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弄扁舟

103、第一章、子嗣

　　初春的气温尚显寒凉，熙王府大门前的石阶上覆了层雪，此时天还未亮，几个下人正在门前打扫，听到一旁的侧门发出咯吱的声响，不由转头看去。
　　一辆灰色的马车被马夫牵了出来，看清了马车上的标志，早有机灵的下人俯身行礼。
　　“公子早。”
　　幕陶掀起幕帘，淡淡点头，旋又将幕帘放下。

　　距离宫门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宫门处的侍卫对熙王府的这辆马车并不陌生，看到下车之人，更是问都没问，便放行了。
　　幕陶一路急行，宫道上遇到几名侍人，见其中有相熟之人，他也仅是点头致意，并未开口，不过须臾，便风一般走远了。
　　新进宫的侍儿正是无知胆大的时候，好奇问道：“这位公子是谁，可真是漂亮啊。”
　　身边的年长侍人瞪了他一眼：“臭小子，进了宫可别当这是外面，见到什么都好奇，好奇是会要命的。”
　　看到小孩子瞪大的眼睛，他叹了一声：“罢了，先饶了你这回，反正这位的事在宫里也是都知道的，也不是什么说不得事。”
　　侍儿一听，笑眯了眼，刚才被骂的委屈一扫而空，倒是个直白的性子。
　　“他原本和咱们一样，都是这宫里的侍人，后来六殿下开府搬出宫外，他就到了熙王府做了内侍，没过多久，便被六殿下收做弟子，如今是熙王府的幕陶公子，每隔三日进宫为皇后君上请脉。”
　　“弟子，请脉？”侍儿很迷惑：“六殿下教他什么呢？” 侍人翻了个白眼，心想不愧是小地方来的：“你难道没听说咱们夏侯德六殿下能文能武，一手医术更是妙手回春么！”
　　侍儿张大了嘴，惊叹：“六殿下这么厉害啊，不过，这位幕陶公子真是漂亮呢。” 漂亮么？侍人笑笑。
　　能做皇女内侍的男子，自是貌美的。只是当年离宫时的少年早已不同往日，如今的他哪还有当年的青稚怯弱？一样的雪肤丽颜，气质却变了，玉树兰芝，彬彬文质。
　　世人皆称熙王府的幕陶公子沉敛贞静，医术精湛，得六殿下器重。
　　他早已是这宫里众侍人心里的一抹传奇。

　　坤和宫里，幕陶跟着侍人来到皇后的寝殿，等候通传。
　　近来皇后身体不适，他进宫请脉的频率从三日一次，变成了每日一次。自三年前那一场大病之后，皇后的身体已大不如以前，虽然宫里的太医每日都有请脉，但殿下并不怎么放心，所以才有了他的三日一诊。
　　没等多久，看到皇后的内侍孙公公行出殿外，正含笑看着自己，他俯身一拜之后，赶忙跟上了上去。
　　路上，孙公公开口说道：“近来君上忧思过重，你想必也知道其中缘由。为了六殿下子嗣的事，陛下已经不止一次向君上提起为殿下纳侧了，殿下性倔，想必是将陛下顶撞的狠了，昨儿个被罚在御书房外跪着，君上得了消息，心里着急，身子越发的不爽利了。然后子嗣一是却是半点劝不得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然殿下的身子大家都有准备，明面上，却不得不怪在王君身上。但就如今的情形看，这纳侧之事更是纳不得了，若是纳侧之后依旧如此，岂不是坐实了......”
　　老公公苦笑一声：“君上明白你家王君的委屈，可身为殿下的王夫，这点委屈便不能不吃了。”
　　幕陶俯身：“幕陶明白了，这久王君身子也不好，正好在府里将养一段时日。”
　　孙公公颇为欣慰，心想此子果然聪慧，殿下没有收做侧室，实在可惜。

　　寝殿内，皇后恹恹躺在床上，满脸倦容，显然这一夜都未合眼。
　　幕陶行了一礼之后，便跪坐在榻旁诊脉。这期间皇后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淡淡巡视，他心里虽然惊异，却也沉住气，起身写了方子，交给孙公公。
　　宫里的规矩，太医为宫里贵人开的方子都要存档，至于幕陶的方子。也是要存档的，却是要经过太医令过目之后，方能用之。
　　皇后见少年静侍一旁，竟是个沉得住气的，不由好笑道：“你家殿下如今还跪在御书房外，你这做徒弟的不仅没有丝毫担忧，眉宇间竟似颇为欣喜之意，这是为何？” 幕陶淡淡扫了一眼周围，孙公公会意，将侍候的侍人都遣了出去。
　　少年抿了抿嘴，眉眼间渐融化开，微微一笑：“禀告君上，王君有孕了。”
　　皇后眉目一征，满脸倦容瞬间被惊喜淹没：“可是真的？” 幕陶跪下，俯身说道：“千真万确，幕陶万不敢欺瞒君上，老师亦确认过了。”
　　皇后大笑起来：“好，好，孙公公，快，去御书房。如今承阳有孕，纳侧之事便作罢了。”
　　“君上。”幕陶膝行上前拦阻道：“老师命弟子转告君上，纳侧之事便是今日作罢，不过是一时而已，终有一日，陛下乃至朝臣，终会是再提的。”
　　皇后默然，徐徐叹道：“熙儿有何想法？”
　　幕陶默默想了想，俯身轻道：“老师说，他日登基之时，便是纳侧之日。”
　　皇后轻震，叹道：“罢了，哀家明白。”
　　三年前，坤和宫门前，这个孩子跪了一夜，待见到自己时，却是笑道：“父亲，孩儿割舍不下。”
　　那一笑，看得他这个父亲泪如雨下，深宫似海，自己终是连累了女儿。

