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海山录》senor

4、004 瞧你那点出息

　　眼看天就要黑了，两个老人站在村口翘首张望着，来往的邻里乡亲见状，笑问：“宋家妈妈，你家小秋要回来啦？”
　　“是啊，说是下火车了，我不放心，在这跟她爸等着。”
　　“小秋有出息啊，能上那样好的大学，不像我那儿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上次给他介绍隔壁村老刘家的大女儿兰兰，死小子还不乐意，嫌人家眼睛小，单眼皮。宋家妈妈，你评评理，媳妇儿不就只要老实本分就可以了嘛，管她眼皮是单的双的呀，只要能给我生大胖孙子的就是好媳妇！”
　　“嗨，小秋算是幸运，谈不上多出息。”宋母嘴上谦虚，但眼睛里全是自豪，然后她温言相劝道：“别着急，祁家妈妈。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老思想已经落伍喽，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就随他去吧。”
　　“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提那混小子了。小秋该毕业了吧？工作找到了吗？”
　　“你也知道，这孩子从小喜欢写写画画，听说好像找了个也是写东西的工作，在覃州，具体的我和老伴也不是很清楚。”
　　那人有些感慨，“小秋上初中时候就开始有文章登在报纸上了吧？蛮好，真是蛮好，给咱们村争光呢！哎，宋家妈妈，不瞒你说，以前吧，我就觉得小秋确实不错，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娃娃。我家兔崽子和小秋不是打小就玩的好嘛，所以我常想啊，要是能娶到小秋做儿媳妇就是他修了八辈子福气了。现在啊，恐怕小秋看不上我家小子喽，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就是替小秋高兴，唉，也怪我家兔崽子没出息。”
　　宋母和她又聊了几句，那人就说不早了该回家烧菜去了。
　　宋回暖踩着最后一丝夕阳出现在羊肠小路的尽头，她的身上背着一个大麻布袋，手上拎着两三个纸袋子，她远远看见父亲母亲，开心地腾出一只手一个劲地挥，脚上不由加快了步伐。
　　回到家，宋回暖把行李一样样放进屋里，只有回到熟悉的地方她才能完全放松下来。
　　宋母很快端上来四菜一汤，都是宋回暖从小爱吃的，一顿饭吃下来，其乐融融。
　　吃完饭，宋回暖拿出那几个纸袋子，里面是她去覃州的时候，给爸爸妈妈分别买了一件反季打折的羽绒服，是牌子的，不是那种地摊货，加起来一共四百多。今年妈妈本命年，就给她买了件大红的，爸爸经常劳作，就买了件棕色的，相比黑色更显得年轻一些。
　　宋回暖吃饭时连喝了两大碗鸡汤，导致现在肚子撑得圆圆的，她揉揉肚子，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手机。
　　饭桌上她提了一下过两天可能和大学里的朋友出去旅行的事情，宋母愣了一瞬，害的宋回暖以为不让去呢，毕竟在父母眼里，旅行这种事全是浪费钱，没成想宋母让她多拍些照片回来，从小到大，家里的日子勉强温饱，宋回暖除了学校拍的证件照，就没有拍过什么生活照片，闻言，宋爸爸也是一脸赞同，平时寡言少语的他也让她别老给家里买东西，给自己多多添置一些小姑娘穿的好看裙子。
　　乡下就是这样，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一个地方现在有信号，或许下一秒就没了。宋回暖无奈，举起手机四处找信号，忽然矮栅栏外面有人喊了她一声。
　　见宋回暖疑惑地看着他，祁运冲她扬了扬手上提着的塑料袋，然后对门口努了努嘴。
　　意思是你怎么不请我进来？
　　后知后觉的宋回暖连忙上前把栅栏打开，男人充满野性和荷尔蒙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惊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自从到了高中，祁远的个子就跟小树苗一样没日没夜往上窜，最后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还要多。加上他高中辍学，常年在地里劳作，肌肉非常紧实流畅。
　　宋回暖其实并不矮，一米六六的个子，但在祁运面前却显得有些娇小了。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将脑袋凑过去。
　　祁运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将袋子搁在刚才她坐的板凳上面，一双黑乌乌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不答反问：“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宋回暖眼睛四处乱瞄，就是不看他，呐呐道：“我没躲你啊。”
　　祁运气笑了，走过去伸出食指戳戳她的额头，恨声说：“不就是老子喜欢你吗，有必要表白之后跟躲债一样躲着老子，瞧你这点出息。要不是我妈今天路上碰见宋姨，你这次是不是又准备偷摸着不吭声，之后又一走几个月？”
　　宋回暖被他说得脸上发燥，这人讲话总是这么粗鲁，整天老子老子的，到底谁喜欢谁啊，怎么一点不知道害臊。
　　她觉得被他碰过的皮肤有些发烫，深吸一口气，才故作镇静地仰起脸说：“我说祁运，祁大爷，请问你哪那么自恋，我难道回来还要敲锣打鼓让全村人知道吗，心态能不能好点。让让，快给我看看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最好是。”祁运用鼻子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不如之前那么生硬了，他说：“老年头家的老鹅，吃不吃？不吃我可带回去给冰沙了。”
　　宋回暖知道他开玩笑呢，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冰沙是一条黑色的土狗，岁数挺大了，现在天天奄奄的没有精气神，给它吃这个恐怕能把它牙啃掉了，是十年前祁运在山上捡来的，后来宋回暖给取得名字。
　　那时候在所有小朋友的圈子里掀起一股冰沙的风潮，因为小卖铺的姐姐从外面打工回来，说城里小朋友夏天非常爱吃冰沙，于是她就回来捣鼓这个卖。
　　冰沙卖三毛钱一大碗，宋回暖馋的很了，就去隔壁班找祁运，跟他描述那碗冰沙造型多好看多可口，口味有草莓的、西瓜的还有葡萄的。
　　仿佛讲完了，就能让自己心里不那么馋了。
　　祁运听出其中的猫腻，他听完一把站起身，啪啪拍打裤腿上面的泥巴，“再说下去你口水都快流干了。不就三毛钱么，瞧把你抠的，走了，我给你买。”
　　宋回暖撅着屁股赖在地上，死扯着祁运的胳膊不让他去，多浪费啊，祁远家条件还不如她家呢。
　　后来夏姑娘走了，冬姑娘卷着鹅毛大雪降临在整个菖蒲。
　　屋外的世界银装素裹，祁运拉着她的手在雪地里跑了好久，最后到了一处没人走过的地方，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瓷碗，在碗里盛上满满一碗雪，上面撒上他妈妈特制的辣椒酱，画龙点睛般两颗枣子点缀在上面。
　　明明这碗“冰沙”又辣又冰，两人舌头都快没知觉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你一口我一口，大傻子一样。
　　往事暂时不表，这会，宋回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要拿走的手抢过袋子，往里头看了一眼，会心的笑了，嘴上却故意说：“没诚意。你送的太晚了，我都吃过晚饭了。”
　　祁运觉得自己头顶要气的冒烟了，这小白眼狼，“老子来回跑了十公里你就跟老子说这个？你早告诉我你要回来，老子能这么赶急赶忙的吗？老年头都关店了睡觉了，还是老子把他从床上揪起来的。”
　　“还能不能开玩笑了。”宋回暖立马顺毛，“谢谢你，不过，老年头还是拿你没办法。”
　　“那是，他敢有意见，老子一掌能把他家大门拍散了。”祁运哼哼。

作者有话说

　　码字的时候被妈妈看见了……我好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