暗中双方对视良久,老人先开了口。
“你能否保全性命,就要看他如何抉择了。”
声音沙哑病态,像是病入膏肓之人强撑着说出口。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底蕴,依稀可以想见当年是何等的浑厚如洪钟。
吴邪愣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心中好像有了底气一般平静下来。那老人纹丝不动地看了他一会儿,端的是一副严谨贵族门庭做派。身侧的宦官适时提醒他一句,老人这才起身离开暗室,黑暗中看了吴邪最后一眼。
屋内剩吴邪一人,方才他借着再一次开门的短暂光亮,大致看清这间屋内的陈设,像是贮存卷宗的暗阁,两个架子上摆满了陈旧书册。吴邪依着瞬间的记忆摸索到桌上蜡烛所在,摸着黑点燃,烛台上呈现出一层极厚灰尘,足有云片糕的厚度。蜡身层层融化的痕迹,像蔓延在火山口的岩浆,只是已经凝固。
吴邪端着烛台缓步走到书阁前,火光雀跃着映照出书籍侧面的文字。大多是一些游记以及对朝廷局势的分析,年份跨度很大,几乎是近三四十年的内容都囊括在内。奇怪的是这些笔迹全部出自一人之手,莫非是刚才的老头?吴邪想,那他绝对是个一流的野心家。
吴邪来到第二架书阁后面,这些册子明显新上一些,内容也有趣许多。应该是那老头近年来整理的回忆录,对于年轻旧事的回首和摘录。
人老了,总忍不住缅怀青春过往。然而在这个没有照相机的年代,他们往往会选择用文字记录下来。吴邪目光搜寻到一本没有名字的书册,他将其取下,扉页里小小的“夜莺”二字。
一笔一画略微潦草却十分连贯,柔和的笔触像是不经意间写下。吴邪想起自己在学校发呆的时候,偶然想起什么笔下也会不自觉流露出这种字迹。
书阁上的书册因为疏于打理都积了厚厚的灰,唯独这本,触手干净整洁。
莫非这是老头的得意之作,所以经常翻看自我欣赏?吴邪心说,轻轻挪动步子,举着烛台和书册坐回了老头刚才落座的地方,就着烛火一点一点翻阅起来。
蜡烛烧得旺盛,火苗簇动着一跳一跳,烛芯有些过长。四周圆形的光圈时不时跃动一下,衬着如血泪淌下的烛油莫名诡异。
吴邪手中陈旧的书页在烛光下泛出橙色暖光,红彤彤的温暖却让他黑暗中不寒而栗。
这个老头生前政绩累累,身份应当也是极其尊贵。他没有明述自己身份地位,但从交涉范围以及父亲委派他的任务可以判断,至少是尚书级别的出身。
夜莺。是一段触目惊心的往事。
老头年轻时曾爱过一个姑娘。他是朝中贵族,一次参与一个名为秦武的尚书之子的歌宴,对歌妓夜莺一见倾心。
夜莺夜莺,本名叶英。歌喉甚好故而作了妓名。
不巧的是,歌宴的东家——秦武本人亦看好了这位夜莺姑娘。两位又都是动了真心。
书中叙述详备,夜莺姑娘是位极具吸引力的姑娘,这点从她日后的行事作风便能看出。两男一女,必有一男空手而归。很不幸老头就是这个空手而归的角色,这也正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老头是个坏人。这是吴邪的总结。他使尽了手段破坏那两位的感情,几乎可以用毫无底线、令人发指等形容。其中一件是他为让夜莺对秦武心灰意冷,不惜布局令秦武喝下情药,与其他女子共效于飞行一场欢好。可惜不知是夜莺从根本上不相信此事,还是选择了原谅秦武。此事并没能将二人分开,次年夜莺与秦武诞下一女。
此事几乎让老头疯魔,当时他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却已在朝中位高权重,具体官职没有记述。老头忍受不了爱而不得拱手相让的痛苦,不惜折磨死了夜莺,又逼着秦武喝下前尘断,抹去他一切记忆,独身抚养女儿并为自己卖命效力。
