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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躏颜
      “她死了,她死了。”

      媸妍眼光微微在来人身上停驻了一下,继续盯着铜镜贴那片泛着荧紫色光芒的罂粟花样。半盏茶的时间,她淡淡开口。

      “注定的.........”

      拿着镶着宝石象牙梳的手猛地一震,几乎划断了缠绕的几根青丝。

      “冰瞳,专心一些。今天他会来的。”媸妍的口吻开始掩不住了雀跃,面上却依旧淡漠得孤清。他爱极的是这样高处不胜寒的姿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尖轻轻一蹙,究竟什么时候才算得到?

      “染睫也算得上天姿国色,何以一夜便被厌弃,甚至身首异处?”冰瞳敛了水眸。

      “国色天香 ,光艳逼人 ,顾盼生辉,瑰姿艳逸 ,皓如凝脂 ,花颜月貌 ,海棠标韵 ,皎若秋月,颜如舜华。都是说女子姿容的,可凭你所见,是否可尽含这离词院的佳人?”媸妍自己伸手拿了胭脂,在掌心晕开,薄薄地敷上菱唇。

      “这里的女子想来比皇帝的三宫六院,不知又妍丽了多少。只是无人顾惜,枉自芳菲了。”冰瞳言语间竟忘了忌讳,面前坐在铜镜前任由自己打理青丝的人,也是这囚笼中人,心下微微不安。

      媸妍展颜莞尔,若说自己不在乎不过自欺欺人。可是除了争取,除了学着淡然,又有什么别的办法。

      “至少玉石珠簪,琉璃金器可肆意索取,再求,便是过了。一世繁华,下世再去追逐其他吧!”浅淡中酝着无奈,自己终究没有看得开。

      “不过,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子。疏离却亲近,冷傲却温和,一颦一笑尽态极妍却又似乎毫不张扬,看不透还有多少韵味不曾散发。只是现下,佳人已逝。”言罢,微微叹息一声。

      惊呆了媸妍,她转头紧盯着冰瞳墨眸,五年了,不知多少芳魂消逝,艳骨空埋。她何曾怜悯,何曾惋惜哀叹。这一声,微弱如游丝,却令她喜忧俱全。那样的女子,留着,长久以往,必是巨大的威胁,然而他到底要追逐什么,现下更显渺茫。若是连那样的人都不能丝毫上他的心,自己又何来半点机会。惘然.......枉然.......

      冰瞳见她思绪纷飞,一时也凝了神。眼底散出奇异的光泽,眩惑的五彩色泽在眸深处绽开。半晌,喟然一叹,终究媸妍你也看不透的,终究我还是慢待了你的心思。

      门突然被推开,寒风裹着几只雪片绕了过来。媸妍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冷味道,不露痕迹地坐直了身子。她眉角才淡开的愁思迅速被满脸的凉意覆盖,没有回头,感觉他越来越近。冰瞳低了腰,缓缓退出门,伪装得再好,这面具终有被揭开的一天,然后会是什么?无法预计的未来。
      感觉几缕发丝落在了旁人手里,媸妍轻轻摆了摆头。缎发泛着柔光从指尖滑落。他眸色一黯,随即展颜。自铜镜里,媸妍眼角余光窥了窥,眉目舒展间,他好看得惊心动魄,澄净得如同墨玉般的眸瞳令人心神摇曳。垂睑定了神,兀自起身,装作丝毫不理会他的惊异。桃木的桌上停着把古琴,她席地坐下,却不抬手。

      “妍儿为何不鼓?”他有着最完美的声线,淡淡疏离中竟让人品出不尽的暖意。这是“障耳法”,独属于他,天知道有多少懵懂的丽人命尽于此。为着这温暖,她们放肆索取,不该得的也要贪求,终究敌不过红颜命薄的宿命。

      为何不鼓?呆在这里五年,他来得也算是勤了,却依旧不记得自己擅长舞,对于琴韵丝毫不通。今昔尚且记得那日,初见。她站在寒玉池,长袖如云,步步生莲。腰肢柔若纤柳,眸光流光溢彩,玉指翻飞间一朵朵琼花飞起跌下。妖冶曼妙得令天地无色,只是他的眼光,一直痴痴驻留在琴弦间,麝香熏出的烟雾在他身边蕴散,他的琴音,更加是倾城绝世。

      回眸盯着他,勉强自己对着他温柔似水的翦瞳露出寒意,她步步为营,在每个疑似的陷阱前顿足,为的只是安稳,只是最后的最后留下的人是自己。

      “妾,不曾会鼓琴。”

