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有心无力2 ...
-
末世后的天很昏暗,他安静地坐在床边,滴水未进地等待着。
既然他在家里,妻儿在平民的集中区,现在他又有了行动力,那就干脆去找他们吧。
他如是想到,将那把长刀当作护身,用食物与附近的流浪汉做了交易,在他们的带领下成功来到了这座城市大部分残存居民居住的地方。
激动的心情,快要和家人重逢的喜悦冲击着他,妻子的职业是医生,在末世尤为珍贵,所以要找到也是非常容易的,他被带到医院的后门,因为看不见,只能坐在后门的转角台阶上等待,只为下班出来的妻子能够一眼认出自己。
在后门没坐多久他就听到了妻子和儿子的笑声,那么熟悉,又那么亲切,几乎是一瞬间让他泪流满面,他想要开口叫他们的名字,想要立刻伸手去拥抱他们,给他们一个自己还好好活着的惊喜,但是现实让他感到如坠冰窟。
妻子和别的男人在说话,那个人是他科学院的同事,儿子则甜甜地叫他爸爸。
她看到了转角处的留了长长头发的他,因为他穿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体面衣服,蒙着眼睛的白布挡住了大半面容,加之妻子亲眼见到他死在面前,所以完全没有将身侧僵硬如铁的人认出来。
他听到他的同事和她的情话,当着儿子的面说着难以入耳的段子,还互相嘲笑对方。
原来妻子早在和他结婚后不久就出轨了,儿子不是他的,奸夫是那个一直和他有竞争关系的同事,而且在爆炸那天,他的妻子还在对他下着慢性的毒药企图毒死他。
他恍恍惚惚地走在不算平静的集中区,身侧的人很多,好像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人群攒动,还伴随着尖叫声。
但是他已经听不到了,活着的希冀在一瞬间被打碎,过去的坚持、勇气和现在的挣扎徘徊好像只是一个笑话,末世带给他的不止是生活上的绝望,还有心灵上的。
什么东西一瞬间干涸了。
面前有莫名熟悉的东西在靠近,是丧尸吧,那股浓烈的能源恶臭,是心炉要爆炸的前兆。
集中区也不安全啊……他自嘲地想,先不说他现在是个瞎子,即使是能够视物,也无法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躲开这样大范围的爆炸吧?
丧尸嚎叫着撕扯周围逃散的人,最后他的心脏开始发亮,好像快要爆炸了。
“轰——”强力的能源流冲击过来,耳畔响起无数哀号。
但是……有什么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有些不可置信,爆炸的一瞬间,一个黑影将他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带有微微甜味和血气,冰凉的铠甲,满是老茧的掌心在磨蹭他的脸颊:“没事吧?”
“……为什么?”他有些语无伦次,同时猛地想要查看她的伤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那么强的能源冲击,你伤到没?!”他有些急切,她才17岁,还是花样的年华,却用身体去保护他这个残废,难道她做什么都那么不经脑子吗!
“没关系。”她平静地回答他,微微侧头将身上破烂得差不多的铠甲脱下来,露出里面包得严严实实的绷带和黑衬衫,“我的铠甲是同样的材质,爆炸不会伤到我。”
“……”他感觉到她波涛汹涌的柔软抵着他的胸膛,脸腾地一声红了,微微推开她。
“回去吧。”她淡淡地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偷偷跑走的事,也未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大腿的伤好了吗?我感觉你的体温还没有降下来。”他喃喃说,看到她的一瞬间他撕心裂肺的痛苦好像平息了下去,甚至微微有一丝丝的喜悦和安定。
“嗯。”她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长刀,瞥了一眼还有些悲伤的男人,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才好。
她当然知道他的事情,事实上他的一切她都知晓,包括不忠的妻子和别人的孩子。
但他还是和过去一样固执,不管发生什么总爱自己判断。
被她强硬地牵着向前走,身侧慌乱逃亡的人和残肢断臂好像被屏蔽了一般,他莫名的感到温暖和安心。
“你见过你的妻子了?”她问。
“……嗯。”他点头。
“真想杀了她啊……”她闷闷地说,“可是你会生气吧。”
他不说话,她的手心很多茧,是常年战斗留下的痕迹,和他多年在实验室里的手掌迥然不同。
他们来到了她的家里,她说他的家在他离开之后就被她的手下给炸掉了,说这个的时候她结结巴巴的,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离开我。”她把他摁在床沿,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但是手劲很大,让他感觉到钝痛。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他落寞地说,失去妻儿之后好像失去了目标,在这个冷心冷情的末世显得格外孤单。
