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生》九月生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春江苑是碧云峰上向南处的一间小院，此时院子里正聚集着六个年岁不一的女孩子，大的不过八九岁，小的只五六岁，正是爱笑爱闹的年纪，原本以为这几个孩子聚到一起定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红娘进到院子里来时看到的却是与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景象，此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六个孩子中除了一对双胞胎姐妹是紧挨着的，其他四个人都各自分开坐在一旁，不管什么原因，在陌生的环境中时刻保持警惕性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保障，看来宫主这次挑选的孩子资质都不算太差。
　　紧随着红娘身后站着的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一身木青色的对襟锦缎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又大方，眼中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早在红娘出现在小院中的那一刻，六双眼睛便齐刷刷的钉在红娘身上，那双胞胎姐妹显然是认得红娘的，只见她俩同时迎身向前给红娘行了一礼：“见过姑姑。”红娘掩嘴一笑，示意她二人起身，抬手间尽是妩媚妖娆。
　　“我是这里的管事姑姑，从今个起你们就是我怜月宫的入门弟子，在这里只有你们不想学的，没有你们学不到的，武功，暗器，用毒，甚至是琴棋书画，只要你们想学都可以学。”红娘一袭紫色低襟束腰长裙，杨柳腰身不及盈盈一握，一双玉手十指纤纤指向一旁的苏秀，声音轻轻柔柔，却让人不由自主感觉到畏惧，“这位是你们的师姐，比你们早来三年，你们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她，当然也可以找我，不过我劝你们最好不好，呵呵。”说完目光沉沉，落在角落里正发着呆的那个孩子身上，意味深长。
　　待红娘走后，几个小姑娘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红娘的出现让瞬间让这几个小姑娘之间拉近了不少距离，原先彼此之间的拘谨和防备此刻都变成心照不宣的默契，拥有共同的敌人就能变成朋友，有这样一尊大佛压在头上，唯有团结一心才能抵抗吧。
　　“我叫苏秀，以后就是你们的师姐，这是温青，温红两姐妹。”苏秀指着左手边的双胞胎姐妹道：“你们其他人都是最近才来的新弟子，先自己介绍一下吧。”此时的苏秀完全不像刚刚进来时小大人的模样，俨然就像个邻家大姐姐。
　　“我叫阿馒，馒头的馒，我七岁。”只见一身粗布旧衣，满脸脏兮兮的孩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瞧着大家，丝毫不见胆怯，说是七岁但明眼人瞧着却只有五六岁的模样，见她一身破布麻衣，苏秀心里又明白了几分，顿时对她多了几分疼惜。
　　除了站在角落一直在发呆的小人儿，剩下的两位都简单报了自己的名字，秀气文静的那位叫李诗茵，今年也是七岁，稍大一点的叫江烟，十里江水，千里烟波，看面容衣裳，本该是世家出生的孩子，只是不知为何会流落到这里来。
　　直到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角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发呆的小人这才回过神皱着眉无奈道：“我不知道我叫什么。”感情刚才这么久她是在想自己的名字。
　　从小到大，今天是她见过人最多的一次，以前她都是和老麽麽两个人住在怜月宫最偏僻的地方，从来没有外人去过那里，自然也没有人问她叫什么名字，平日里老麽麽总是小小姐，小小姐地喊她，她是人小，可又不是傻，总不会有人叫小小姐这个名字吧，她其实更想不明白的是，连身为乞丐的阿馒都有名字，为什么她没有呢？
　　苏秀望着她一脸呆呆懵懵的样子，不禁莞尔，蹲下身拉着她的小手道：“看样子你在我们这里是最小的，以后我们就叫你小七吧。”说着还捏了一把她粉嫩的小脸，手感真好。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小七躺在床上还在傻笑，小七好，好记又顺口，小七小七小七，一连念了好几遍她才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除了苏秀，其他六个人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小七和阿馒一个屋，阿茵和江烟一个屋，双胞胎姐妹一个屋，怜月宫有规定女弟子满十二岁并且有了自己蛇宠以后方可单独分院出去。
　　怜月宫的女子似乎是专门为了迷惑世间男子而生的，你可以是杀手也可以是舞姬，可以靠容貌，靠性格，也可以用才情来打动男人，所以怜月宫对女弟子从来不做过多约束，你可以学任何你愿意学的东西，可你一旦做了选择，便必须成为这一路的佼佼者，否则永世不得出宫。怜月宫的女子几乎人人养蛇，一条好的蛇宠会是主人最后保命的底牌，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女子到了十二岁必须有自己的蛇宠，这不仅让女子学习蛇扭动时妖娆的身姿，也是在时刻警醒自己，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随时可以给人致命一击的毒蛇。
