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展美芹》眉五

3、物理真有意思

　　梅雨季节慢慢接近，天气也开始潮湿，时不时下场雨。不想好好听课的理由总是有很多，心情差，天气差，胃口差。闷热而潮湿的天气让展眉一下子失了胃口，午饭也只是随便吃了几口面包。到下午，只能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
　　今天数学课讲得是她感兴趣的函数，她倒是认真听了，作业自然顺手，理了理作业本，展眉问道：“林芹，下一节是什么课啊？”
　　“历史。”
　　“哦，历史课啊——”，展眉拉长了尾音，语气里难掩嫌弃，“今天估计还是讲近代史吧。真不喜欢这个历史老师。感觉没读过多少书的样子。听他说历史，总有种信口胡诌的感觉。”
　　“哦？”
　　“倒不是我看过多少书。就是单纯觉得这老师逻辑思考能力不行。比如说，他要论证结论A是正确的。目前国内的文献资料，他觉得不可靠。因为国外文献资料和国内文献资料一致，所以他觉得国外文献也不可靠。那么怎么论证结论A是正确的呢？他的原因向来就有因为他觉得这样才正确，依据就只是他觉得。这不是很可笑么。”说着，展眉边扁嘴摇着头，边用食指指着太阳穴，转了几圈。
　　林芹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接话。这次，他俩倒是在同一战线了。
　　讲台上，历史老师侃侃而谈那几年的天灾人祸。展眉不耐烦地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就这个话题，已经絮叨了尽十五分钟。其实，她并不讨厌老师在课堂上衍生相关内容，毕竟也是给自己涨了知识，拓展视野。况且，现在只是高一，用不着为高考考点而侧重某个章节，或者跳过某个章节。老师讲课内容还是相对随意。只是，这毫无逻辑，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让人觉得尽是胡扯，不过是老师个人纯粹，毫无任何根据的牢骚。
　　这让她相当不耐烦。如果时间是一个人的私有物品，那这老师必然是犯了盗窃罪。
　　展眉趴在桌子上，准备闭眼睡觉时，发现林芹也没在听课，杂志早已看得投入。她想了想，反正也只能睡一刻钟左右，还不如去逗逗林芹。
　　“嗨，我说物理课代表同志，可不能因为不是物理课就不好好听讲咯。”
　　林芹没看展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食指在太阳穴边转了几圈。动作和表情与展眉如出一辙。
　　展眉不禁一乐，她凑上前去，“你在看什么？我也看看。反正我也无聊。”
　　“你不会感兴趣的。”虽是这么说，林芹还是把杂志往右移了点。
　　跳过大标题，展眉直奔正文，只见一堆中文中掺和着不少XYZ，她立马缩了回去，“这都是什么杂志。你看得懂么？”
　　“看不懂啊。”林芹诚实地耸了耸肩，“但不妨碍我获取信息。”
　　“什么信息？”展眉支着额头，略嫌弃地瞅着林芹。
　　林芹转头看着展眉，脸上挂着一个璀璨而真挚的笑容，“物理真有意思。”翻了一页，他继续看杂志。
　　你已经对物理表现得相当有意思了。展眉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窗外是粘稠的小雨，密密麻麻地交织了整个天空。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大家都跑去吃饭，教室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人。展眉吸了口牛奶，起身把窗户关小了点。
　　好友齐半雨感冒发烧没来上课，又是雨天。在小卖部随便买了点零食，展眉就回教室呆着。齐半雨选择文科，下半年文理科分班，两人势必在不同的班级。展眉有点失落，不过想想这事关彼此未来，也还是默然接受。