她平静地看着他,腿上的绷带因为紧绷的肌肉而变得有些松弛,下一秒,天旋地转般的,他被重重压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你……”他头一晕,她的异能侵入大脑,让他感觉浑身无力。
挥手间,衣服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
“你是我的。”她在他耳畔喃喃,火热的唇瓣落在他的脖颈,印下一个个鲜红的痕迹。
……
他猛然睁眼,被眼前白色的绷带给弄的刺痛,身上说不出的轻盈,□□。
手微微颤抖,便碰到了身侧温热,柔软的皮肤,还有纤细的发丝在他的指隙间滑落。
他扯开眼前的白布,一双茶色的眼睛赫然暴露在外,仿佛根本不存在似的,前一天还空荡荡的眼眶里先下已经有了雪亮的双眸。
“……”他怔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末世后他的手基本已经废了,右手失了的三根手指,此时此刻亦毫发无伤地在他的意念下颤动着。昨夜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被迫进、入的感觉还残留在尾、椎,不知道谁的血沾染上两人的身体,温、热的液体让人颤、栗,他忍不住仰头吞下喉咙里不自禁的声音。
偏过头,便对上了一张疲惫的脸。
昨夜的事情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浮现,他一个大男人,竟是毫无反抗地被一个未成年少女给上了!
看着少女睡着依旧板着的脸,那红的快要滴血的唇瓣,让他莫名的身体发热。
标准的少女长相,有着弯月形状的刘海,小巧的嘴唇紧闭,皮肤白皙和锁骨精致。
她长得不算好看,比不上他的妻子。
他还发着呆,没想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是黑色的,一点也不像华国人的颜色,睁开的一瞬间她有点呆滞,可是又立刻反应过来,从床上一弹而起。
“……”
他看着她飞快地从旁边披上一件黑衬衫,套上铠甲、配上长刀,在着装完毕后一脸严肃地站到他面前,俯视着还坐在床沿不知所以的他。
“……”他知道她昨晚在做到一半的时候动用了异能,把他的眼睛和手指找了回来,复杂地看着她又多了一道伤痕的大腿,昨晚虽然光线昏暗,他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大腿上,磕磕巴巴的许多血痂,还有的地方明显少了肉。
“……”被他凝视久了,她浑身不自在,整理完最后一件外甲便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匆匆出了房间。
留下他一脸莫名地在这雪白的大床上,看着她逃似的身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真是个小姑娘。
这是她的家。
他嘴角抽噎地望着高高的天花板,上面还有不知什么文字的浮雕,在这个宛若城堡的房子里,有许多匆匆行进的军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铠甲,手拿长刀,像她一样,却又和她有所不同。
明明是她强、要了他,为什么他会有种欺负了小姑娘的感觉?昨晚的经历并不愉快,反而因为他的不配合而非常难熬,她流了很多血,离开的时候,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会影响她战斗吗?
作为一个纯用脑能源学家,对于战斗的认知是趋近于0的。
看着白色床单上大量的血迹,他有些担忧。
“早上好,先生。”一个略微熟悉的女声闯入,把他从神游之外拉回。
他定睛一看,一个穿着骑马服的长发女子站在门前,温柔的脸庞,平和的笑容,指挥着她身后几个手脚麻利的大妈收拾起房间来。
“先生一定累了吧,毕竟昨日在集中区经历了那么激烈的战斗。”女子让身后的女仆将崭新的军装和衬衫交给他,“我的名字是琴,是小姐身边的二等席指挥官,请多多指教。”
他愣了愣,然后被女仆们轻而易举地提起来,着装,洗脸,整理过长的头发,偌大的房间里全是忙忙碌碌的大妈和女仆。
“你……你好。”他拘谨地回答,拒绝了女仆要帮他换裤子的建议后,他有些为难地看着一直微笑着的琴。
他自然认出她就是那个在他家出现过的女人。
“小姐晚上才会回来,这一段时间先生可以随便活动。”看他收拾完自己,琴平静地叙述,接着带着人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唯一的一点,不要离开城堡,不然小姐会生气的。”她在关门之前,顽皮地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个虽然恢复了身体却好像失去了光亮的男人,琴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蜿蜒的山路,翠绿的爬山虎,高高的围墙和黑色大理石为色调的巍峨山堡,这竟是黑石城堡的内部!