      恍然了悟状,他闪出一丝笑,瞬间便坐在了她身旁,近的不容闪躲。

      “那今日教妍儿,可好?”指尖缓缓滑过她侧脸。

      她蓦地红了冷颜,僵硬点头。

      不能轻易笑,不能要求,不能出言挽留,更加不可追问自己的名分。这是第一次踏进这离词院时,冰瞳一再告诫自己的。寒玉池里跳舞时,随意捡起了支冰玉簪,不想竟因此得与冰瞳交好,得了许多自保之法。而冰瞳,却始终让人看不透,着装华贵异常,举止投足也仪雅得体的紧。不是她们这一类的人,却也不是婢女。她疑惑难安却又不敢贸然启齿。她从心底是感激她的,若不是那夜她千钧一发之际跑来告诫,怕是已然魂归去矣。

      那季,桃李正艳。她刚过及笈,便有人前来告知父母,御魂门简寒歌邀过门一叙,她以为,为的不过是自己惊艳舞姿。然而却不是,父亲满脸冷汗,母亲却痛心疾首。这不算什么,她存在的十五年岁月不曾听过杀戮,更不曾见过灭门。她甚至在坐上那顶华丽轿子时,依旧不知晓,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动辄灭门灭族,嗜血残暴却又俊雅得难以企近的男子,御魂门主,十八岁开始握权,继权之夜独自几灭了整个皇宫守兵,从此朝廷对御魂门的压制偃旗息鼓。她在见到他的一瞬,惊得不敢眨眼,世界上怎可能有这样姿容的男子?立,岩岩若孤松,坐,若之玉山倾倒。她掩不住的笑意萦绕,对上他的眸,毫不掩饰的爱慕。只是他的目光稍稍一掠,便不再留意自己。然后他抚琴,她起舞,挑起他的兴趣,却毫不知晓。这样的男子,适合隐蔽的仰慕,却不能爱。爱则灭,是宿命。他太孤冷,太清越,仿似冷月,却不需要群星,凉风已然足够。坐在床榻,她一身素白,流苏自绾好的发髻上垂下,稳稳呈了一肩。然后听见柔软的脚步声,抬头,是白天见过的女子,容颜清丽得惊人,见了自己,莞尔一笑,喘息间听得出刚刚奋力跑过。

      “媸妍吧?今天你替我拾了冰玉簪不曾谢你。今夜给你一句话,当是谢礼。”

      然后听见嘈杂的人声,她眸色有些惊惶,加快了语速:“清高孤绝才是安生保命之道。”言毕急忙跑了。

      她看着她慌乱却丝毫不失优雅的身姿,心底不住疑虑。只是从小听多了皇宫里贵为贵妃的姐姐言谈,其中奥秘略有洞察,想来这女子也确是想要帮自己。于是熄了满心悦然,一脸云淡风轻。随即他便进了来,只一眼便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他原已乏味,他厌恶初见时她满脸的惊艳与痴慕。只是这一眼,他却停下了要走的脚步。孤高得不可攀折,她原来是这样的。然后极尽温柔,用尽缱绻。她时刻冷静着,偶尔露些浅薄的笑意依旧冷得卓绝,并且随着日子的积累愈加孤寒。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只是这样让他感觉安全,感觉不会有伤害。只是这样,不需要婉转承欢,不需要笑脸相迎,不需要温柔缠绵。媸妍..........他在心底唤了遍,也算是她入了眼。

      窒心

      她被告知夕阳尽时,他会过来。她不懂这深幽逼仄的诡异氛围,不懂这些时刻露着凄惶和恐惧的面孔。她只是笑,揽镜自顾,艳若翩鸿。染睫,她对他说自己叫染睫,然后看见他凌厉的眉目瞬息缓了幅度,煦若暖阳。她便笑了,了无心机,更无情欲。他在心底微叹,果真剔透玲珑,却不知能否长久。然后俯身稍稍用力,握了她的纤腰,将她置于马背上,既是漂泊艳色,长栖离词院也不失大幸,瞬息可得的富贵繁华,世人皆是渴求的。

      她只是被弃的遗孤,浪迹于凡世,一日觅三餐温饱,尘垢污渍掩了芳华,沦落乞者群却兼具高洁品行。她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她的一切在简寒歌从侍从手上接过的锦帛上一览无余。几个迤逦而至的侍女强制濯清了自己,然后红妆上身,淡点眉唇,竟是绝代姿容,惊了自己更惊了侍女。用过晚餐,被告知他将来。他一心想要检验自己的眼光,是否已然可洞破污尘。

      坐在莲池边,夕阳燃尽,月色盎然,刚刚还被映的如焰般的莲瓣恢复了清淡的白净,浅粉。他移步进门,她毫不知晓,呆呆盯着一勾冷月,心境清明。他只站在那里,不动。她不是离词院最美的女子,更不是最清澈无尘的女子,只是为何她就坐在那里,时而钩头,时而仰望,红妆映着月色染亮了她的眼睫,他便心底悸动,便无法自持。他不懂,这样子的感觉算是什么。如刀裁的眉峰入了鬓,眼若寒星,挺直俊秀的鼻梁,不经意抿着的曲线完美的薄唇,他却不知,他这样盯着她的神情,也入了旁人的眼。究竟是一世纠葛,辗转不清的,命运恰似开局了。

      “染睫。”他开口轻唤,固执地唤了全名。

      “嗯?”她侧了头,盯着他浅笑开。

      “在看什么?”