　　御书房外，玄熙已经跪了一日，便是内力深厚，也有些吃不消了。此时母皇还在殿上朝议，身旁虽有宫女守着，却也不敢怠慢自己这个皇女，饿了渴了自有人送上吃食茶水，只是不得陛下命令，谁也不敢让她起来休息，趁母皇不在，她索性躺下，就着身下的垫子，打起盹来。
　　听见脚步声，她睁眼看去，见到幕陶，她笑了笑，问道：“如何？”
　　幕陶蹲下替她诊脉，确认并无大碍，心里松了口气：“老师，君上让你先回府养着。”
　　玄熙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告知王君本宫无碍，稍后就回府。”
　　见幕陶颇有效率的走了，她扭头招呼一旁的长宁：“扶我起来。”
　　长宁忧心了一天，看自家殿下的样子，心里有松了口气，忙弯腰将玄熙整个人架了起来。
　　玄熙终于抖着站了起来，不由倒吸口了冷气，看着酸麻疲软的膝盖，心里骂娘骂得畅快。
　　一旁的小宫女，期期艾艾了半天，却是不敢拦阻玄熙，待看到陛下身边的内侍公公，她终于将吊着的胆子放回去，不用担心得罪了这位嫡皇女殿下了。
　　玄熙看这个小丫头一副小命得保的样子，不由笑了笑，在长宁的搀扶下，一拐一拐的离开。
　　宫外，早就备好了马车，上了马车，长宁吩咐完车夫尽快回府，便进了车内帮玄熙活血。
　　玄熙疲乏地靠在软榻上，虽然长宁按摩的手法不错，她还是疼得呲牙。
　　幸好是她，若是一般人，跪不了几个时辰早就昏过去了。
　　“待会儿咱们悄悄进府，别让人看见了，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再去见王君。”
　　长宁点了点头，想了想，终是好奇问道：“殿下，若是这一次，王君仍未有孕，您会怎么做？毕竟纳侧的事，您可是推了三年了。” “继续推呗。”玄熙闭上眼：“放心吧，你家殿下，便是再推个两年，也是无妨的。” 长宁呵呵一笑：“恭喜殿下，王君要是生下世女就好了。”
　　“世女么.....”玄熙淡笑，儿女皆是珠宝，只是生在帝王家，却未必是他们的幸福。

　　快马加鞭，没过多久就到了熙王府，从偏门入府，一路上，果然没见到什么人，药浴的浴汤也早已准备好。玄熙笑了，心想幕陶这小子是越来越机灵了。
　　待将自己打整好了，玄熙看着镜中的人面色比先前好看多了，方才起身去见承阳。

　　许是有了身孕，承阳近来有些嗜睡，昨日听到宫里的传讯，知道玄熙又被陛下罚跪，担忧之下，夜里睡的并不安稳，天明之时，终是累极睡去。
　　玄熙轻手轻脚来到床边，看着男子疲倦的脸，心里开始泛疼。
　　脱去外衣，轻轻爬上床，不慎碰到了膝盖，疼的呲牙，见承阳没有被惊醒，她笑了，像只偷腥的猫，小心翼翼地伸手将男子圈在怀里，头轻轻靠在他的颈侧，深深吸了口气，心里一瞬间觉得很暖，靠着靠着，不由睡着了。
　　没过许久，许是感觉身旁有人，承阳一下子惊醒了，轻轻转头，看到那张熟睡的脸，他却是不敢动了。
　　这些日子，每每他醒了，她总是知道的，如今日这般，倒还是第一次。心知她定是累极。他静静看着她，不知是否是怀孕的缘故，最近很容易伤感。
　　三年前，皇太女大婚，便是四殿下和五殿下，这两年也成婚了。唯有熙王府，大婚近五年，仍未有喜讯传出。
　　她不急，他自然也是顺其自然，纳侧的事，她硬抗了三年，其中的辛苦，非言语能道之，他此刻想来，竟不知是甜是酸。
　　若是上天垂帘，希望他能为她生个女儿。

　　玄熙是被看醒的，睁眼果然看到承阳怔怔看着自己，她只好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夫君，娘子我回来了。”
　　承阳将头埋在她颈侧，闷声道：“看到了。”
　　“呵呵。这回好了，纳侧至少可以再拖个四五年，待四五年后，再头疼好了。”玄熙轻轻他的额头：“困，承阳陪我再躺会儿。”
　　“恩。”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更新哟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