书中记述了老头如何享受这一快感,他令本与他血海深仇的秦武忠犬一样为自己卖命,他尽情享受胜利者的喜悦。可吴邪却从这些极端的文字中,读出寥寥的落寞感。
故事的最后,笔迹浓黑崭新,应该是近几年的补充篇幅。夜莺与秦武的女儿名叫秦莺,长大后命运弄人竟与老头的次子相爱。老头断不能接纳自己的儿子爱上夜莺和秦武的女儿,而他的次子为了讨好父亲以便世袭官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秦莺。
最后老头的地位似乎没落,大小事宜都交由了其母亲做主。母亲不知其间避讳,将秦莺姑娘婚配给了老头的三子。只是老头这三子极为不喜秦莺姑娘,令其倍受冷落。
吴邪读完呼出一口气,觉得脑海中有什么翻腾欲出,却又对接不起来。端着烛台将书册放回架上,吴邪又开始搜寻新书,他要弄清楚这老头的身份。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吴邪惊吓中手中烛台滚落在地。他急忙踩熄了火苗,上午将他绑来的几人再次过来将他捆住,脑袋瞬间套进了黑布袋里。
吴邪心说这是怎么回事,张起灵没能保住他?还是说他自己也出问题了,自身难保?
“喂!”吴邪奋力甩头,眼前一片漆黑不可视物,动作幅度极大:“你们把张起灵弄哪去了?”
没有人答他,几个人只顾着捆绳子。顷刻吴邪就被绑成了个大粽子,他大叫:“你们把当朝王爷弄哪去了?”
撕票了?吴邪一急,顾不上双腿绑成一块儿,直勾勾向上一蹦就想从门口跳出去。一个“绑匪”伸腿一绊,吴邪立即扑倒在地。
“老实点。”说着吴邪就被夹在腋下一阵风似的带走了。
方才一下摔得太狠,吴邪眼冒金星已经彻底丧失逃走的能力。他无力地躺在马车里垂死挣扎,妄图解开手上的麻绳。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
“诶呦——”吴邪被一脚从马车下踢下去,骨碌碌滚停在街边。所幸车开得不快,只是衣服和皮外擦破了些。
吴邪仰面朝天看着头顶,意外地看见了熟悉的府邸。管事丫鬟碰巧出来买菜,正遇见滚滚而来的吴邪,就躺在自己脚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松绑啊!!!”吴邪大叫。
两人进了府里,丫鬟告诉吴邪今日一早王爷与他出去后就再没回来过,车夫和侍卫也不见踪影。吴邪心说不好,将今日之事大体与她一说,丫鬟掩口道:“一定是一命换一命,王爷用自己把你赎回来了!”
吴邪忍住拍她的冲动,心说小说看多了吧你。不想那丫鬟一本正经继续道:“青芜山的山贼很多的,你一个外来的怎么会有我了解,每年埋在青芜山的尸骨连起来可绕京城两圈……”
吴邪听得头皮发麻,看门外天色渐暗,虽然不大相信丫鬟所言但着实不能撒手不管。想了想道:“我去找他,你去备辆马车。”说罢便眉头紧锁地向大门走去。
一条腿方踏出门槛,张起灵便从大门外车上下来。身后是侍卫二人和车夫。张起灵面色从容衣裳整齐,连带身后三个下人也一副整洁模样。吴邪松一口气同时又有点闷气:“你去哪了?”
张起灵一愣。“在山上找你,找不着便回来了。”
找不着就回来了?吴邪心中莫名更恼,吸了两口气决定转移话题。“那老男人是谁?”
“嗯?”张起灵淡淡应声,将外袍脱下来递给丫鬟。吴邪正想说话,张起灵已摆手对他道:“去烧水罢,我要沐浴。”
“……”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吴邪问及有关青芜山一行的问题,张起灵总是避而不答或是让他安排沐浴。直到后来他看见张起灵脊背上两条深如沟壑的鞭痕,以及京城动乱时他手中天降神兵一般的塞外军队,才逐渐明白在他翻阅皇帝笔录的同时,外面究竟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