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黑夜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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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正和一个男生跳舞，这个男生身上没有浓烈的香水味，头发也没有刺鼻的发胶味道，最重要的是，他从男生那张普通的脸上看不到他所讨厌的那些情绪。
真是神奇，从这个男生站在他面前开始。
“你好，我叫李昊。”这是第七个站在他面前的雄性，男生自我介绍的时候脸上挂着温和安静的笑，眼睛里也是不温不火的笑。
他看不出男生的意图，礼貌回应：“你好，我是沈流凛。”
“我知道，新闻中有出现你的名字，你很厉害。”男生笑意深了点，不紧不慢的话语中透露着一丝赞赏。
“谢谢夸奖。”沈流凛敷衍地笑了笑。
“你应得的。”男生从容地点头致意。
沈流凛脸上的笑快支撑不住了，这个李昊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难道就是和他来说这些废话的？
他死死盯着男生的眼睛，可那双眼睛里除了那三月桃花般的笑意什么也没有，他只得放弃：“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的，因为联谊会规定至少和一个音乐系的学生聊天跳舞，而整个音乐系我只知道你的名字，所以便贸然来打扰了。”男生嘴角漾开一抹歉意。
原来这人过来和他说话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
心里莫名有些不快，他面上笑着，嘴上已经下了逐客令：“没关系，现在我们也算聊过了，你可以回去找你熟悉的同学了。”
谁知男生摇了摇头，笑着伸出手道：“不，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否邀你共舞一曲呢？”
搞了半天，原来在这等着呢。
这个李昊和之前的人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更会掩藏罢了。沈流凛心底冷冷一笑，正要开口拒绝，就听见男生温雅的嗓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我注意到你想跳舞，但之前邀请你跳舞的人你都不喜欢，所以你宁愿不跳舞也不想和那些人接触......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满足你对舞伴的要求，不过还是想试一试。”
“你怎么知道我想跳舞？”明明是一双平平无奇的杏眼，还架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这双眼睛到底哪里看出来他喜欢跳舞的？
“我不介意在跳舞的时候告诉你。”男生依旧笑得如沐春风，眼中却闪过着狡黠的光芒。
“好。”明知是引诱的计谋，但他还是忍不住将手放进了男生的手掌里。
沈流凛心不在焉地踏着舞步，李昊将他的表情收进眼底，嘴角的弧度不变，搂着他腰部的手却紧了紧，把他拉近了自己的身体，也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你干什么！”感到自己的身体几乎要和李昊的身体贴在一起，沈流凛沉下脸压低声音警告。
李昊眉毛都没动一下，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低下头在沈流凛耳边道：“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藏不住东西吗？看出其实看出你想跳舞并不难，虽然之前你看上去挑那些跳舞出错的人取乐，但你的眼睛出卖了你呢。”
李昊说完轻轻一笑，低沉轻柔的笑声伴着湿热的气息萦绕在沈流凛的耳边，让他的耳朵像被烫了一般发红：“现在沈同学可以放下疑惑专心跳舞了吧。”李昊说完松了手上的力道，不着痕迹地和沈流凛恢复到原来的距离。
沈流凛心里升起一股焦躁，无论是耳廓散不去的温度还是腰上残存的力道，这些都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异样。
李昊是第一个除了秦悦之外不会让他感到排斥的人，如果说秦悦是个性太通透，那么李昊这个人就是太令人捉摸不透，和李昊相处感觉像是在云雾中漫步，舒适自在的同时却要时刻警惕自己是否会踏空坠落。
“和沈流凛跳舞的人是谁啊？沈流凛之前拒绝的那些人里面随便挑一个都比这个长得好看啊。”
“嘘，小声点，别被听到了。”
“放心吧，隔这么远听不到的，我就是奇怪我们招牌看上那四眼男哪点了，就算喜欢男的也别是这款的吧。”