      “这钩月,丝般纤弱,却光华不减。好似你。”她声音悦然,毫不懂得掩藏。

      “我?在染睫眼中,我便如这冷月。”心下喟然,怎么在乎起女子的看法。

      “是啊。传说月上广寒宫有嫦娥,貌美绝伦,只是过于凄冷。而你,权倾天下,却更加孤凄不是?”她不是平凡女子,不过堕折了,依旧睿智明秀。几句与侍女的闲言,便尽数知他的一切。

      他却猛地一震,像被洞悉看穿,于是怒不可竭,身形一动,转瞬捏住了她的颈脖。她却不害怕,不过是死,看透了便是另一种活法。闭眼,心底微疼,总觉得揪心,不会初见便沦陷吧,她启眸盯住他,这样俊儒的眉目,温柔的眼睛,怎会是满手血腥的御魂门主?只是这一眼,确信了自己......陷入了.......无法自拔。这个时候应该笑吧,最后一个表情,她希望可以绚烂灼人。他惊慌的收了手,像被灼伤,心口一窒,他恨自己竟在她细致完美的颈项上留了淤痕。蹙眉,一把将她拥入怀,要求疏解的只是心疼而已,他第一次第一次觉得心疼。

      琉璃瓦上,立着若孤鸿的身影,一滴泪坠下,砸在琉璃上,“叮”的脆响。这不是第一次,寒歌,这并不是第一次。这不过是重演,你太固执了,你的回忆呢?为什么选择丢弃后还不放手?不舍得吗?不舍得吗?我也是,寒歌,宁愿舍了性命也放不开手啊。

      辉煌灯火依次熄灭,他将她纤巧精致的玉足自莲池里拿起,细心拭干了水迹。她已然睡了,呼吸平稳均匀,满脸尽是甜蜜。轻轻置在床榻,他阖上门,离开。

      “告诉外面,染睫死了,这里从此不许任何人来。”

      “是,门主。”几个黑影一闪匿了踪影。

      他几步踱到琉璃阁,同往常一般停着琴,抬手,琴音若水漾开。总是不变的音韵,竭力地模仿,企求完全一致。只是记忆里却没有坚持的凭据,到底是为了谁?为了谁这样忧伤痛绝的韵律。恍然间竟有低泣,蓦地扰乱了他的心,提气跃上阁顶。

      她站在那里,一脸忧伤加难以置信。

      “你!!!你在哭?”

      “不,当然不是。”她矢口否认,只是为何心底泫然的声音会被听了去?

      “夜凉了。”他始终对她发不出火,看见她的墨瞳,心底就像漏了个洞,风赫赫地钻进去。

      她微微一蹲,掠了开去。轻盈若风。

      “这边你不可以再来。”用内力将这句话传了过去,看见她身形一顿,心里微微后悔,随即淡忘。

      拿了酒壶,坐在琉璃瓦上,满天星辉刹那间闪烁。他回头望了望莲池,尽是痴缠。染睫,也许就是你了。母亲预言过的宿命,一定就是你了,若不,为何清风拂过,我看见你,便不可自拔!扬首饮尽壶中的酒,笑颜缓缓绽开........终于清晰触到的温暖。

      夜阑尽处,她眸色幽明,只是清泪偶然滑下。若然命运的格局可以更改,定然不放弃。抬头继续盯着繁星,细细计算,耗尽心血。从母亲那里承袭的,远远不够完成夙愿,只是访尽仙骨佛槃后明知不可能,却依旧不甘心就此收手。我只求这一世,不要什么金缕衣,更不期冀富贵繁华,只要守在他身边,护着他的幸福便足够,只是为什么不能?为什么!她痛苦得想哭,只是不能,泪尽已是多年以前。

      他从此不再轻易涉足他处,只是偶尔看看媸妍。毕竟五年的时光,荏苒的也不仅仅是思慕。她已然是一道痕迹,不够明晰,却存在着。只是不知得晓染睫之死,她冰冷的脸上会是如何的神情。于是,风雪初袭的寒夜,独自携着孤灯迈进了媸妍的谴冰轩。在门外听得了她与冰瞳对话,心下安然,这样聪慧且自知的女子,是值得久留的。于是决意留宿,温柔待她。天色微亮,他起了身,她也快速翻起,挑了衣饰替他穿。

