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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变迁   静,死 ...

  •   静,死一般的静。

      大家都知道九祖宗一生无女,有过一个儿子,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去了河边,也不知道怎么就掉下去淹了。

      九祖宗的妻子因为儿子的死郁郁寡欢,后来怀孕了情绪也好点了,大家都以为长子死的阴影这么就过去了,谁知在生产的时候遇见难产,九祖宗的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保住,是个特别可爱的女婴。

      后来有算命的说九祖宗命硬,是什么孤煞星转世,克父克母克妻克子。

      “哼,九叔,这是差了多少辈,难不成以后我的孙子看见这鬼东西还得喊一声姑姑?这可真是个笑话。”

      “是啊,这辈分可不能乱,这乱了一辈就全乱了。”

      “对,九祖宗这太胡闹了。”

      “的确,这孩子可不能乱领,九祖宗我看你不然就照顾算了,别领养了。”

      周围人都窃窃私语,有的也扯着嗓子喊着自己的意见。

      “这事是孩子母亲死之前交代的,死者为大你们不知道吗?秀的遗体尸身还在这呢,你们就这样不尊重了,也不怕午夜梦回秀来找你们说道说道?”

      九祖宗微微斜眼,哼,这帮不怕事大的乡巴佬,除了欺软怕硬几乎剩下的全是势利眼。

      那些看热闹的人都你看我我看你,顿时也没人再说话,像这种退后的小山村都很迷信,像这种丧事十四岁以下的孩童和阴气低的女人都是不会出现的。那些刚生完孩子没几个月的妇女更是连这山都不能接近的,这就是山村。

      “哼,谁能作证这何阿秀说吧孩子过继给你的,你这是克死了自己妻子又想害死我大屋的孙女?”

      蓝老爷子自分家以来可没像今天这样被人当众反驳过,这让他觉得老脸都没地放了,气的那小戳胡子都直晃悠,说话也越加口无遮拦了。

      旁边的老太太使劲的拉着他的手臂,孝道啊,孝道啊祖宗,你这是当众顶长辈。

      “我就是天生命硬怎么样,你有点臭钱你了不起是不是当初要不是我在北京城给你带回采矿的书籍,又教你的工人技术,你能有今天的成绩?我是年纪比你小,但我是你的长辈,我就是要领养这个孩子,怎么?”

      九祖宗气的满脸通红,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他的命数了。

      出生的时候母亲没几天就死了,那是高龄产妇,又因为自己父亲再外边乱来被抓个现行闹到了局子里,然后母亲怒火攻心加上身体也不太好,一时没控制住就没了。

      所以大多数人也就说他克母了,再加上母亲死了父亲自愧难当就丢下他也消失了,过了几天在山沟里找到都臭了,于是就背上了命硬的称号了。

      “你...你”

      无言以对说的就是现在的蓝家老爷子,的确,一个孝字压万功,况且现在矿里的技术还都是他教的。

      “哼,我天生命硬,这孩子也命硬,我两正好做父女,我还不认成孙女了,就做干女儿,跟你平起平坐。”

      这回所有人都傻眼了,这,一下爬了三个辈,在场多少人要管一个本来是小侄女的孩子叫姑姑啊。

      九祖宗抱着孩子跨出门栏往自己家走去,没有一个人去拦他,每个人都在想怎么去阻止这个事情的发生。

      后来何生财拿着一套红色的苗族服装走了进来,他要亲自给自己妹妹换上当初准备的嫁衣。

      又是一番血雨腥风的吵闹,最后何生财不过说了一句,所有人就不敢上前阻止了。

      “我妹妹是换命喂蛊死的,不穿上苗族服饰压不住邪气,容易变成厉鬼,反正我也不住这里,你们要是不怕那就穿你们的寿衣也行。”

      这还有谁敢拦着的,除了蓝亦青母女胆子大点,帮着何生财给何阿秀把衣服穿上,其他人连进屋都不敢。

      没有谁入棺的时候是穿着嫁衣的吧,何阿秀是这个山村以来的第一人。

      这身嫁衣是何阿秀在家的时候一针一针自己缝的,上面的银片是自她出生就给存着的,一直到十八岁那天由父亲去专门的店去打成银片由何阿秀缝上去。上面所有的花纹,银片,全是何阿秀一人做的。

