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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满莲花开 安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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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的城外今年又盛开了满湖的莲,亭亭玉立,风姿绰约,只可惜地处偏远,又恰逢盛夏,前来赏莲的人屈指可数。
一粉衣女子抱膝坐在湖边,左手抵在膝盖上托着腮,食指有节奏的敲打着脸。
清漪是这湖里莲花化成的仙,每逢夏季莲花盛开之时便得以现身。今年的夏季炎热难耐,水里闷得很,清漪便化了人形在这湖边静坐。
风从远处卷过满湖的清香朝她袭来,吹起了她一头长发,露出额间淡淡的贴花。清漪微叹了口气,“今年可真是热啊。”
“是啊。”头顶上忽传来男子温和朗润的声音,随后一片阴影笼罩住了清漪,清漪抬头望去,便见一清秀俊美男子手执油纸伞朝她笑着,“姑娘在此处赏莲可真是好雅致,冒着这烈日炎炎来赏花,姑娘对莲也是痴迷得很。”
清漪却是愣了一会才道,“你能看见我?”
“为什么不能?”男子轻笑出声,轻轻坐到了清漪身旁,将油纸伞撑在两人之间。“这般绝色的女子坐在这,我若是看不到那真是可惜这双眼了。”
清漪侧眸细细打量着他,“看来你也真是有佛缘。”
“佛缘?为何这么说?”男子对上她的视线,依然笑得温和。
出于污浊世间而清净无染,莲花即是菩提心。
清漪并不回答他,只是道:“这几天来你是我见过唯一撑伞的男子。”
“唯一么?”男子晃了晃手中的油纸伞,“我这人最吃不了苦了,这么热的天,还是撑伞舒服些。”
“你倒是自在,”清漪将目光转回那满湖的莲,淡淡问道,“你是来赏莲的?”
“我也希望我能有这么好的雅致,可惜我今天是来辣手摧花的。”男子温和的笑着将伞放入清漪手中,缓缓站起身来,走向那湖边的莲。
就在男子修长的手指即将碰到莲时,清漪厉声喝道:“住手!”
男子转过身不解的看着她,清漪站起身来,露出了赤着的脚,“这莲开得正好,你又何必要去折它伤它?”
那男子闻言笑了,“我倒是忘了,姑娘是这般爱花之人,既然姑娘不喜那我便不折了。”
清漪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才又坐下了。
男子走上前来,道,“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走出几步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着清漪笑道,“这伞就送给姑娘了,在下安氏君宁,有缘再见。”
安君宁,安宅的当家,名动天下的才子,可惜自幼身体羸弱,常年只能足不出户。
安君宁刚走进城门,安府的人便急匆匆的过来扶着他,“当家,你这是去哪了?这么热的天怎么连把伞都不带,你这身体还是不要乱走动的好,有什么事让我们去办就好了。”
安君宁走了半天已有些虚弱乏力,任由手下扶着他坐到马车上,“倒也没什么,只是想去城外摘些莲罢了。”
手下伸手拉下车帘,“这些事情让我们去做就好了,这莲子可是要入药的,大家不敢怠慢,待会我就让人去城外采些莲子回来。”
“嗯……”安君宁闭眼倚在车上休息,微应了声忽又睁开眼,”不要去城外采,去药店购置些便好了。”
那下人不禁有些疑惑,“药店里的哪有郊外的好,为什么不去城外采呢?”
安君宁脑中闪过那张愠怒的脸,笑了笑没有说话。
几日后安君宁又来到了城外的湖边,那粉衣女子果然坐在那里,手里撑着他送的伞。她安静的背影与那满湖莲花融在一起,总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好久不见。”他笑着走进。
清漪侧头瞄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今天又是来采莲的?”