      出了谴冰阁,他迅速提气,飞身向她的住处奔去。昨夜已然安排好侍婢悉心照料,不知昨夜双足浸水过久,她会不会着凉。心里一急,加快了速度。踏近莲池,便见门楣上依他的吩咐,用檀香木刻了染央阁挂了上去。驻足凝神细听,她已然是起了身,便迈开步子进了门。她尚未完成梳妆,半边未绾的青丝垂在肩上,阳光柔柔映着,光芒荡漾。侍婢乖巧的退下,他接过紫玉梳,替她绾了发。

      “不曾想你还会绾发。”她看着他精湛的手艺,却怨气多于欣喜。只有无数次的操练过后才能这般炉火纯青。

      她冰冷的语调袭过来,他淡淡一笑,明了她的微怒,曾经有许多女子有过同样的神情,却没能在释放过后活过当日。

      “从小替母亲绾,次数多了便熟练了。”

      她宛然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急着找话错开。

      “门主可曾听说过世上有一颗夜明珠,入夜后光芒万丈,煞是壮观。”

      听她唤自己门主,心里竟觉无比不适,压住答道:“世上有许多的夜明珠,自东海采得,经特殊处理便可成,不算奇物。若是你爱,多少都可以有的。”言语里竟透出宠溺。

      “不是的,那颗珠子天然形成,全天下只一颗,藏在皇宫深处。我是听那些老乞丐说的。”

      急急辩解,虽不贪幕珠宝玉器,不过这样的神物,也不是全无好奇。

      “那.........若染睫答应从此后唤我寒歌,今夜你便可用它照明。”他蓄了满眼的笑意,期待她的回应。

      她有些局促,半晌才红着颜吞吐出破碎的音节。

      “嗯..........寒...寒........寒歌。”

      “呵呵,染睫喜欢花吗?”

      “喜欢海棠。”

      海棠?那样浓艳的色泽与迫不及待想要炫耀姿容的花尽得她的欢心?不过,既是她爱,便可。携了她的手转过无数迷宫般的亭台回廊,进了扇古朴雅致的门。她惊得眼睛都不能闭上,这里是仙境吗?烟雾漫绕,浅淡得恰到好处的香味。不远处有座精致的小木屋,周围长满了各种雅艳的花草,阳光斜斜映着,明媚逼人。她回头,一眼的疑惑。

      “很快你就可以住在这里了。喜欢吗?”

      她有些泄气,进门时以为会看见处处雕栏玉砌,粉雕玉琢。不料却是如此凡俗的木屋。皱了眉,转身便走。他问,她却不理。冷漠有些刺痛了他,仿佛这样的情形曾经浮现过,他的想像中,他深爱着的女子,该喜欢这样的房子和花草。叹气坐在椅上.........他还不懂如何去揣度,女子的心思。

      然后到了谴冰轩。提起了夜明珠,聪慧如媸妍,如何能不懂。即刻备了车马,入宫。姐姐一脸的为难。

      “若是别的奇珍异宝倒也好办,皇上如今对我也算是千依百顺,只是这颗夜明珠,前两年由普济寺的涅槃活佛开过光,有镇国之效,皇上非常看重它,怕是不可能要的来。”

      “凭姐姐现下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也毫无办法吗?”不能失败,冰瞳说离词院很快会分崩离析,现下很关键。

      “妍儿。不记得姐姐告诫过你,不可索求无度。无论多深的宠爱,也敌不过予取予求的,安分才能长久。姐姐不能无理取闹,后宫的战争不需要姐姐告诉你有多残酷吧。”

      她眼眸瞬息熄了光彩。回去了吗?还能回去吗?别过姐姐,惴惴归程。簇央叹气,妹妹你的命运果真如活佛所言,曲折艰险,举步维艰,却是命盘刻定,不可撼动分毫。

      他看着媸妍一脸的不安,知晓她无功而返。却丝毫未恼,笑意盎然地扶她歇下。让她去不过是探探路,究竟这夜明珠在这个国度的帝王心目中有着怎样的位置决定他的计划须得做到几分完美。离夕阳西沉尚有两个时辰,虽有些冒险但也算是足够了。换了衣服,朝皇宫奔去,一定要亲手为她取得。

      她四处逡巡一番,发觉这别院大的惊人,几个时辰过去,似乎依旧离遍览全院极远。有些疲累了,抬头看看满天的星光,任由侍婢扶着往回走。远远地便见卧房隐着柔和的淡色光芒,匆匆推门,竟真的是夜明珠,拳般大小,立在一尊琉璃盏上,光芒浮动。光线极亮却又兼具了柔软,让人感觉被包围,却不会有被侵犯的不适。他站在一旁,凝着笑意看她满脸神往。她猛地回神,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不由得红了脸,露出涩涩的笑。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那尊琉璃盏。

      “染睫在问谁?”他促狭地笑。

      “问........门主。”她觉得自己忽地变得怯懦且青涩了,经年的漂泊辗转阅历,难道会变薄了吗?