      苗族的姑娘都是穿着自己缝制的嫁衣出嫁的,手工绣制的嫁衣是现在窗柜里卖的无法比拟的。

      头上的银饰丁丁当当的,就像山里的泉水滴落一样。

      何阿秀出嫁的时候蓝家人死活不让穿着苗族的嫁衣,说是嫁鸡随鸡。

      那时候何阿秀眼中的不舍,失落,重重的击中何家人的心。

      现在,终于如愿了吧阿秀,这是你自己缝制的嫁衣,当初没有穿上,现在,是不是太晚了呢。

      所有事情准备完毕,何阿秀的遗体也放进了借来的楠木棺材里边。

      九祖宗抱着小蓝诗站在门口,看着门里做法的道士嘴上扯出深深的冷笑。

      当初可不就是这做法那老道士说自己是孤煞星的吗,今天这是巧合还是刻意呢。

      九祖宗意味深长的看着坐在主位的蓝家老头子一眼,正巧蓝家老头子也往这边看,两人的眼神在空中厮杀了一段又分开,只是九祖宗的眼神越加的轻蔑,蓝家老头子收回眼神后深深吸了口气后端着旁边的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看样子是九祖宗胜了呢。

      屋里的道士咿咿呀呀的又唱又跳着,手中拿着桃木剑一下一下的比划着,外行人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所以村里的这些村民们都很敬重的看着屋里犹如唱大戏的道士们。

      最后九祖宗将小蓝诗抱着围着何阿秀的棺材转了三圈,然后道士过来掐了小蓝诗一把,只见小蓝诗撇撇嘴张嘴就哭了。

      “你干嘛你,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的去手?”

      蓝亦霜本来跪着的,无意中抬头看见道士上前掐了孩子一把。

      “你懂什么,这孩子命硬,得哭丧,她不哭这死者灵魂就停滞不走。”

      老道士将手中的桃木剑背在身后,扬起下巴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他拭过了,这个样子显得高深莫测些。

      “你.......”

      蓝亦霜皱着眉头咬牙切齿着,她都看见了,小蓝诗的手臂都紫了。

      本来她不太喜欢这个让自己三哥被赶出大屋的孩子,也看不上这个外族女子生的孩子,可是那一个月她经常看见嫂子抱着这个瘦瘦的孩子在那棵柚子树下晒太阳。

      这个孩子一直就是静静的,也不哭不闹的,看着就让人省心,慢慢就也就喜欢上这个瘦瘦的孩子了,慢慢的自己的情绪也会被她牵动了。

      九祖宗冷眼看着,也不说什么,谁叫现在是孤家寡人呢,而且母亲离世,的确该哭上一哭的。

      只能轻轻的帮孩子揉着手臂,蓝亦霜红着眼睛看着,想上去抱抱这可怜的孩子,可是看见自己父亲的冷眼,还是止住脚步,回到位置上跪下,只是在回头的时候狠狠的瞪了一眼老道士。

      戏还在继续,眼泪还未擦尽,生活还要继续。

      人都在走走停停,没有谁会为了谁而驻足在同一个地方,包括所谓的生死夫妻。

      蓝亦庄醒来后,已经是半夜了,他冷静的跪在何阿秀的棺材前面,不再哭着说一起生一起死,也不再说着曾经的承诺,更不曾提起两人的结晶。

      这场戏足足唱了三天三夜,蓝亦庄也熬了三天三夜,匆匆吃几口饭,又继续跪着。就像在告别着什么,又像是为着什么在道歉一样。

      第四天的时候,何生财要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他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镯子,是一只深绿色的翡翠镯子。

      这个东西是何阿秀母亲的,一共有两只,据说这个能给人带来好运,他们都想要这个孩子平安长大,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她一生安康。

      “戏也散了,该走的人也走了,诗儿,这个世界不是静止的,以后你不要责怪你的父亲,他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他也有他说不出的苦,诗儿,你一定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不得以的时候,我们不能一味的去仇恨别人,这样只会累了自己。”

      蓝亦庄的背影好像瘦弱了些,他封了这间老屋,拿了点衣服回去大屋去,回了那几乎看不到人性的地方。

      “以后,就我们相依为命了哦。”

      九祖宗将蓝诗高高举起,清晨的阳光沐浴在两人身上,这一幕好像似曾相似,只是当初是三个影子,现在是两个。

      毕竟,时间在行走,世事在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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