　　怜月宫坐落在碧云峰顶层，山上还有大大小小上百间屋舍，按照身份高低住的地方也各不相同，听说宫主就住在最高的宫殿内，有朝一日，若是学有所成便能去宫殿内觐见宫主，得宫主亲授宫令，得宫令者便可领任务出山。
　　七月十五，夜。
　　来到春江苑已经一个多月了。
　　“小七，我的腿好累啊。”阿馒朝另一边床上的小七抱怨道。
　　“你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累了。”小七闭着眼睛模模糊糊回应道。
　　宽大的黄梨木床，上面只铺了薄薄的一袭棉被，屋内一张红色的圆木桌上摆着几个精巧的白色茶杯，床上两个小女孩的双腿被白色的裹布蹦的直直的，这称之为绑腿，据说这样长大的双腿便能笔直修长，阿馒和小七身上都穿着白色绸缎的里衣，红娘说细腻的肌肤要从小就呵护。对阿馒来说晚上睡觉不能乱动其实是有些难受的，她之前睡觉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双小腿爱蹬哪蹬哪的，但对于小七却是没什么感觉，老麽麽说她睡觉的时候气息极浅，也从不乱动。
　　一夜好眠。
　　当天际的第一道曙光照亮碧云峰上最高处的流云殿时，小七已经坐在床上练完了一套止息心法，这套心法是一位仙女姐姐在梦里教给她的，其实小七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只不过在小七心里她就像仙女一样美好，那大概是在她五岁的时候，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小七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好似呼吸正在被什么东西抢夺一般，憋得难受，就在这时一位漂亮姐姐突然出现在她床头，将轻柔的双手抚摸在她的胸口，她只觉得顿时浑身暖洋洋的，极为舒服，接着又将她从床头拉起，盘足而坐，运主阳明五气，气聚丹田，吐纳吞津。从那以后每逢雷雨夜，她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胸痛不能呼吸的情况，也再没有见过那位仙女姐姐。更多时候小七只是觉得自己其实只是做了一场梦，而且是一场异常真实的梦。
　　吃过早饭，便是例行练功的时间了，温青温红两姐妹跟着妙姑姑学舞，阿茵跟着曲师傅弹琴，江烟和小七不约而同选择了练武，阿馒则是不管做什么都跟着小七，她说，小七，以后你不管做什么都要带上我，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没有知道为什么阿馒这么喜欢粘着小七，只有阿馒自己心里清楚，除了小七，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看不起她乞丐的出生，阿馒觉得不管从前怎样，但是如今大家身在怜月宫，将来都是宫主手中的棋子，谁又比谁高贵多少呢？
　　往常不同训练的人都是分开的，只有每周一次的寒冰池是大家都要去的，寒冰池的水寒冷彻骨，但是却可以伐髓去毒，这也是为何怜月宫出来的女子都比寻常美人多了几分颜色的原因，纵然五官平平若是肤色晶莹剔透也可平白夺取男人的几分目光，更何况能来这里的自然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坯子。
　　包括苏秀在内七个女孩子只着透明纱衣在寒冰池中一字排开，清透的池水没过众人的肩头，只将脖子以上的地方露出水面，双手抱住肩膀，牙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发出“嗒...嗒”的声响，刚开始时已是勉强忍受，半个时辰后几个人全部都冻得脸色青乌，嘴唇发紫，仿佛下一秒就要冻死在这寒冰池中，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向红娘求饶，红娘对此十分满意，懂得忍耐在这怜月宫中便能少吃些苦头。
　　“都起来吧，今天的晚课免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红娘说完便不再看她们，摆动着腰身款款离开了寒冰池。几人如遇大赦，相互搀扶着自水中起身，踉踉跄跄走回池边裹好自己的衣服，又在池边抖了一会，觉得身上有所回暖这才各自回到屋中去了。
　　小七和阿馒走在最后，谁也没有注意她们。
　　小七捂着肚子“哎呦”一声，像是内急马上就要忍不住了，便让阿馒先回去，自己先去方便一下，阿馒也不疑有他，便自己先回去了，只是叮嘱小七快去快回。
　　小七沿着原路回到寒冰池，正好看到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正盘桓在先前自她腿上滴落的血滴旁，刚才在水中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腿上咬了一口，咬过之后她便觉得身上的寒气消散了不少，原来是这东西。
　　那小家伙看到有人来也不躲闪，反而是快速游上去围着小七绕了几圈，好像是在确认什么，直到在小七小腿上闻到相同的血腥味这才满意地盘上小七的左腿，远远看去竟像是一环脚链一般，接着便自顾自安然地睡起觉来。
　　全程小七都在默默地看着这条小蛇自导自演，心里哀怨，莫非这以后就是自己的蛇宠么，可是自己还没有施展出驭蛇术，怎么就这么突然有了自己的蛇宠，听说怜月宫内有灵性的蛇都是可以自行择主的，当然也有少部分是强行以武力镇压的，比如红姑姑的，就是一条巨大的鳞蛇，也就是俗称的巨蟒，长丈余，黑色鳞片，要多威风有多威风。那次偷看差点就被红姑姑发现了，还好有苏秀姐姐给她作掩护。
　　可是，可是谁来告诉她现在这条手指粗细，不足一两，并且还头生犄角，似蛇非蛇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鬼。不管是什么，小七认为至少有一点它还是值得称赞的，就是挑选了小七当主人，至少证明它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