“不仔细看脸的话，这男生身材气质还不错吧。”
“嘁，比他强的多了去了，唉，沈流凛和他站一块感觉就像是好白菜被猪拱了。”
沈流凛抿着唇努力保持面部平静，那两个跳舞的女生还以为这边听不到，事实上她们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和男的跳舞就是喜欢男的？什么逻辑啊.....还把他比作白菜，就算是“好”白菜，他还是没办法感觉到荣幸啊！
不过比起他，他面前这个人显然惨多了。他肯定也听到那两个女生说的话了吧，沈流凛幸灾乐祸地想着，抬眼暗搓搓打量面前人的脸。此时被说成是猪的四眼男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脸上那斯文的微笑里一丝勉强的痕迹都没有，察觉到沈流凛的视线，还若无其事地回应了个“有什么事吗”的眼神。
这人真是......不知道是心理素质太好，还是太能装，沈流凛转开视线低头撇了撇嘴。
不过这个插曲倒是让沈流凛把之前那些踌躇的思绪扫到一边去了，对待李昊这人，当得了朋友就当，当不了朋友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远离拒绝不就好了，他什么时候这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了？太不像他了。
沈流凛一下子恢复到往常那样自我自在的样子，将注意力放在音乐上让身体更好地跟着节奏和对面的人一起摆动。
音乐突然之间从老爵士换成一首性感风格的布鲁斯，微妙的错拍节奏和低哑的女声让整个礼堂气氛变得暧昧起来，李昊和沈流凛两人动作默契地迈着舞步，一个耀眼随性一个温文尔雅，周围的视线几乎把两人淹没。
检查完联谊会的各项流程，欧杉和秦悦两人刚从控制室出来就看见了舞池中央那众人目光所在的焦点。
“不可思议，李昊居然会像这样子跳舞。”欧杉毫不避讳地搂着秦悦，远远看着备受瞩目的两人，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句话该是我说的，我根本没想到沈流凛这家伙会跳舞！”秦悦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欧杉，“你们系这个李昊到底是何方神圣？之前听你说他是A大数学系之光我还没什么直观感受，现在我才觉得他真神，居然能让沈流凛心甘情愿地和他这样近距离接触！”
欧杉低头对满脸崇拜的秦悦宠溺地笑了笑，而后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他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个文质彬彬的挺拔身影道：“事实上，李昊这个人我看不透。以前我一直觉得他这个人很简单，就是个除了数学之外其他什么也不在意的学术派，性格不错，对所有人都谦和有礼，即使获得了轰动全国的成就也和平常一样云淡风轻，就像小说里那种没什么烟火气的学究天才......直到最近我才发现他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秦悦抬眉好奇地望着欧杉。
看着秦悦那让人一目就能让人了然的表情，欧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当初第一次看见这个最不像学生会主席的主席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的宝贝平常看上去就像现在这样单纯通透，但关键时刻却总能出乎他的意料，无论是毅然陪他一起向家里出柜，还是公开恋情后的强硬态度，他总能给自己一个又一个惊喜。
好在最难熬的都熬过去了，这还多亏了那人......欧杉扳过秦悦的身体，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你还记得之前我们一起请辞学生会职务之后我们系一夜之间改变态度的事情吗？”
秦悦点了点头：“记得，那之前你们系一直都是保持中立的，在你请辞之后没过多久就突然和我们系一样发起抗议了，我当时还感叹你这学生会主席在你们系太受人爱戴了。”
欧杉笑着摇了摇头：“当时我就知道这不是我的原因。虽然改变看上去像是一夜之间的事，但其实在我请辞的第二天，所有班的班导都专门组织了班会公开支持我，然后没过几天我们整个系的立场就都改变了。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所以也一直在查我请辞前后发生的事，结果我发现在我们请辞的前几天李昊正好去国外交流回来，而我请辞的第二天也正好是李昊参加学校领导表彰会的日子，后来我在发起抗议的那群人里面也查到了李昊的影子，所以我怀疑李昊和我们系突然改变立场有关系，不过直到前几天无意中听到系里两个教授谈话我才确认我的猜测没有错......”