      “原来染睫并不如我想像中那般喜欢这夜明珠。”聪慧如她要分辨这种威胁想来容易。

      说着拿起碧璃盏要走。她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声音低不可闻:“寒歌,我想知道这个是什么?”他放声一笑。将盏置于她手,手掌抚上她的缎发。

      “这个是碧璃盏,是我们简氏的神器。”

      “神器?要给我吗?”

      “当然是你的。”

      “我不要。太重了,我要不起。”她撅起菱唇,却将碧璃盏捧在手上,眉目间尽是彤红的喜色。

      “你要的起,染睫。母亲临死前说我命中注定会有个携手今生的女子,虽然后半生会不如现下幸福,但是这却是宿命,不可违抗。而你,就是我的宿命,所以,除了你,没有任何人可以要的起这碧璃盏。”他声音媚惑,扰得她无法再思考。只看着他的眼睛,便觉眩晕。

      “染睫,我们成亲吧。点头说好。”他继续蛊惑着,看她柔顺地点头。

      然后他指尖挑起锦帕,掩了一室华光,无尽的痴绵........

      作茧

      他已经二十岁。

      祭拜过了母亲,烟火在天边肆虐绽开,惊人的纷呈异彩。金器玉石摆了一室,尽是能人巧匠精心的雕琢。罕见的蜀锦做的花轿,纯白的狐皮以玫瑰染了色泽饰在轿顶,四边是雕刻得极尽繁复的雅致哑金边饰,极细的珍珠水晶串成的流苏挂在边饰上,优雅垂下,晃动间光芒逼人。四个着装异常华丽的挺拔轿夫抬着步履稳健如飞。她远远看了,掩不住的失意痛苦,明知是这样的结局,可真正发生的时候又如何的让人不能接受。她下意识想抓紧冰瞳的手,想问问她让自己送去的冰玉簪为何了无作用,却抓了个空。一时恍然,冰瞳告诫自己了千次,不可落泪,只是此时此刻,君将娶,宜其室家的却不是自己,如何摆脱了心酸。叹息,转身,两行清泪瞬息无声滑下,溅湿了一地。

      喜乐倏然悠扬而起,他眸里纳着罕见的暖光与急迫,甚至是紧张。上好的天蚕丝织的喜服,随他不安的脚步来回翻飞。

      然后,喜婆背了她进来。她坚持要改的步骤,只得随她。她没有盖喜帕,说是不希望被挡住探寻的视线,不希望两人之间任何的隔阻,随她。因而,她娉娉地站在那里,微风吹过,便惊了一厅的客人。美艳绝伦不可绘其一二。她含羞盈笑,眼里却只有他。他一时便迷惘了,这样子的染睫从不曾见过,只是为何又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心疼。只是为何发觉这样的染睫才更是自己的挚爱。

      拜过堂,她被送进了新房,留他在大厅宴客。

      她坐定,待人潮散尽。起了身,拿起碧璃盏,掀开夜明珠,冰玉簪已然融逝。放在桌上,白玉做的酒壶,薄的掩不住液体的颜色。妍丽的鲜红,凝魂,是凝魂!藏了千年终于被揭开了。她拿开壶盖,便见碧璃盏内冰色的薄烟缓缓注入了酒壶,艳红的酒液慢慢成了殷红。这样浓烈的毒,凭谁也是抵御不得的。她展颜一笑,却酸楚无比。

      回到床榻坐定,等着他进来。半晌,门被轻轻推开,他颊上有些酒意。过来一把将她拥入怀,眼角噙着泪,他想不通,何以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俯身要吻,被她阻了,拉他至桌前,坐下。

      “寒歌,我想要换个名字。”原来自己从来都看不透,也舍不下,到了这个境地都还想要试探。

      “绝对不可以。除了这个要求,其他什么我都答应。”他竟满脸腾起怒气。

      她忽地从心底发出笑意,那样绝美地浮现在她脸上,他盯着,竟痴了。

      伸手倒了酒,玉杯里殷红的色泽映着夜明珠雾白的光。她轻挽住衣袖,指尖翻出兰花,作请之状。他摇头,一把将她拉过怀里,合巻酒从来都是挽手而尽的。她扬首,杯酒入喉,一滴清泪溅下。原来凝魂是这样甜腻得令人眷恋的味道,伸手将他手中酒杯拂在地上。裂开的妍丽色泽冒出青烟。他惊恐地盯着她。

      缓缓地,看见她面上光芒万丈,半晌,一道艳紫的光从她脚底升起慢慢滑过她腰际,至头顶合拢,爆出几丝华彩。然后她便是另一个人,冰瞳。他眼底燃起怒焰,肆虐在她脸上。

      “她呢?”

