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且苍茫》蓝雨雪

48、宫廷之戏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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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竹水榭
　　轻纱垂挂，大理石铺成的四方浴池，芬芳的各色花瓣漂满了整个水面。浴池的两侧，竹儿与菊儿各自捧着浴巾与衣物，垂首站立着。
　　“哗……”
　　伴随着水流的哗哗声，平静无波的水面突地冒出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青丝紧贴着高出水面的半个背部，只余光滑赛雪的纤弱双肩裸露在空气之中，漂浮在浴水中的发丝于花瓣间若隐若现……
　　“哇，真是太舒服了，这几日身上都发霉了！”浴池边缘，林萱抹掉脸上的清水，酣畅淋漓地说道。
　　卷翘的眼睫微颤，点点晶莹的水珠自眼睫末梢滚落下来，一路越过红润的娇颜，鲜红的唇瓣，线条柔和的锁骨，最终在胸口前的玫瑰花瓣之上旋转着，凝结到了一起。
　　转头望向对面的竹儿与菊儿，林萱笑意盈盈地邀请道：“不如竹儿、菊儿也一块来洗吧！”
　　“姑娘，竹儿（菊儿）不敢。”
　　望着低垂着头，惶恐地回绝着她的二人，林萱泄气地转回头，头枕着双臂，闭目趴于浴池壁之上。
　　哎，这几日，不管她好说歹说，竹儿与菊儿就是不敢直呼她“萱儿”……不过，呵呵，她们总算是不再称自己为奴婢了呢！
　　都七日了，琴美人一共就来过两次，每次还说不了几句就走了……还有那位皇后美人，听竹儿与菊儿说好像是叫冯娘蓉来着……看她那日的表情不像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啊，怎么到这会儿都没什么动静啊！哎，蓉美人，你知道她林萱现在有多无聊吗？本来还以为可以和蓉美人好好玩玩的呢……恩，虽然是凶了点，不过可真真是位美人啊！恩，生气的时候都很美啊……
　　浴池的一角，白色纱幔之后，一条呈Ｓ型的曲线在白色的布袋内蠕动着，片刻之后，袋口处出现了一只青色的蛇头，接着是青色的蛇身……最后是青色的蛇尾……
　　摆脱了布袋的束缚，两只白色的蛇眼散发着如见到猎物般的冷光，吐着血样的信舌，静静地朝浴池游去……
　　而那只白色布袋……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那条缓缓游入浴水中的青蛇，才不至让人怀疑刚才只是一个幻境……
　　“啪！”
　　“啪！”
　　“竹儿、菊儿你们怎么了？”昏昏欲睡的林萱被重物坠地的声响惊醒，纳闷地回头，便见到掉了一地的衣物，而竹儿与菊儿正瞪大了眼眸，惨白着小脸，僵硬着身子，满目惊恐地望着她。林萱不禁眨了眨眼眸，莫名地问道。
　　她二人只是楞楞地抬起右手，直指着林萱的身后，大张着的嘴抽动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林萱一挑眉，无奈地转过身，顺着她俩所指的地方望去，双眼立时绽放出兴奋的光芒，却又在下一秒消失怠尽……
　　林萱上前两步，一把从花瓣中捞起那条一动不动的青蛇，瞥下嘴角，喃喃着失望道：“唔～竟然死掉了……”既而眼眸一转，盯着手中的青蛇流着口水，乐滋滋地说道：“不过，还满肥壮的呢，恩……用来煮蛇羹味道肯定不错！竹儿、菊儿，你们说是不是啊？”乐悠悠地抬头朝竹儿与菊儿望去……
　　“扑通！”
