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车王救命第二篇 若我不在三 ...
-
三.
如果下一次玉帝召开三界神议,我一定投阎王关于修建忘川神府的建议一票,毕竟这忘川太大了,没个人管真不行。我放出一头小啸天犬,沿着忘川寻了两天三夜也没找到喜鹊。当月光又一次重临忘川时,我坐在石头上发现远处桥头站着一个黑发男子,他一身锁子甲,手持长戈,任弱水沾上他的衣裳也遥遥眺望这里。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人一定是虚魔君。虚魔君向我走来,黑色的眼眸里不含一丝温度。
“喂,看见喜鹊了吗?”
我撇撇嘴:“怎么,跟鹊儿闹翻了,现在来充好人,我还没问你呢?”
虚魔君皱眉,侧身从我身旁走过,我仿若能感到身体一轻,可能是因为暗暗松了一口气吧!
“你去桥上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她。”他说。
三生石桥?为毛我要用这个看姻缘的东西找闺蜜啊!虽是如此,我人登上三生石桥,目光飞驰千里万里之外。
我看到远处有一人,他坐在虚无中,青衣翩浮,他好似看到了我,转过头来,哪张面孔,如墨的眼瞳,竟是居仪。水花又动,我好像看到喜鹊在向我招手,她的眼里似乎饱含悲伤,是在说,“对不起了。”
我感到一只手推在我背后,我想转身看看那人,他黑发如斯,弱水不沾,只是看我缓缓坠入河中,坠入这忘川河底。我摸向腰间……我的仙兽袋呢?难道是刚刚……
我发现虚魔君转身走到桥底,把喜鹊拥入怀中,摸摸她的头低语着。而我……沉了下去。
在弱水完全掩盖我的身体前,我只是微动嘴唇鬼使神差说了四个字:
车王救我!
……
我趴在岸边,等到弱水连潮退去,我才缓缓松开手中紧握的一块木佩。这是居仪那两颗龙珠下的装饰品,同样以建木所制,奇轻无比。当初我观它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心生喜爱,便向居仪讨要,居仪说你拿走吧,反正就是坨鼻屎……原来还是鼻屎救了我。
全身被弱水浸泡之后,法力全失,我只能四处乱走,盼望赶紧找个阴神带我出去。然而三天了,连个鬼影也没有。说到鬼影,我好像看见忘川上有一叶扁舟向我游来。那小舟之上立着一名青衣公子,他手持长篙摆渡,把忘川水打起层层涟漪。黑影临近了,我才发现,这黑影的样子怎么有一丝熟悉。
“弦儿,是你叫我?”青衣公子说。
“你怎么来了,不会那咒真的很灵验吧!”我惊讶道。
“我说过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赶到的。”他拍拍胸脯。
“可,你用了三天……你这么慢的速度赶来我早就死了。”
居仪沉默。
“你倒是快点啊,我不在仙界虚魔君肯定又打上天庭了!”
“我是车诶,又不是船。能够飘来就不错了。”
“你不会唤风的吗?又不是让你跑。”我嘲讽道。
“对哦。”居仪恍然大悟,顿时忘川上狂风大起,小舟飞快逆流而行,他手舞足蹈高兴地大叫:
“喔喔!我要做车王!”
“你安静点儿。”
……
我慌慌张张跑向南天门,居仪在我后面……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抓住冬弦!”
我刚想回头,两把长刀霎时放上我的肩,天兵将我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我俯在地上看见一双双金靴银靴立在我身前。
“冬弦,其罪当诛!”玉帝说。他冷厉地望着我,西王母、李天王眼带愤怒,众仙之中一只有一身银甲的天蓬反而神色慌张,被我扫了一眼之后吓得躲了起来。真没用。
“不知陛下,弦儿何罪?”
“勾结魔族不说,就连天庭内的仙兽也被魔族拿走!你可知这有多危险!”
“可是……”
玉帝显然不愿听我解释,直接将我拉入天牢。
“死玉帝!难怪没老婆。”,我在天牢里气鼓鼓骂道,“又不是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天牢外不知何时来了一个黑袍人,他沉声说:“谁叫你去战场打魔族的,这下好啦,玉帝看见全天庭的仙兽被你使得得心应手,开始起了杀心。”
“你是谁?”我伸手想扒开他的黑袍。
他微微露出真脸,“车王。”
“居仪!”我惊喜地叫到,又问:“那我该怎么办?如果我把仙兽袋拿回来了,他是不是不敢杀我!”
“不用想了,天庭仙兽众多,也不缺你带的一两个,况且虚魔君早已是玉帝的人……不过车王是谁?”他自信地一笑,“我可是智慧的化身啊,你且俯耳听来。”
四.
七日之后,玉帝于凌霄殿里审我,但不论他如何使用手段,我都死死咬定我没有勾结魔族,玉帝也奈我不得,他大手一挥就要判我个流放之刑。
“等等陛下。”我说,“您凭什么我认为是我把仙兽给魔族的。”
“这六界里只有你一个御兽师仙人,不是你还有谁?”
