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眼里氤氲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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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双这几日睡得颇不安稳。那日崔靖安来得突然，走得更是匆忙。他心底有些忐忑不安。再加上平日里总是忙忙碌碌的，如今突然闲了下来，一时半会儿，竟有些不太习惯。
人闲的时候，总难免思虑过重。
谢无双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缓缓起身，半倚在床榻上，狠狠地呼了口气。
昏暗的室内只剩半盏烛火轻轻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谢无双抬眼望去，远近的灯火透过雕花窗棂，影影绰绰。屋内是一片死寂，屋外仿佛还有万千生机。谢无双左手捂住了胸口，一颗心正咯噔咯噔得狂跳。他微阖眼眸，努力平复心绪，右手则悄悄的探上了小腹，仿佛只有摸上这确确实实的、隆|起的肚子，他才能获得一丝安稳。
青研听到声响踱步至内室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个样子。郎君的眼框红红的，怔怔的望着某处。他麻利地将灯烛捻亮，又赶紧低下了头，小步行至榻前。
谢无双近日嗜睡得紧，总是早早的就歇息了。今日虽说已经大梦一场，但看着仍灯火明亮的窗外，似乎也并不算晚。
“几时了？”粗哑的声音从喉间发出，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回主子，亥正了。”青研答道。
竟已经亥正了。谢无双心底有些失落。他刚从这场梦魇中惊醒，实在是太想见到妻主了。可这大半夜的，她大概已经就寝了。哪能这时不管不顾的惊扰呢？
心里虽然清楚得很，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两句：“外面瞧着，似还灯火通明？”
他早已歇下，院子里也俱寂静了下来。可阆苑与明棠院仅一墙之隔，窗外影影绰绰的灯火，许是阆苑的也不一定。
青研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只斟酌了片刻，便连忙答道：“女君还在书房，尚未安寝呢。”
谢无双的眼睛这才移到了青研身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没有多么欣喜。他眼神锐利，怒气腾腾升起，直盯得青研忍不住瑟缩了几下。
后院奴仆擅窥主家行踪，乃是大忌。
他身边的人，正无时无刻的盯着崔靖安的动向。否则哪能这般的张嘴即来？
是因着他“安胎”的这几日，两人恩爱不在，底下才人心浮动，越发不知所谓了吗？妻主前些日子把立砚遣来，说的正是他的手下人“蠢笨不堪”。
恩爱不在？谢无双轻轻嗤了嗤。即使是自己心底凭直觉用的词，他也没放在心上。
至于窥探崔靖安行踪之事，想来明棠院里这也不是个例。他恼怒底下人行|事没有规矩，伤他颜面，却也不想立时处置。
“扶我起来吧。”
他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她。
*
崔靖安近日算是日日困在书房了。
身边没个能搭话的人，就连一句劝言也听不见。如今她身边的奴才正年纪轻轻，谁敢在她面前多话。
前几天可以说是有庶务要处理，可今日算是一应事务俱以处置妥当，她却仍在呆这里。
倒也没有旁的什么，只是一封来信，让她思绪至今。
谢无双进来的时候，崔靖安手里正捏着这封信。
扣门、开门一气呵成，连句话都没有，崔靖安正不耐烦着，还以为是哪个胆大的奴才呢，抬头望去，竟然看见了谢无双。
眼里氤氲着雾气、面色苍白、明显不对劲的谢无双。
吓得她赶紧起身，欲行至那人身前看个究竟。
可谢无双比她更快，她还没反应过来，谢无双已经站在了她的跟前。
的确是有些不对劲。
崔靖安没再细看，第一下便把人拢在了怀里。谢无双夜里出门，披着件大氅，在加上冬日里衣裳本就厚重，崔靖安根本拢不住。可她还是收紧了手，又小心的避开了已经微|隆的肚子，轻轻的沿着脊背来回抚过。
两人谁也没说话。
这样静谧安宁的时刻并没有持续许久。崔靖安半搂着谢无双移步至桌前，紫檀椅不算宽大，容两个人稍显拥挤，谢无双便紧紧的依偎在她身侧坐下，骨节分明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崔靖安的衣袖。
崔靖安没去在意，她将先前搁在桌案上的信重新拾起，转头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谢无双，低低的道：“母亲要回来了。”
谢无双这才回过神来。他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眸，愣愣的望着崔靖安。
崔明修携沈柏添到清河养病已经十数载了。沈氏之病早已是陈年旧事，如今年至花甲仍风华依旧，身体康健不见有恙。重回京城一事先前从未提起，实在太过突兀了。
“信上说的是十六日动身。算下来车架应已过洛阳，过不了几日便要到了。”崔靖安轻抿起一抹微笑，可这欣喜之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只转念一瞬，她想起先前思索的种种可能，嘴角又渐渐绷成了一条直线。
竟然在这年节动身？的确是...有些奇怪。谢无双低低应了一声，脑海里悄悄结成疑虑，却也没有细想。
“嗓子可是不舒服？”崔靖安被这粗涩的声音惊住了，一双眼眸紧紧的盯向谢无双。
谢无双没有再吭声了。
屋内暖意洋洋，谢无双仍披着来时的大氅，脸颊红|润，仿佛先前那煞白的脸色只是错觉。崔靖安心里微沉，却也不是对这“不吭声”气恼。她顿了顿神色，也不提不问先前这人明显不对劲的缘由，只是语气仍然小心温柔，半是商量半是哄骗：“随我去歇息好不好？”
谢无双轻轻|握住了崔靖安垂在身侧的右手。
冬日寒凉。崔靖安替谢无双将大氅拢紧，欲踱步至屏风后拿件斗篷。可谢无双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崔靖安被这个小儿心性的谢无双逗得有些开怀，便纵容着这人紧紧跟在身侧，又由着他亲手将斗篷的缎带系好。一切俱以妥当，便牵着这人沿着廊回往北走去。
这个小书房本就在阆苑院内，两人倒也没有走上许久，就回到了平日里起居的正房。
内室里向来没有服侍的人，谢无双也习惯了亲力亲为。他沉默无言地解下了大氅，又替崔靖安将斗篷也取下，置放在黄花梨顶箱柜里。谢无双仍是不开口，崔靖安也没有先问，她径自坐在床榻之上，褪|下了外衣，低头背过手去将松松挽就的盘发解开，漆黑如瀑的秀发顺势倾泻下来。
谢无双不知什么时候也拾掇完毕，身上只余单衣，长发也乖顺地披在肩后。室内的烛灯不算明亮，照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朦胧之美。崔靖安呼吸也顿了一拍，等回过神来，谢无双已经盖好了被褥，脊背抵着墙靠好，远远地蜷在最里边。
崔靖安张嘴欲言，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按捺许久的疑问和质询已经在喉头滚了又滚，却在即将出声的时候压了下去。崔靖安的心里微微刺痛，面上却没流露出许多。她翻身下榻，将内室的几盏烛灯俱熄灭。转身回头，冷冽的黑眸已经与漆黑的屋室融为一体，再也叫人看不出异常。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