“什么？你不愿意直升博士也不接受教授的聘任？为什么？”院长看上去十分激动，显然不能理解面前男生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很感激学校对我的栽培以及支持，但是我认为我暂时没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承担教授的责任，而且最近发生的事也让我感到我不适合在母校进行学术方面的研究。”面对领导教授们脸上一致的不赞同和责备，李昊还是那泰山崩于前而神不动的模样。
“你指的是什么事？”
“欧杉同学和秦悦同学的事。”
没人想到李昊会提起这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一时间一室寂静，除了李昊，所有人面上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我认为，一个放任学生公开歧视诋毁同性恋并借此达到排挤目的的学校，眼界不会开阔，思想上也不具包容性，教出来的学生更不会公正客观地看待问题，我不愿意在这种满是偏见的环境中研究学术问题，更不想依照学校的风格培养出一群自以为是的傲慢学生，所以抱歉，我不能接受学校的好意。”李昊说得不疾不徐，脸上还挂着彬彬有礼的笑，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太帅了！那当时学校那群领导教授什么反应？”听了欧杉的描述，秦悦顶着一对星星眼亮闪闪地问道。
“很难堪吧，毕竟被一个学生当面指责......不过为了留住李昊，不让这样的人才外流，院长当场保证会对院内学生进行适当的正确引导，学校领导那边也承诺会在学校论坛上禁止学生过激的言论，所以最终李昊还是答应成为学校的博士研究员，只是让学校把聘任教授的事先缓缓。”
“所以你们系之前会突然开窍是因为李昊？好吧，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们系这位大神有多牛了！给学校甩脸子学校还上赶着买账，简直一人能顶一个系啊！”秦悦的星星眼更加亮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我是完全无法想象李昊会有这么一面的，我本来以为他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总之，李昊是帮我们平息风波的最大功臣，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帮我们，我们都该好好谢谢他。”
“没错！不过，该怎么谢他？请他吃饭？送他礼物？会不会太俗了？他会不会觉得很奇怪？”秦悦激动的表情随着一个个问题渐渐被苦恼取代。
“不，既然他选择暗地里帮我们，那么我们的感谢最好也要不着痕迹，而且要送给他他最想要的东西才有诚意。”欧杉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身旁的秦悦却是一头雾水。
礼堂中，由于两个系的学生都想近距离观看本系大神难得的舞姿，靠近舞池的人越来越多，正当舞池外围几乎形成四面人墙时，礼堂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舞池中的众人纷纷停下舞步，下意识四处张望。
音响处传出麦克风的试音声，随后一沉一朗两个男声交替回荡在礼堂。
“大家好，联谊会进行到现在，相信大家都已经不再拘束了，所以我们现在暂停音乐让大家一起来玩一个游戏，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黑夜降临。”
“黑夜常常是做坏事的好时机。大家可以从现在开始找好目标，我待会将会从五开始倒数，数到一时，礼堂的灯会全数熄灭，黑暗之中你可以对目标实施恶作剧，不过注意，开灯我们可是不会提醒的，说不定你刚做坏事就天亮了哦......”
“友情提示一下，天黑到天亮的时间和我在数竞决赛里解答实变函数可测集的证明题所用的时间一样。”
这和没说有区别吗？场内一片嘘声，只有李昊眼睛里闪过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流光。
“好的，现在开始倒数！五.......”
秦悦和欧杉这两人搞什么鬼！沈流凛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眼神，自己似乎被很多人当成了偷袭的目标。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耳边传来像温水般的声音。
这时，秦悦数到一，灯灭了。
沈流凛身体微微一僵，他讨厌黑暗，眼盲症让他连周围模糊的影子都无法看见，只能靠听觉判断周围的动态，就像现在，他从四面八方听见了向他移动的脚步声，他连逃都不知道往哪逃，只能在原地动弹不得。
突然他感觉自己冰凉的手背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跟我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沈流凛被拉着弯弯折折地跑，直到纷杂的脚步声都远离了才停下。
沈流凛已经跑得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了，不过看情况危机是已经解除了。
“谢谢。”沈流凛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李昊的脸，发现只是徒劳之后，只能朝那个方向真诚道了声谢。
一句“不用”贴着他的脸传了过来，他随即感到嘴唇覆上了两片柔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黑夜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