黑石城堡是华国将军的住所,也是华国最大的军事基地,在末世后全国都基本沦陷,政治、文化、经济全都出于停滞状态,只有军部的人还活跃在新闻中。
华国的首席大将军名叫黑宇,末世后没多久听说就死在与丧尸战斗中了,不知道现在的掌权人是谁?
胡思乱想中,太阳渐渐落下地平线,窗外的星星忽闪,不知觉他已经在这个房间发呆了一天。
突然一只黑猫跳到了窗外,轻轻敲打着房间里的玻璃,好像想要进来的样子。
但是他打不开窗户,猫咪与他隔了一道玻璃,发出凄凉的叫声。
他莫名的心中一软,想要靠得更近,耳侧突然发出一声低吼:“蹲下!”还没反应过来,那猫猛地变了脸色,张开了嘴巴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枪口,特制的子弹呼啸着打破了厚厚的玻璃层,直直往他的方向射来。
身后的人冲上前,用铠甲帮他挡下了子弹。
他反应极快地护住那人,一脚将想要从破洞里探头进来的怪猫踹下窗台。
“唔……”即使是穿着特质的铠甲,男子还是受了不小的伤,他慌忙地按下琴走时留下的按铃,但已经听到枪声的琴比预想中来的更快,她一脸严肃地指挥着人将受伤的守卫带走,转头便要脱他衣服检查他的伤势。
“我没有受伤!”他惊魂未定。
琴有些复杂地望着他:“你若是想要走走,可以出这个房间,没必要一直呆在一个地方。”
他摇了摇头,眼里没有波动。
晚上的时候,她总算回来了,带着一身的血腥味和丧尸的臭味,他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不知道和她说什么,事实上他已经等了她一天。
琴本来想要服侍她,却被她挥退,在浴池蒸腾的热气旁,她当着他的面脱了铠甲,然后一步一步踏进去,发出舒服的叹息。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从他被她救起到他重新拥有作为人类的一切特征时,他就发现了一个特别的问题,但是他一直没有问过。
在接受了妻儿背叛后,他才真的正视这个事实。
“滴答,滴答。”她披了一件几近透明的浴衣,软软的头发还在滴水,赤脚踏在地毯上走近他,军人凌厉的眼神和不够柔软的线条让她显得极具侵略性。
“今天,好吗?”她淡淡地开口,打破了自归来后近两个小时的沉默。
他点点头,掌心放在大腿上,拘谨而僵硬。
“听说你被城堡外的黑猫袭击了,有受伤吗?”她的声音虽然冷漠却有明显的关心。
他摇头。
“说话。”她不满地坐在他身侧,掏出茶几上的药膏给自己涂抹。
属于少女的芬芳让他感到无比的尴尬,他低着头,眼神落在她滑动在自己白皙皮肤上的纤长手指,经历了昨日,他自然知道那手指下的皮肤有多滑腻。
红着脸,迟疑了半天,他才问道:“我……已经不是人了,对吗?”
