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火寒冰》依雪夜聆

2、一 夜

　　夜雪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街上，夜色正浓，街上空无一人，晚风吹拂过她的脸颊，不免生出些许寒意，她下意识地向上拉了拉自己的衣领，以此来获得一点点温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夜里一个人在空旷的街上走了，想一想，已经八年了，从刚认识那个人，到拜她为师，到如今已经八年了，这条街道，她也已经走了整整八年了，而每一次都是匆匆走过，从来没有长时间停留过。
　　从第一天拜她为师起，她就要夜雪每天步行来回于她的小屋子和夜雪家之间，不论夜雪武艺如何进步，她总是要求夜雪必须步行回家，甚至不能用轻功，尽管如今夜雪的轻功早已经达到了一流水平，除了刚开始学轻功的那一个月里要她用轻功走这段路。
　　刚开始，夜雪是很害怕的，毕竟那时的她才五岁，当她听见她必须一个人去一个她仅去过一次的地方时，她吃了一惊，看到父母眼中担忧的目光后，竟不知天高地厚的答应了。也许只是为了让父母担心吧，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去的时候是傍晚，夜雪清楚地记得，晚霞将天边映得火红，而那条街道却不是繁华的街道，街上冷冷清清，零星有几的过路人，但都只是匆匆赶路，没有人愿在这清冷的街道上多停留。
　　可从师父那里出来时，情况就不太好了，屋外一片漆黑，年幼的夜雪站在黑暗中不知所措，可耳边却想起了出门前师父的话：“你必须一个人走回去，否则就不配做我的徒弟！”沉重的话语打击在夜雪的心灵上，骨子里的坚韧却让她勇敢的迈出了步伐，她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影不久就埋没在了黑暗之中，却不知身后的屋子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她，见她离开，那双眼中流露出了赞许之色，随后屋内身影一闪，烛光摇曳，屋中之人却早已不知去向。
　　那晚，夜雪几乎是狂奔着回家的，只凭着感觉辩出回家的方向。风呼呼的在耳畔吹过，她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因为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将她吞没。她只是一路跑着，恐惧在她的心里无限的蔓延，当到家时，她一头冲了进去，一进大厅，就看见父母都在里面焦急地等着她，母亲更是坐立不安。待看见女儿平安到家时，两人同时在眼中闪出喜悦。而夜雪看到他们呢，二话没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看得父母好不心疼。
　　夜雪在母亲怀里，边擦着眼泪，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娘……我再也不要一个人……回家了……，我……很……很害怕。”母亲为难得看着父亲，而父亲慢慢的隐藏了眼中的怜爱，皱了皱眉，对夜雪说道：“夜雪，你师父要你一人回家自有她的道理。”母亲叹了口气道：“是啊，雪儿，她做事一向是考虑得非常清楚的，你能成为她的徒弟，是你的福气啊。”
　　…………
　　夜雪笑了笑，如今的她，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了，因为武艺的增进，在黑暗中也已经能看清了，而且四周的任何动静都能够察觉到，身轻如燕，即使是行走，也比当初跑得要快上许多了。
　　当年第一次遇见师父是她还小，只知道他对父母有恩，而且很漂亮，第一眼看见她时，她在微笑，觉得很亲切，当第一次听到父亲说出她的名字时，就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她叫“展曼舒”。
　　再后来展曼舒竟然说自己有学武的天分，父母也就自然很欣喜地要她拜展曼舒为师，于是夜雪就天天去她家学武，现在也算小有成就了。
　　…………
　　夜雪边走边想，突然发现眼前白光一闪，她刚要戒备，就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制住，而嘴也被捂住不能发出声来，她顿时就乱了分寸，知道来者武功不差，至少不在自己之下，不过若在平时，她应该早就能觉察出来，可恨的是刚刚她在胡思乱想，根本没有发现竟然有人靠近，如今也只能任由那人拖着，静观其变了。
　　那人将她拖到一处小巷，把她推到墙上，放开她，好像自信她逃不了。
　　夜雪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张俊逸的面孔，是个少年，而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充满了仇恨。紧紧地盯着夜雪，好像恨不得把她吞掉，夜雪一震，随后感到莫名其妙，她从来没有见过此人，为什么他会那么恨她呢?不对，那双眼睛，她好像在哪里见过，难道…？但为什么眼里会是仇恨呢？刚刚想逃走的想法消失了，现在倒想看看究竟。似乎看出了夜雪的疑惑，少年道：“哼！也好，在你临死前让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死。”他顿了顿，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然后缓缓道：“你害死了他，我哥就是被你害死的！”夜雪睁大眼睛，“你哥？难道是他，难怪你们眼睛这么像，他死了？他死了？那天离开时不还好好的吗？”少年瞳孔忽然收紧，“就因为那天为了救你，他才留下了怎么也治不好的病，后来身体就一直很差，直到上个月就……就……都是你害死了他！如果不是你，他现在还好好的！”