“可我并未把仙□□给魔族,仙兽袋还在我手中。”
玉帝皱眉,下意识触碰左手中指上的乾坤戒。
“你如何证明?若你没有做那件事,为何你前几日不早说?”
“因为我忘记它放在哪里了呀。”我睁着眼说着白话:“不过现在我记起来了。”
我内心冷笑,把一个袋子递给玉帝。他打开袋子,却见一股弱水从里面涌出打湿了他的全身,他手中戒指的光芒更是一暗 。
七天前,居仪告诉我其实仙兽袋在玉帝手里。于是他给我讲了这个计划,只要我能从玉帝手里找到仙兽袋,就足以证明我的清白。
“陛下您没事吧!”我装作吃惊的样子,双手前去搀扶玉帝,但右手偷偷放下便要撸出乾坤戒。
“放肆!”玉帝将我拍出殿外。
只……差一步!
“这是要谋逆了吗?”玉帝怒吼,“来人,给我把她押上斩仙台!”
无人肯动。
哪咤玩着手中的混天绫。
二郎真君眼闭着养神。
老君手持拂尘,叽里呱啦不知在念着什么经。
你们都是好人啊!真不愧我往日帮你们养宠物。
“陛下,我来!”天蓬这脑残不知啥时候蹦出来把我拉向斩仙台,远远望去,我仿若能看见玉帝脸上的那抹欣慰。
天蓬……为什么我当初没砍死你。
我忧伤地想着,一辆车辇突然砸在我身前,大门轰然打开。接下来我期盼着青衣居仪从里面走出去我打死这头脑残,然后带我翩翩离去……可惜我错了。
虚魔君黑甲在身,长戈一指:“玉帝,孤后悔了,虚魔珠你要就拿走吧,现在把冬弦放了!”
我扭头望向他,是能看见喜鹊那小娘们靠在他身上说不要不要的场景,然后我就被一股大力给摔到车内。
窗外黑发如斯,只可惜……他不是我的男人。
“魔君就拜托你了!”天蓬大吼一句,居仪腾飞,然后慢吞吞的走了一步。
“你太没用了。”我一拍天蓬的头,他低呜一声,银甲褪去,又恢复到了青衣之身。我翻出车门脚踩疾风飞速逃跑,居仪抱住我的腰,百转柔情地说:“弦儿,我知道自己很慢,但请你……把我放下来好不好?”
我心里呵呵一笑,好不容易找了个男人想让我把你放下来?绝不可能!
居仪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慢吗?”
“不想。”我回答道。
“按套路来啊冬弦!”他生气的说。
“好吧好吧,为什么?”
“因为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你呀。”居仪把手放在胸前。
“……”我无语地望着他好半天才回了一句,“你是在说我胖吗?”
……
虚魔君府,我问居仪你把原版天蓬藏哪里去了?他说我好像把他扔进凡间了,那个地方叫什么?哦,好像叫高老庄。我默默为天蓬哀悼三息,谁让他给我起外号的!虚魔君浴血归来,长戈却已断成两截。他强撑笑容,把仙兽袋扔给我,然后顺势倒在喜鹊怀里……我懂的。
“玉帝震怒,派人把仙兽苑和牧场烧了个干净。”居仪说。
“烧?”我突然发现了什么——难怪凭后羿大神从不失手的剑术却会发生让金乌掉落仙界的失误,也难怪神部会派一名风神来救我——当时玉帝便有了灭我之心。
“这仙界我是待不下去了,喜鹊我以后就靠你家相公啊!”我扑到喜鹊身上。
“靠我!靠我!”居仪欢心地说:“我可以给你造出一个世界来!”
我还没有见过这么贱的要求的。我挑挑眉望向他,他给了我一个没错就是这样的眼神,然后我长吸一口气:
“我靠!”
居仪石化。
七日之后天庭向虚魔族宣战,虚魔君广拉好友,好友再拉好友……最终整个魔族参战,于九霄之上同天兵天将对阵厮杀。玉帝放出话来活要见我人死要见我魂,我也不甘示弱,把他和西王母那些破事儿捅的六界人尽皆知,最后西王母站出来澄清此事,但赤脚大仙发表声明说,前不久还看见玉里偷偷溜进瑶池……
尽管仙人一边打仗一边还在斗嘴,但若不是我赠予虚魔君几万只仙兽,恐怕魔族阵势会一溃千里。直到不久前,天庭那方又出现了许多仙兽,后来我才知道又是一名飞升上来的御兽师。不过她比我更有才华,更加漂亮,更懂得审时度势,在仙界收了一大堆仙人的爱慕,但我并不羡慕她,因为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嘴贱却能奋不顾身保护她的男人。
最后,魔界败了。
五.