　　她很喜欢齐半雨的名字，特别有诗意，就像入秋十月委婉的雨天，带着些许凉意却不粘人。半雨是个耳根软，脾性温和的姑娘，像展眉这种急性子的暴脾气也只有这样的好人家愿意和她结交了。
　　想着晚自修要听广播，展眉一口咬着牛奶吸管，一手抓紧时间写作业。
　　学校组织下周春游，算是分班前最后一次集体活动。
　　就一天时间，还要跑到外地，路上时间都要花个半天，这春游出去能玩出个什么。学校怎么不直接租个影棚让我们拍个集体照完事呢。想是这么想，但难得一天假期，总还是不免期待。
　　正做着最后一道数学题，林芹已经回到座位上。
　　“外面雨还大么？”
　　“挺密的。”说着，林芹看了展眉一眼，“你没去吃饭？”
　　“啊，没什么胃口。这密密麻麻的小雨丝很让人倒胃口啊。”展眉嘴里叼着吸管，语气倒是平和。草稿密密麻麻写了半页，结果虽然还没推算出来，重要数据倒是出来了。这就是她喜欢数学的原因。有理有据，流程分明，最终的结果是独一无二，无可辩驳，没有模糊暧昧的界限。如同她所欣赏的人，果断处理人事。她也渴望成为那样的人，谁让她自己总爱感情用事。
　　“估计这也能作为你下午上课睡觉的原因。”林芹回道，起身去接了点热水。
　　展眉撇了撇嘴，干嘛这么直接地揭穿我。就不能委婉地表达么。这糟糕的语言表达能力，怪不得语文成绩总是不上不下的，估计都是作文拖的后腿。
　　等林芹回到座位时，展眉已经把最后一题的答案算出来了。“你数学最后一题算出来等于几？我等于3。”
　　“一样。”
　　“嗯，不错不错。”展眉满意地点点头，收起数学，准备写语文。“对了，林芹，语文月考你作文一般都几分的？”
　　林芹装哑巴，一言不发。
　　“问你呢。你不会写语文作文就和写物理实验报告一样吧？”
　　林芹写着手中的化学方程式，决意不理会展眉。
　　见林芹一直不回话，展眉这才抬起头，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又说道：“你语文作业写完了？这化学作业我没记错的话，老师上课还没讲到吧，你这就开始做参考书了？”说完，未等林芹回答，展眉自问自答道，“哦，我知道了。你就是讨厌语文。因为作文写得不好？我就说你表达能力有问题吧，每次都这么犀利直接地揭穿我这个小女生阴暗难言的小心理，一点都不懂得迂回描述，就可见你问题所在。”
　　“今天语文作业是什么？”
　　“做几篇说明文的阅读理解啊。你竟然不知道？语文课的时候，你都没在听么？你果然真的很讨厌语文呐。”
　　“这周大作文的体裁是什么？”
　　“说明文啊。我说物理课代表同志，你对语文课这样敷衍的态度是很不对的哦。”一想到抓住林芹的弱点，展眉忍不住每时每刻都要抓住机会讽刺嘲笑对方一把，尽管她知道这是一个很招人讨厌的行为。
　　不过如果那人是林芹的话，那就没关系了。他可是林芹呀。
　　“物理论文报告属于什么体裁？”
　　“应该是说明文吧。毕竟有论点，也有论据。啊，真讨厌这周的大作文题目，说明文太难写了，语文作文就该天马行空，像老师说的散文那样，形散而神不散嘛。说明文这么严肃的东西，搞得跟写物理实验报告一样。”话说到这里，展眉算是了然林芹意图，她声音渐小，最后还是嘀咕了一句，“老奸巨猾。”
　　“用词错误。应该是循循善诱。”林芹喝了口水，右手食指在书页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见展眉还要还嘴的模样，又补充了句，“我记得你上次月考，语文选择题部分，成语，病句都错了。这部分考试内容的大抬头是什么。”
　　你看，这人总是能够那么直接地找到并且抨击你的弱点。当你以为自己抓住他的错处，并准备大做文章，恶意嘲讽的时候，对方不作答，只是不屑与你计较，让你乐呵乐呵。但若真是有心思和你说道说道，那结局就是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