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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荣妃之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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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穿上了知画给我拿进来的旗服,我嫌恶地看了眼自己身上大红描金直桶的长及脚踝才开衩的裙子,觉得一点美感也没有。嘴里直嘀咕:“真不知道古时候的人怎么想的,直喇喇的袍子,没有腰身,毫无美感,又不方便走路,改天一定要把它改造改造……啊”还没等说完,就崴脚了,疼得我龇牙咧嘴。
知画赶紧跑过来扶我坐下,又仔细地帮我揉脚。嘴里叮嘱道:“格格,您可要小心啊,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崴到了。”
我嘟嘴泄气地对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心里暗想如果这事如果传到皇上耳中,指不定知画他们免不了要受罚的。
听到这话知画的动作缓了下来,低低叹了口气说:“小姐,自从您上次,上次……之后,整个人好像都变了。”
我暗自心惊,莫非我被发现是伪造的了?欺君在古代可是杀头的大罪呀!可还是故作轻松地问:“是么?你倒是说说,我哪些地方变了?”
知画尤自继续说:“不过我倒觉着您现在这样挺好的,比以前开心,以前从来不笑,半夜里常常偷偷抹眼泪,别人不知道小姐的苦,知画总是知道的。现在您说话都不一样了,一副进宫前的粤南口音,软软糯糯的,奴婢听着小姐您现在说话的语气,就仿佛看到三年前进宫前无忧无虑的小姐。奴婢知道,小姐您是不愿意记起过去三年中发生的事情,就自个儿忘记了。奴婢知道的,奴婢知道的。呜呜呜~~”说着说着竟伤心地哭了起来。
虽然我心知被我占据身体的这位知画口中的小姐以前一定受过许多别人不知道的委屈,但我不知道原来竟比我想象的要悲惨得多。不由抱着知画安慰起她来:“没事了,丫头!你看,你主子我不是好好在你身边吗?”心里想着,还好还好,这位小姐不知何故刚巧也在南方待过,不然一开口我这口台湾腔可不露馅了吗?
正想着,一个门口十五岁左右的小太监跪着来报:“格格吉祥!安嬷嬷来了!”抬不多会儿,就眼见一个雍容富态的老妈子做作地向我福了福,口中谄媚地念道:“奴婢给十格格请安!格格吉祥!奴婢奉皇上之命来教导格格些宫里的规矩,若有不敬之处,还请格格谅解则个。”心想,原来是康熙怕我完全不记得宫里的规矩,专派了个老妈子来教我。
自从看了《还珠格格》我就打心眼里不欢喜这些一辈子呆在这紫禁城里看透了世情而冷血矫情的老女人,但她是皇上派来的,之前听知画提起过,好像是什么圣祖爷孝庄皇后身边的姑姑苏麻拉姑的亲戚,在后宫中颇有地位,连荣妃德妃都要给她点面子。于是我面带微笑敷衍道:“嬷嬷客气了!快请起吧!”
不愧是呆在宫里多年的人了,安嬷嬷仔细地给我讲解了各种级别差异,见了哪宫娘娘该如何称呼,在各种宫宴上又该穿何种服装、行各种举止等等诸如此类,非常详尽。记忆力一向超好的我往往只听一遍便也记住了,惹得安嬷嬷不停地夸赞我:“格格天资聪颖、记忆超群!”
末了,我看夕阳将要西下了,而我平日里最爱看下山的太阳,不愿意再对着一个老婆子枯耗时间。于是起身对安嬷嬷福了福:“如此便感谢嬷嬷的教导了!”又褪下左手腕上的一只白玉镯子亲赏给她。安嬷嬷受宠若惊地跪在地上连连摆手:“格格哪里话!真是折煞老奴了!老奴不敢受!”
我却再也不愿与她演戏,于是轻挥帕子,对她说:“跪安吧!”
这才见她欢天喜地地连连磕头:“老奴多谢格格赏赐!老奴告退!”
安嬷嬷身影渐渐远去后,我唤了知画陪我去院子里走走。知画拿了件纯白兔毛镶边兔毛披风,随我走进了西暖阁不远的一个林子里。
刹那间视野异常开阔,三百年后的我始终不曾想到,这帝王之家紫禁城中的其中一个宫殿的偏苑里竟还有一条如此宽阔的溪流、对岸的假山、亭落、枫林错落有致,夕阳给这醉人的美景撒上了一层金沙似的温暖动人。我呆呆地看着三百年前的这一切,回忆着三百年后的我初次来到紫禁城的情景,爸爸妈妈还有我,一家人手牵着手,快快乐乐地踏着冬日里的初雪,感受着故宫白茫茫的一片。
我的视线模糊了,良久才发现我的眼球定格在一个对岸一身黑衣的男子身上。夕阳下他身形修美颀长,影子长长地拖在后面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坚定而倔强。很多年后我回忆起在紫禁城的日子,这一幕都是心底最柔软的定格。
“格格,天凉了,咱们回去吧!”知画披了那件白披风在我身上。
抬眼看天,太阳已不知何时完全隐现在地平线深处,阵阵暖风此时也变得冷凉袭人起来。而河对岸的男子依然无声地伫立着。我轻叹一口气,扶着知画的手踩着花盆底慢慢地往回走去。
半路上知画终于忍不住愤愤不平起来:“格格,您刚才干嘛要讨好那个令人作呕的安嬷嬷啊?还白白把皇上赐给格格您的白玉镯子赏了她!”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这是我在现代要求自己谨守的处世之道。可是我该如何让此时不到十岁的知画明白呢?