　　夜雪滑坐在地上，想起那一天，是个冬天，雪下得很大，连河面都结冰了，六岁的夜雪，在雪停后，偷偷从家里溜出去，跑到了河边玩，一开始还不敢到冻住的河面上去，但后来觉得河边没意思，就大着胆子来到了河面上，刚上去还没事，她就以为河面结冰够厚了，谁知当她走到了河中央的时候，冰面突然开裂，她没把握住平衡，掉进了水里，至今还能够想起水的冷，那真是刺骨的寒，她开始挣扎，可是都没用，虽然已经学了一年的武功，可却还是不谙水性，越挣扎却还越往下，正当夜雪没有力气在挣扎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并一路将她带到了河岸上，夜雪很累，不知不觉晕了过去，在她闭上眼睛前，她看见了一双疲惫的眼睛，虽然疲惫，却掩盖不了那双眼睛的美丽，那是她看到的最美丽的眼睛，夜雪当时在心里想。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当时救她的人的消息，问父母，他们也说没看见，是管家发现她虚弱得躺在家门口，就立刻将她抱进府中了。
　　没想到今天，夜雪还没来得及报恩，就听到了这个消息。“那天，他得了风寒，却不知为何去了河边，更是不顾自己死活救了你，他那天到家就晕倒在门前，自那以后病就再也没好过……”少年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然开始哽咽。
　　“都是你害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美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夜雪，仿佛要将她刺穿。夜雪忽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突然出现在少年手里。夜雪只觉得少年的眼神比匕首还要寒冷，她闭上了眼睛。
　　好吧，既然要报仇，那就来吧！
　　她能感到少年举起了匕首，她睁开了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看月亮了，月光下的匕首显得寒冷而又残忍……
　　匕首猛然下落，方向正是她的心脏！忽然“叮”的一声，一块石头打到了匕首上，少年由于猝不及防，匕首脱手落地，夜雪和少年同时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只见一个清冷的女子，站在巷口，白衣胜雪，衣襟鼓动，黑发在晚风中飞扬，那女子的脸正对着月光，那是何等美丽的容貌，使得天上的月亮都失色不少，让人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夜雪和那少年也是如此，再也难以移开眼睛，只是少年眼中是被女子容颜所震摄的惊讶，而夜雪眼中却是尊重。
　　“师父！”夜雪看着那女子道，“我…………”
　　“为什么不还手？凭你的能力即使不能打败他，也能脱身！”女子冷冷清清的开口。
　　夜雪看着师父，泪水无声地落下，“他是为我而死的，我，我……”
　　“那你死了就有用吗？他以他的生命换了你的生命，你这样对待他用生命换来的生命，你这就是对得起他吗？”展曼舒打断夜雪。
　　“师父……”
　　“他甘愿用生命来换取，你却想如此轻易地破坏，那他的死岂不是毫无意义！”
　　她这番话，像是说给夜雪听的，却更像是说给那个少年听的。少年此时已从刚刚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听了这番话，低下头，道：“我知道了，哥哥用生命来保护，可我却想去破坏。我不该如此……”说着，跑出小巷，经过展曼舒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运功向天际掠去。
　　“你怎么如此懦弱！”展曼舒面无表情，但夜雪却从她的美眸中看到了一丝怒气，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师父发怒，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后悔。
　　记得母亲说过，师父一直心如止水，从表情上从来不显喜怒哀乐，就连看见她最疼爱的小师妹被人折磨，最后死在她面前，也没见她流过一滴眼泪，甚至看不出任何的伤心与气愤，只是听说害死她小师妹的人，后来惨死，死状比小师妹惨上千百倍不止。
　　而如今她却在师父的眼中看到了怒意，甚至带着失望，她低下头，不敢再与师父对视。
　　小巷立时冷清了下来，一片寂静，待她再抬起头时，她看到展曼舒，转身飘起，白衣翩飞，如仙子般迎着月亮离去。
　　夜雪恍恍惚惚地回到家中，眼前只有师父愤怒失望的眼光，和隐隐约约间的那双疲惫而又难掩美丽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哎，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