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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沈温川不是无故出现在正德殿的。

      林式白虽与沈温川不算和睦,却也并无更合适的人执掌后宫。故凤后沈温川虽偏居一隅,却仍掌权柄。何况凤后即使病弱多年不曾走动,身边还有得力的心腹,各宫掌事仍是唯他马首是瞻。

      陛下风寒难医,不过几日便传遍了宫城内外,明显是有蹊跷的。沈温川毫无所动,仍是扮作一副卧病在床的样子,连在帝王身侧侍疾都不曾。等到“月余不治”,罢了早朝,满城风雨之后,沈温川便知道,林式白又在作妖了。这般诱敌深入,也难为他有这么好的耐心。

      可是今日,林永乐出宫了。

      沈温川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林式白布了月余的局,谋的究竟是何人。崔靖安——和他一样的,为世道所负的可怜人。

      说起来,崔靖安也算是他的堂妹。崔靖安的父亲沈氏,正是沈温川母亲的族兄。虽算不上多亲近,可幼时也曾见过,总归是沾着亲的。为了遮掩当年那段偷龙转凤的秘事,沈温川早有殉死之志却不得不独自苟活,崔靖安本是情深妻夫,却只能看着林式白弃她而去……沈温川一直觉得,崔靖安和自己是同类,同样是被深爱之人抛弃的啊。

      沈温川其实这几年已经看的开了些。生老病死,天道轮回,这都是避不开的。何况,林启泰临死前让他好好活着,他便是再难再苦,也不忍心拒绝。便当作,这偷活的几十年,是在替爱人看这大好河山吧。

      可是崔靖安,沈温川是替她不值的。林永乐刚出生,沈温川便和林式白谈过。国有后嗣,便有了根基。林式白自可以抽身而去,回到崔府,与崔靖安再续前缘。身份上也许稍有些棘手,可总是有摆平的办法。即使“陛下英年早逝”,由沈温川这个“父亲”来抚养新主,名正言顺,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林式白拒绝了,说是太女尚在襁褓,朝堂时有动荡。此刻不是时机。

      等到林永乐渐渐大了些,沈温川再提,林式白却不说话了。

      沉默,有时就是最好的拒绝。

      沈温川知道,林式白也许还疑心他要抢孩子,于是便退了一步,不仅称病不出,往后连林永乐的一应求见都拒绝得彻底。

      沈温川指责帝王“非长情之人”,便是在以旧事相胁,嘲讽林式白——若真有情有心,早干嘛去了呢?

      不过,沈温川确实是想夺走林永乐的。他没有孩子,等林永乐出生后,便动了些心思。虽说是林式白和崔靖安的子嗣,名义上却是他和林启泰的孩子——是他苦求数载也没求来的,属于他和妻主的孩子。

      于是便向林式白试探了。这本是双方得益的计策,可是林式白却不肯让他如愿。他往后对林永乐冷淡,也存着一丝报复的心态。而今日的不请自来——是啊,他就是不想让林式白如愿。

      *

      林式白很清楚,他和沈温川之间,有些不曾摊开讲却彼此心知肚明的东西。沈温川自己心苦,也不想让他好过。

      可是他又何曾过得好呢?

      崔靖安走时,他差点要绷不住了。勉强打发走沈温川和林永乐,便浑身乏力,蜷在榻上半天不曾动弹。他知道,他又搞砸了。

      还能怎么办呢?要怎么办呢?林永乐神色凄惶,满腹心事。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只破了洞的纸鸢,风吹过来,心底猎猎作响。纸鸢飘飘摇摇,如空中的浮萍,无依无靠,飘忽不定。而那根系着纸鸢的线,此刻正松松的系在崔靖安手中,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指尖滑落。他这只纸鸢,是被攥紧还是被舍弃,全在崔靖安一念之间。

      而崔靖安,几乎不可能选择前者。
      后院里养着一只金丝雀呢,又怎么会理会他这只破纸鸢。
      ——谢无双正是双身子的时候。林式白每每想到此处,总是心胆俱碎,恨得发狂。