安君宁微摇摇头,欺身靠近她,清漪握着油纸伞的手向后仰去,使得那伞只为清漪挡住了烈日,安君宁清秀的脸在阳光下竟显出几分苍白来。
“我今天是来送莲的。”安君宁与她近在咫尺,随后清漪感觉发间似乎被插入了什么,她想伸手去碰,却被安君宁拦在了半空,他的手轻轻地抓着她,有说不出的凉。“这是簪子,莲花簪子,很适合你。”
女子特有的娇羞染上清漪的脸颊,清漪愣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安君宁却是笑了,松开了她的手,坐在她身旁,“你露出这样迷人的表情可不好,我会想把你娶回家的。”
清漪反应过来微瞪了安君宁一眼,抱膝坐着将头埋入膝中,她把伞抵在肩上,此刻几乎整个人都在伞之中。
安君宁伸手敲了敲油纸伞,犹如敲驱壳,“生气了?”
“没有。”清漪闷闷的声音从伞中传来,却并不抬起头。
安君宁却不介意,道,“最近府里接了几桩大生意,接下来我可能很忙,在冬天之前估计都抽不出身了。”
清漪闻言将伞稍微举高,将那双明亮的眸子露了出来,“那你冬天之前都来不了了么?”
“是啊,”安君宁温和的笑着,“不过冬天之后我会再来的。”
清漪微垂眸,眼里的情绪看不真切,“只有夏天我才在,莲花盛开的时候我才在。”
安君宁伸手细细地抚着她的眉眼,“那第二年的夏天,莲花开的时候我来见你。”
清漪侧头看他,并不隐藏脸上的欣喜,“当真?”
“当真。”
安府近来可真是忙碌得不行,安君宁房里的烛灯一直亮到三更。
“当家,你该歇息了。”手下再一次敲门提醒道。
“知道了,快了,你先去休息吧。”安君宁翻着手中的账本,并未抬头。
“是。”
过了半晌,房门再次被敲响。
“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不等对方开口,安君宁已先回答。
然而房门外安安静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安君宁终于从账本中抬起头来,走上前去打开了房门,门外什么人也没有,似乎刚才的敲门声只是幻觉,可那躺在地上的几株莲花却真真切切的告诉他,刚才有人来过。
安君宁俯下身去拿起了地上的莲花,眼里的宠溺甚浓,“你呀。”
他爱上了一个人,姓氏未知,身份不祥,可他就是爱了,毫不犹豫的爱了。
忙碌的时光终于过去,似乎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迎来初冬,可是安府的当家却病了,这一病就彻底的卧床不起了。
“当家,这可如何是好,你可要好好坚持住,一定要好起来。”手下坐在安君宁床边,声音微带着些梗咽。
安君宁无力地笑笑,“通知二当家回来了么?让他快些,这府里可不能没有人主持大局。”
“二当家正在回来的路上了,估计很快就能到了,当家你别这么悲观,你会没事的。”手下伸手帮安君宁掖紧了被子。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只是啊,我本来应该是了无牵挂的,就那么轻松的合上眼走完我这一生,可是现在,我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她。”
“庄主说的是谁?”
“一个人,一个像莲花一样盛开的女子,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失神了,总感觉她应当是伴莲而生才对,这世间再也没有哪个女子如她这般像莲了。”
“庄主是喜欢那女子么?”
“是啊,我爱她,现在已然入了骨,纵使是我死去,恐怕也会带着这份爱走的。我以前从未觉得时间这么漫长,我要熬过凛冽寒冬和繁忙春季才能再见她,可是……可是我怕是连这寒冬都熬不过去了,我真想还能睁着眼去看她,她会笑得灿烂,会愠怒得可爱,还会独独为我而娇羞,可这些,我都看不到了……”
“来年夏天,城外的莲盛开的时候,你去那里见一个人,她如莲花一般,你肯定能一眼认出她来,你告诉她,对不起,是我失约了。”
安府当家安君宁死于冬至,安府二当家正式接手安府。
第二年夏天,天气依然炎热,那满湖的莲开得正好。
清漪坐在湖边,手里撑着油纸伞,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她轻开口:“今年可真是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