      “死了。”

      “为什么?”

      “女人都是渴求的,我也不过是个凡人不是?”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没有一点关于你的记忆?”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输了。原以为以万噬玄墨染了睫我便可以做她,不曾想这凝魂却可轻易解了这玄墨,我是失策了,部署了多年却依旧没逃过宿命。”放肆地笑。

      他猛地出手,一掌。拍在她胸口,她瞬间被这力道托起,跌落时压碎了寒玉制的屏风。冰莲样的幻影从她胸口溢出消散。猩红的颜色染了她一身,在鲜红喜色底上呈现出暗黑的斑驳。依旧不淡的笑颜,却明显苍白得骇人。她心心念念的是他不许她改名的固执表情。他还记着,原来他爱染睫,不过是为了这名字和她盯着月亮时同自己一般的神态。

      他蓦地感觉心底剧痛,仿似万箭穿心,风拂过,浓烈的海棠香席卷进来,她朝他伸出手,奢求一个拥抱。他迟疑了,心像被灌满,纷杂得无法理得出头绪,眼泪在眼底凝聚。

      他终于俯身,她的手却柔软地垂了下去。

      “不要哭。她没有死。”然后眼底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他忽然觉得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遗失了,却无法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头痛得像是要炸裂,他狂吼一声,跪倒在地上。

      推门而入的染睫恰好对上他如修罗般血红的眼眸。一室,血腥艳丽得凄惶,猛然间忆起冰瞳笑颜。

      “宿命的锁链终于挣脱了,你一定要给他幸福。”

      他一把将染睫抱住,用尽力气。

      然后媸妍也踏了进来,一脸的不置信。冰瞳,冰瞳。心底的疼痛让她瞬息明了,从初见开始,冰瞳在她心中一直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是可以舍命的知己。只是现下太迟。到底为的是什么?

      她握住冰瞳微凉的指尖,自顾自地说开:“其实我并不是孤清的人,耐不住寂寞。成全我的不过一直是你的提醒。然而我却从来没有明白过,这种依赖是喜欢,喜欢你这样清越出尘的女子,却不自知。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个罪人,为什么让我放进冰玉簪,为什么要用万噬玄墨染睫,为什么要自己吞下毒酒,你起来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追逐与心计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他抬眸,盯着失神的媸妍,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谁?她为了谁?她到底是谁,到底想要做什么?饮了毒酒却阻止了自己。

      眼浅

      她是喜欢他,不过不敢承认。十五岁的承诺,倾心相许。却敌不过命运,两人注定擦肩。那一季海棠花正是极艳的,她站在那里,穿了红衣,夜岚般的妍丽。母亲说她如此清丽的容颜著了绝艳的颜色,便妖冶异常,此后不穿为好。替她绾了发,优雅离开。

      “冰瞳及笈了,是否很快会嫁人?”温柔沉静的声音。

      她含羞抬眼,却不答。眼前的人已然长大了,十七岁。风姿卓越,芝兰玉树般,浅浅一探就令人沉迷的俊朗眉目,美玉般光洁挺致的鼻,完美的薄唇,不经意地一笑便惊若天人。她是喜欢他的,无法否认。

      “若是要嫁,一定要嫁与我。我是这个世上唯一懂得冰瞳的人,唯一会永远呵护冰瞳的人。”

      她凝了愁,满脸黯然。

      “不可。我们................是不被允许的,亦不会得到神佑。”

      “我不在乎,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冰山赤焰,我亦是不惧的。”悍然的坚决,只是如何强得过命运。

      她倏然一笑,遮盖了烈烈阳光。只要能握着他的手,还有什么畏惧。看着他的墨瞳,她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她要和他永远的在一起,即使一辈子被别人指点都没关系。

      提亲的人几乎要踏破了御魂门的石阶。他站在父亲身边盯着来往的人,冷得森然。他们都只是垂涎冰瞳的容颜,只是希望得了这冰莲仙子的荣耀。他恨,咬牙切齿。

      每夜的聚餐,父亲总要问他今天来的人如何?母亲一再制止无效,只得放任了。虽然他每每回答都是摇头,父亲却似乎乐此不疲。然后那天,皇宫来了人。几个大内的绝顶高手由宫人携着,宣了圣旨。召冰瞳入宫。他眼底燃起的已经不再是厌恶,是足以吞噬所有的怒焰,凭借你倾天的权力便想予取予夺吗?不允许。