      *

      林式白这夜做了个梦。

      那还是弘宇二十二年,他初初见到崔靖安。
      一母同胞的太女林启泰大婚在即,从小定下来的亲事,那沈家儿郎长她五岁,未婚妻夫却也相处得宜。同样是十四的年纪,与从小沉稳持重的胞姐相比,他仍是懵懵懂懂,养的娇气。又正当年少不知愁的时候,不知怎的一时心血来潮,嚷嚷着要去见未来姐夫。
      林启泰居然也应了他。

      两人轻装简行,便这么出了宫墙。等到了沈府门口,林启泰才终于理智回笼,踌躇不前。他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知道诸多忌讳,便直接敲门拜访了。

      皇室可以行事肆意,沈家却是不行的。未婚妻夫,总得回避,成婚之前哪能相见?沈府正君正在招待来客,哪曾想到太女帝卿如此孩子气,急急忙忙安抚住登门拜访的贵客,便去给未来儿婿赔罪了。

      林式白这一趟到底还是没能见到沈温川。
      可是他见到了另一个人。
      到沈家拜访的,正是崔家正君沈氏,并着女郎崔靖安。两家沾亲,崔靖安对沈府还是有几分熟悉的,两家正君正在闲话家常,崔靖安一个女郎到底不便,于是便随着几个沈府的侍儿,去园子里逛了。

      正是夏季莲叶田田的时候。崔靖安就那么倚在荷苑的栏杆前,闭目低嗅,低眉浅笑。微风拂过她的发丝,亲吻她的额角,林式白远远的只望了那么一眼,便再也忘不掉那人的风姿了。

      少年郎此行回宫后,神思不属了好几个月。每当得空,脑子里便又冒出了那人俊俏的脸。那是一种,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都比不上的,致命的美丽。

      他初时觉得羞怯,后来就是想念了。

      他开始悄悄打听崔靖安的消息。他听闻那人年少就有才名,便找来那人曾作的诗词默默品读。他听闻那人写得一手好字,便从温润端方的小楷改成笔力雄浑风骨遒劲的柳体。他开始绣香囊,一针一线全是无尽的情思。他开始念酸诗,唇齿呢喃着山有木兮木有枝。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日日夜夜的想,日日夜夜的念。

      他梦'遗了。

      儿郎总是比女郎先发育成熟的。林式白也算是异类,一直等到十五岁,方才红鸾星动。寻常人家,十一二岁的儿郎便迎来了初'精,此后便要戴上器具,由家中长辈保管锁匙,直到成亲方交给妻主。此后,一应欢愉,皆由妻主所赐。

      林式白晚熟,帝后便格外上心。初'精已泄,才敢议及亲事。可等到林式白羞羞答答的说出已有心上人时,凤后却神色一僵。
      崔靖安已经有家室了。就在上月,她迎了一门侧夫。

      为帝卿择妻,向来是艰难的。皇室太多不成文的规矩,所选之人,门第不能太差,却也不得太高。不能是庶女,也不能是出身庶支的。不能文不成武不就,却也不能太过出类拔萃。最重要的,是家室清白。出身帝王家,哪能随便和旁门小户出身的低贱子弟来称兄道弟。帝卿的妻主,从未有大婚前便有侧室的。

      林式白觉得上天弄人。他已经念了三四个月的人,上月迎了一门侧夫。若是……他早一些说明心意,是不是,就会不同呢?

      他不想死心。

      父后不忍他为情所苦,便把打听来的事情毫不保留的告诉了他。那新进门的侧夫姓谢,小字无双,是崔家正君沈氏的故人之子。谢家是江湖中人,门弟凋落,谢无双少时便被托付给沈氏,一直在老宅里养着。侧夫之说,是从小就定下来的。

      林式白心想,原来早一点,也不会不同的。
      可父后最后还说,成婚一月有余,崔靖安根本没碰谢无双。
      林式白这才回过魂来。

      后来,他如愿嫁给了崔靖安。

      成婚前沈氏有恙,崔靖安半个月来日夜不休为父亲侍疾。他听闻此事,便请求父后赐下恩旨,允他们妻夫二人成婚后能暂住崔府。

      承佑帝卿府已经建好,便等着他们成婚后入住。谢无双是没有资格进去的。帝后煞费苦心,已经为宠爱的小儿铺平了路,可是深陷情爱的儿郎另有其他谋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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