看我偏着头蹙眉笑了笑,知画越发不解了。
于是我拉了她手,对她打趣道:“一个镯子而已,随她去吧!不过,你喜欢的话,改天我送你个更好的!”
知画跺了跺脚,着恼道:“格格~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她真着急了,拍拍她手,轻笑道:“嗤~~我知道!逗你玩呢!以后你就明白了。”转身不语,往东暖阁荣妃马佳氏的住所走去。
刚行至大殿石柱前面,忽闻一个太监道:“奴才问格格安!十格格吉祥!”
我看了看低头的太监,面容清秀,斯文可嘉,不禁柔声对他说:“起嗑吧!”
“谢格格!”小太监说完又退到一边。
我直着走进去,发现整个暖阁四壁都挂着一些水墨画和怡情的诗词,细看之下,方惊觉壁上所挂竟都是三百年后再难觅得的唐伯虎真迹。书桌上端砚尚未凝固,宣纸亦半开半卷间,我扫了一眼宣纸上墨迹未干的几行娟秀梅花小篆,“春风秋月不意匆,红颜薄命锁深宫。闲来长恨娇花故,一梦浮生往事空。……”
不由得心下暗叹良久,宫里的女人们即便人前做得再贤淑,恐怕在人后对于同三年一次中秀选入宫的年轻女子们共事一夫还是颇有酸意的吧?若有一天我离开这里的时候能带走一字半墨,也算是为民族文化略尽绵力了。环望四壁,渐渐地对未曾谋面的此间屋子的主人有了强烈的好感,这是怎样一个慧质兰心的女子啊。
“奴婢见过三阿哥,三阿哥吉祥!”
猛听得知画的问安声我立马回转身,只见眼前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身着朝服的儒雅男子正微笑着看着我。那一刻我真有失神的错觉,史书里不是说康熙第八子是最最文气最帅的吗?可眼前这位分明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斯文型男啊!
“格格,格格!”知画拼命地扯我的袖子,向我使眼色,示意我该向这位型男请安。可我就是不由自主地依旧傻呆呆地站着。
正踟蹰着,这位主儿主动发话了:“不碍事儿,这里没有外人,那些个虚礼都免了吧。嘻雪病了好久,竟真是不记得我了。额娘担心嘻雪的病,近段日子也是忧思成疾,现在刚喝过药,在里屋歇着呢,快进去看看吧!”
尽管他语气甚是轻快,可是我却分明看到一丝伤痛在他眼中一闪而过。是我的错觉吗?
我使劲摇了摇头,抛去了这个奇怪的想法,便随他一起进了里屋。
远远地就传来“咳咳……”声,有丫环在旁抚着床榻上一位面带病容却依旧貌美如花的中年妇人的背,轻声说:“主子,您慢点!”
身旁的三阿哥见状赶紧走前几步,急声问道:“额娘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中年美妇强忍着咳嗽,面露微笑摇了摇头,又冲我招手让我过去她身边。
我见状也快走几步,在中年美妇榻前盈盈拜倒:“嘻雪给荣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好孩子,快起来!”知画挽起我坐到荣妃身边,低着头绞着手里的帕子,任由她上下打量着我。
荣妃轻咳一声,喘息道:“这一病,倒似把这孩子病大了几岁似的。咳……咳……连神情也越发地像了!咳……”
我心知荣妃这干咳多半是由于秋季天气陡变,气火干燥所致,只需要用雪梨、黄茋、枸杞子、桔红、杏仁、蒲公英、金果榄、绞股蓝、甘草、薄荷、蜂蜜熬制成膏状服用就可以好。宫里的太医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个个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总是畏首畏脚地开方子,时间一长,病就给拖住了,不病个半个来月,决计好不了。
于是我起身后退两步再次拜倒,“嘻雪自入宫以来,常得娘娘庇佑,心中日里夜里感激不尽。三阿哥身负重任,要协助皇上处理国家大事,又不得闲日日来宫里看望娘娘,三阿哥嘴上不说,心里总是牵挂娘娘的。嘻雪总想着要替三阿哥为娘娘尽点孝道,嘻雪在民间的时候知道有一偏方可以很快治愈娘娘的哮症,还望娘娘准许嘻雪一试。”
此番话一出,果然说得荣妃笑容满面,直夸我是个懂事有孝心的孩子,连声喜道:“准了!准了!”。连原本神色紧张的三阿哥也对我投来赞许的一瞥。
荣妃很开心地拉了我坐下话家常。无非是一些三阿哥小时候的趣事啊,御膳房有什么合我口味啊之类。三阿哥也便找了个借口退下了。不一会儿,荣妃又开始咳嗽起来,我便也嘱咐丫头好好伺候她们主子,向荣妃告了安,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