      只是父亲迟疑了,终究是抗衡不过朝廷的,这一世,当是为父欠了你。听着父亲无奈沉痛的声音,冰瞳内疚心酸,却垂着头不愿意应承。

      她以为只要是有父亲那样的倚靠,即便是朝廷也奈何不了她。她还念念地记着寒歌说要娶她。
      父亲一再地讨好与游说,她沉着脸,不发一言。然后他勃然大怒,一席话便击碎了她所有的坚持。

      “简冰瞳,现在不由得你选择了。不论你想不想,也得去。”

      “我宁可死也不会去的。”她以为父亲会心软,可是父亲寒了嗓音,一字一句都让她无路可退,凄寒入骨。

      “瞳儿,其实你并不是我和你娘的女儿。十六年前我同仇人一战,他临死前将你托付与我。我与你娘亲见你乖巧可人,心里很是喜欢,因而视同亲出。原想再等两年,将你许给寒歌。现下看来那不过是可笑的妄想,皇帝想要你,我们便得奉上。因为着实不能为着你一人,招来灭门的惨祸。想想我们养育疼惜你十六年,就当是报答你也该应下。”

      语毕,转身便走,再不与她周旋。

      她看着父亲的背影,心疼得像要裂开。十六年的宠溺与爱怜原来都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么,寒歌的爱护又是不是一般的脆弱不堪呢?突然觉得世事都变了,从前厚重温暖的亲情突然变得如此凉薄,父亲决绝果断的眼神像是利刃,削薄了自己心底的每一寸柔软。这一刻,她只想见到寒歌。

      三日后,宫内派了气派的八人大轿来接,她看着寒歌的眼睛,那样深邃黝黑的色泽,光芒微动却丝毫没有不舍,突然间觉得世界一片荒芜,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她柔顺地坐上大轿,来不及回首道别。这一去,便是深宫禁院,天涯两隔,再无可见之期吧,忍不住垂泪。寒歌啊,我希望你能听见我的作别,即使你那样毫不犹疑地舍弃了我。

      御魂门外,门主夫人猛地出声,尖利得不见了温柔:“寒歌呢?寒歌呢?”

      “回,少主刚刚回房。”

      缓了脸色。简烈契奇怪地盯着她:“怎么回事?”

      “也许这个契机会改写他们的命运吧,只希望不要出了偏差。我如此狠心舍了瞳儿,不过是想保全了寒歌,如果瞳儿知道也一定不会怪我们,对吧?”讳莫如深,她不愿意深爱的人如她般时刻煎熬,选择了隐瞒。

      “荷卿,不要难过了。我知道你也放不下瞳儿,我又何偿不是,虽然那夜对她那样决绝残忍,但她一定不知道。若是她像小时候那般拉住我的衣角叫一声爹我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她一直都是那样默然柔顺的孩子。”说着眼角竟掠过零散的泪光。

      挽着烈契进了门,她推开寒歌房门,一封信,静静地躺在桌上。她觉得身上的力气一点点褪了去,到底是刻好的命盘啊,不可撼动。

      展信。
      “辗转飘零,再也不返了。冰瞳会永远随着我。
      不孝子寒歌敬上”

      “胡闹,他怎么可以罔顾这一门性命。”御魂门主使力一拍,桌子粉碎。

      “烈契,我们躲不过这劫了。这是命中注定的,我夜夜盘算,日日忧心,终于还是没有能力改写,我太无能。承了先师的衣钵,却始终洞不破玄机。”她哭,泪眼婆娑。

      “原来长久以来你便是为这愁眉不展。荷卿,既是命中注定,我们看开些。罢了,和你在一起这么些年我已觉得满足,只是遗憾不可白首。”简烈契温柔浅笑,眉目俊美得若初见。
      然后当夜,御魂门便被朝廷兵马围攻,御魂门主率亲众抵抗,力尽而死。朝廷兵马亦损失严重,翌日撤回。

      血腥后的平静,凄寒得揪心。

      她看见他出现在眼前,含着邪魅的笑,挥刀的瞬间,鲜血四溅。然后抱了她,几个起落便掠出几里之外。他说从此不离不弃,从此凭天浪迹。只是,第二天,那些枉死的灵魂便惊扰得她不可安宁。她固执地要选择回去,即使面对再也脱不开的坎坷。

      终于看见了母亲,依旧温雅,明艳照人。仿佛什么也不曾更改过,时间也没有残忍碾碎原本的幸福。母亲不再笑了。对自己说。

      “瞳儿,你们又何苦回来?你父亲放弃了生命,以为可以成全你们的幸福,你又何苦再来承受这些磨难?你可知道你与寒歌的命盘,是那样的残忍悲惨。我用了半生的时间,想去更改,你上轿的那一刻我以为终于逃脱了,可是寒歌却依旧去寻你,看来命中注定便是更改不得的,瞳儿啊,你该怎么办?你们该怎么去面对未来?”