魔尊同玉帝在重阳宫谈了三天三夜,最终答应一个玉帝的一个要求来换取不过魔界的许诺。
魔尊强行闯入虚魔君府,将虚魔君险些打得魂飞魄散,喜鹊哭着求魔尊,魔尊说如果没有一人为此事承担责任,那我便一剑斩了他。
我说我来吧。
魔尊抽出空冥剑,庚金杀气在剑尖呜啸。他说只要你能躲过这一剑,那我便放你离开。
我知道,这不可能,空冥剑出鞘,不见人血不回头。但魔尊长剑刺来时我还是本能的想往身旁躲避,却发现自己丝毫移动不得。
“车王!”我情急之下喊出这个魔咒,庚金杀气在我眉间停止。我胸前木佩已碎,居仪双手握住空冥剑,剑刃透过他的心脏,鲜血滴在地上染红了我的裙子。
“‘救我’你都没有说……”居仪摸着我的头对我笑了笑,“别哭啦,这不是血,只是油漆被蹭掉了而已。”
我收住了眼泪,真是浪费我表情。
“不必杀了,朕要亲自审她。”玉帝的声音环绕整个魔界。魔尊点点头,把我从居仪怀里拖出来,飞天而去,把我扔进了天庭的问罪台。
玉帝什么也没说,就那样坐着,新飞升的御兽师挽着玉帝的胳膊轻蔑的打量我这个前辈。
“你还有什么要申辩的。”玉帝发问。
我死死盯着他和他身边的那人:“切莫重蹈我的覆辙。”
“说完了?”玉帝长叹,一挥手:“那就斩了吧!”
“陛下,谢谢你的礼物。”我说。
“什么礼物?”玉帝问道。
“没什么,我明白了。”
这一切黑暗在我眼前豁然开朗。
“斩!”
斩仙刀被黄巾力士抬起,碧霄之上,涌来层层乌云遮蔽了浩浩大日。玉帝之声如洪钟,顿时天上被激起无数雨点倾盆而下。刀光闪射我闭上双眼只听得似有什么东西破碎开来,周围仙气飞速流失。难道我已经死了?
“傻瓜,跑啊!”
一只手把我拉起来,我睁开双眼看见居仪抱起我像凡人一样奔跑,乌云之中是一座巨大的车辇,木门大开滚滚水流落下,但有所沾染,仙气通通化去,而那把天地间至阳至刚的斩仙刀,此刻竟碎成一地残渣。
“居仪。”我狠狠抱紧他,“你把整条忘川河都吸来了?”
“不然怎么救你啊!”居仪说。
我冲他笑了笑,忽然瞥到居仪身后闪出一道金光,问罪台前,后羿大神怡然不动,在仙气散尽时刻竟凭大力强行拔出一只追日箭。我冲居仪急吼,他吹了个哨子,车辇从天空降下冲向我们。
后羿把箭搭上射日弓。
居仪将我横抱,双腿弹起,如鸿雁般跳入车辇中。
弓弦缓缓拉开。
居仪紧握我的手:“弦儿!让你看看成为车王的我,如何与光并驾齐驱!”
箭芒出,射日来。
“如何带你漫游星河!”
追日箭在后,居仪在前,以星汉为幕拉出一条长虹。
我和居仪飞过贪狼星,贪狼星君持剑在手挡下追日箭,让我跟他家的小狼崽做了个药浴。我们又飞到梧桐城,凤凰城主让我给涅盘失败的火凤,建了一座坟冢。三年后,我们踏进了妖界,居仪凝望着那颗建木,若有所思。他在树下沉眠了三天,醒来后他笑着对我说,真开心真幸福。
居仪载我进了鸿蒙深处,他把车辇变大,变大,变得广阔无垠,变得自成一方天地。我预感到了什么,我怕他离去,我拉紧他的衣角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累了,飞不动了,他说过“我会为你造出一个世界”,他做到了。
“从此以后,你便是这个世界,你就是神。”
他把我放在界心,拨开我的手,转身迎向追日箭……
六.
我去了东海,去了黄泉,试图能寻到居仪残存的一点血肉。我真傻,他只不过是器灵,他真正的血肉一直在我的身边。
这方世界,我称之曰“仪”。
“因为你说过,我住在你的心里。”
五百万年过去了,仪界里也渐渐有了仙,有了妖,有了爱。我原本会以为自己终将孤老,直到七天前,我路经妖族地界,妖尊带我参观了一颗冲天巨木,他说它叫建木可大可小,可黑可白。我说我还缺一架凤辇,可否折一枝建木给我?
我日日夜夜以神力蕴养这支建木,花了三万年,将它做成一架凤辇。凤辇成型的那天,它生出了器灵,那人黑发及袖,一身青衣,眉眼有些熟似。我问他愿意叫什么,他想了想说唤我居仪可好。
居仪?我笑了笑,我终于明白神秘的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问他你可愿去五百万年前为我保护一个人,他迟疑地说:“可我不能总是能够待在那人身边。”我伸出手,“你可以用这支木佩来听见她的声音。”他又说:“可
我太慢了,若是要逃跑怎么办?”我笑着摇摇头将他扔进岁月长河里。
“没关系,你总有一日会与光并驾齐驱。”
七.
冬弦躺在界心沉沉睡去,她头顶上的那两枚龙珠陡然闪烁,就像有人睁开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