她擦药的动作停顿了下来,眼神微微犀利:“是琴告诉你的?”微弱的杀意让他不适地皱眉。
“不,我只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他说。
掌心放在自己的心口,却摸不到半分跳动的痕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也许是自醒来那一瞬间,或是在被她一点一点唤醒和拯救的时候,还有看到妻儿背叛自己的时候。
心里,从未有过情绪。
只有在她为他疗伤之际,以及昨晚,他才感觉到那仿若雷霆一般的颤动。
如果可以,他很希望撕开自己毫无痕迹的胸膛,看一看那颗心脏是否已经腐烂。
“……没有,它还在。”她沉默了一会儿,纤长的手掌轻轻放置到他的胸膛,抚、摸着那里,几分钟后,他猛地一震。
噗通、噗通。
在她手指所到之处,心脏又开始跳动起来,但是她的身体一旦远离,心脏又沉寂了下去。
“……为什么?”他问。
“因为它太累了,我就让它休息一会儿。”她解释道,“你的身体最初的时候本来坚持不下来的,不把心脏暂停,你会活不下去。”
“……”他望着她,因为过多使用异能而显得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女,明明是一张面无表情的稚嫩脸庞,却由衷的让人感到安心。
“你是谁?”他问。
她整个人都依附在他的胸膛上,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因放松变得柔软:“我是黑月。”
“月。”他重复着她的名字,看她像个孩子一样拥住他的腰,迷迷糊糊地想要睡觉的样子格外的可爱,“不要湿发,擦干。”他皱着眉头说,伸手拿过浴巾给她擦着。
“嗯。”她一脸享受,甚至抬头轻轻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吻,看他僵硬的模样露出了微微的笑容,“谚。”
末世的人,对于末世前的姓氏观念因为身份证明的困难而变得单薄,更多的人选择统一地域或者职业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如果是流民,则很少再留有姓氏,像他一样,只有名。
他听到她软软地叫他的名字,差点没把手里湿滑的头发给拽紧。
“你是我的。”她霸道地宣告主权,强行把他抱起来,不管一个大男人的挣、扎便扔上了床。
“不!”他有些慌,推开压过来的她。
她不解地望着他,有些不耐烦:“不?”
他试图和她好好说话,她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也容易区分不开好感和情、欲,他不能因为她的一时好感就欺负她,在受了她这么多恩惠后,还利用她。
“你不懂,这种事不能和我做。”他试图和她说道理,“这是不好的,只能对喜欢的人做。”
“喜欢的人?”她果然不懂,有些困惑地坐在床头,胸前的白兔因为随意的动作而颤抖了几下,他尴尬地抽过床头的睡衣将她包裹好。
他定睛地望着她,明明没有什么情绪的脸,纯黑色的眼睛大大的,看久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月,你还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执着,也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是,我们差距太大了。”
说完后,他有些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这也是这些天他想告诉她的,不管是看不见的时候,还是昨晚荒唐的事后。
她的手轻轻抬起来,想要抚摸他的脸,微微的颤抖的样子暴露了她的紧张,他别扭地别过头,不愿再正视她好像要把人吸进去的瞳孔。
“你不喜欢我,所以不能。”良久,她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他身上,才在他耳侧吹气一般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不说话,只当是默认,并伸手想要推开她。
“唔!”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被她狠狠推倒在床头,她以极快的速度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支注射剂,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脖颈,冰冷的液体让他打了个寒颤。
“你做什么!”他觉得自己全部的耐心都给予了上一秒,而此时此刻他只想强行把她扔出去,哪怕这里是她的房间!
属于男子的先天优势在她面前完全发挥不出来,他用尽全力把她一脚踹开,她掉下了床,喘着气又要挣扎回来,他忍着疼拔出针头,下了床就想跑。
她微微恼怒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见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跑,立刻冲过去拽住了他的手。
“放开。”他努力地不展露出声调里的颤抖和烦躁,他不想属于任何人,哪怕身侧的少女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是打进身体里的药剂很快发挥了作用,他开始变得手脚无力,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扶着门把手,眼里盛满风雨欲来的怨怼。
“不……”她从后面揽住他的腰,然后一个公主抱直接把他抱了起来!好不吃力地抱回床上,眼睛红红地望着他。
在被她打了肌肉松弛剂的时候,他是愤怒的,是不甘的,是怨恨的,觉得她哪里是不知世事一时头热的少女,简直是披着羊皮的魔鬼,可是当他在昏暗灯光下看到她微微发红的眼角和鼻头,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走……”她的语气和平时冷淡平静的不同,沙哑得听不出调调,同时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此时因为悲伤而有些生动,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说不出来的狼狈。
“你……”他看着她猛力地擦着眼角,让眼睛变得更红,甚至直接掉下眼泪来。
“不喜欢我,就不做。”她断断续续地说,“可是,你是我的。”
他沉默了,望着她拥着自己的模样,眼皮沉重,却又毫无办法,原本气极的心情好像被泼了一盆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