      然后取下手上的红躅,套上自己的手腕,纤指搭上自己的脉门。感觉缓缓的热流注入,长久地持续的暖意,母亲脸上红艳褪尽。

      “这是万噬玄墨,可改人容颜身姿,慎用!如果可以,请替我看顾好寒歌,这是娘求你最后一次。”然后气绝,唇角绽着笑意.............

      她跟着母亲研习道术已经整整十年,不过修为很浅,如今得了母亲一生精气,冥台顿开。看见的是自己和寒歌的未来。他们携手,他的悲惨命运便会开局。二十三岁后,武功地位尽失,流落江湖,苦楚一世。最后会因为强敌的追杀替自己挡箭而死。杀戮太多,不可轮回,至此,万劫不复。

      “不!!!!”她抱头痛哭,怎么会是这样?这样残忍的事上天怎么摆布得出。

      他十八了,承了御魂门主之位,以皇宫的鲜血祭奠了父母。只是这样的杀戮,不过增添他的劫数。她天天劝诫却丝毫没有用处,仇恨总是轻易便蒙蔽了世人的眼睛,连她的寒歌也不能例外。

      她须得放手了,拼尽此生,总可觅得他的安全。

      一年,短暂又漫长,她缠着他,日日夜夜,不停歇地凝望他的眉,他的笑颜。一生求得这一年,足够。

      然后海棠花再次香气袭人的时候,她拿了凝魂,下过封印,让他喝下,他满脸的泪水,不停地念着“染睫,染睫”。

      之后醒来,他便记不起了。他便冷漠得仿似孤月,不住地收集各样的女子,不住地蹂躏践踏。他隐然的恨无法止歇。

      然后夜夜观星,耗尽心力与修为,希望可觅得奇迹。从来都绝望着的心在看见那颗隐明的流星时豁然开朗。原来只要她甘心放手,甘心成为祭品,他便可以拥有一世安稳静好的岁月。她开始部署,偶遇媸妍,交好。为他觅了染睫,让他沉迷。然后只要他可以在自己饮下凝魂后拍出她体内的冰莲花,一切苦难就可消逝,连带媸妍也会幸福,也算是救赎自己的罪恶累累。

      母亲一直没有看清楚的是,这一切都是简烈契的母亲,那个有着十世修炼的近乎魔女的人加诸的恶毒惩罚,不过是为了荷卿的清冷高贵不折腰。

      简契烈从小到大都不知什么是母爱,甚至母亲的样子,他都只是在六岁那年从门缝里偷偷看过一次。她总是长年累月的呆在房间里,祖母说告诫他不能去打扰他的母亲。他以为除夕夜,家家都在团园,便可见到母亲,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渐渐的他便看得淡了。可实际上,这种疼痛与缺憾一直深深埋在他的心底,一点也淡不去,他只是不面对,逃避当作淡忘。后来遇见了荷卿,那样切切地深爱着他,见不得他挥之不去遗憾和痛苦,在一个夏夜的傍晚冲进了那个将近十年未曾开启过的门。见到了他的母亲,二十岁的姿容,妖冶得惊心动魄。她猛地睁开眼,盯着眼前破门而入的女子,眼底泛着紫色的光芒,冰霜一般的神色。

      “滚出去。”

      “你须得见契烈一面,至少告诉他你爱他,只是没有办法看顾他。只需要这句话就够了。”

      “出去。”然后她挽袖一挥,荷卿被弹了出门,血溅了一身。

      简契烈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心痛欲绝。对母亲残余的一丝幻想也泯灭干净。

      两年后,那几十年未曾出门的女子迈出了门,妖艳的样子震惊了所有御魂门的人,她径直走到简契烈面前,表情冷咧,高贵且傲慢,索求三滴心甘情愿的血。

      荷卿淡然一笑,拉着简契烈便走。

      “你的名字是荷卿,对吧?你一定会追悔终生的,你的孩子,身上将绑着我的诅咒。”

      然后,命运的轮盘便更改了纹路。

      她苦笑,纠缠了一世的痛苦决绝不过是别人手指微动后报复的怨念,这算不算是个玩笑?她跪在佛前,只求下一世的清明,不再遇见寒歌,也不要这样刻骨的相思。这样,不算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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