　　竹儿与菊儿僵硬着方才一手指着前方，嘴角大张的姿势，两眼朝上一翻，双双朝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竹儿、菊儿！”女子的惊呼声响彻了整栋荷竹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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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午时，荷竹水榭
　　“皇后娘娘吉祥。”竹儿与菊儿向跨入房内的冯娘蓉异口同声地福身道。
　　“草民参见皇后娘娘。”坐于桌边的赵康随之起身，对冯娘蓉行礼道。
　　“呵呵，皇后美人好啊！”林萱站起身笑意盈盈地对冯娘蓉打招呼道。
　　“呵呵，听说林姑娘身体大好了，本宫今日特来看看。”瞧着眼前之人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瞧的无礼之举，以及那张灿烂的笑容，冯娘蓉皱了皱眉头，随即笑容满面地上前对林萱说道。只是那双黝黑眼眸的深处难掩鄙视之色。
　　“都免礼了。”未等林萱反应，冯娘蓉又对行礼的三人说道。
　　“谢皇后娘娘。”
　　“那日，本宫莽撞了些，想是吓到了林姑娘。无奈前些日子本宫又身子不适，是以直到今日才来赔罪，希望林姑娘对本宫莫要心存芥蒂才好。”冯娘蓉边说着边拉着林萱于桌边紧挨着她坐下。
　　“不会不会，像皇后娘娘您这样的美人，林萱巴不得日日都能见到才好呢！”林萱忙不迭地摇手，欢快地说道。
　　“听林姑娘如此说，本宫就安心了。”说着，冯娘蓉转头对站于一旁的赵康说道：“这位林小弟弟身体康复也没多久，就别站着了，一起坐下吧。”
　　“谢皇后娘娘。”说罢赵康于林萱的另一侧坐下。
　　“林姑娘与林小弟弟都是江湖中人，本宫也不清楚你们江湖中人的喜好。”说着，冯娘蓉用眼神示意了下身后的星儿，对林萱继续说道：“听闻林姑娘对美食情有独钟，故而带来了些糕点给林姑娘尝尝。”
　　“这做糕点的师傅可是皇上特地从各地精挑细选出的，并于大婚当日赐予了本宫，所以，不是本宫自夸，这些糕点在这宫里头可算是独一份的了。”瞧着林萱盯着桌上那食盒发亮的眼眸，冯娘蓉骄傲地说道。接着，再次用眼神示意了下星儿，微笑着说道：“也不知道林姑娘喜欢什么糕点，所以，本宫也就命厨子们各做了一份。”
　　双眼一瞬不瞬地直盯着星儿的动作，每拿出一样糕点，林萱的眼眸便亮一分。等到星儿将糕点全部取出，林萱的双眼几乎可以与窗外的那轮烈日媲美，闪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皇后娘娘客气了，这些糕点林萱都非常喜欢呢。”如狼似虎的盯着眼前摆满了整张桌子，琳琅满目的各色糕点，林萱咽了咽口水，目不斜视地说道。
　　“那林萱就不客气了！”话音未落，林萱早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送。
　　冯娘蓉微笑着对林萱点了点头，盯着那块正往林萱口中送的绿豆糕，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然而……糕点却在距大张着的嘴只差一毫厘之时，林萱的动作硬是停了下来。
　　“康儿，你干吗？！”林萱低眉瞪着那只紧拉着她的手臂的小手，不悦地嚷嚷道。
　　“多谢皇后娘娘的美意，只是萱儿方才用过午膳，为了萱儿的身体着想，这些糕点还是等下再吃为好。”无视那双怒瞪着他的眼眸，赵康一手紧拽着林萱的右手，恭敬地对冯娘蓉歉意道。
　　“呵呵，倒是本宫考虑不周了。”冯娘蓉朝赵康笑说道。随即转头对林萱说道：“既是如此，林姑娘还是等下在用糕点吧。若是害林姑娘吃坏了肚子，本宫倒过意不去了。”
　　“皇后娘娘别听康儿瞎说，林萱的午膳都用过一个时辰了。”林萱一面对赵康龇牙咧嘴，一面为那一毫厘的距离奋战。
　　“呵呵，林姑娘与令弟还真是（粗野之人）……呵呵……还真是……姐弟情深呢！”眼见着的二人旁若无人地陷入了拉锯战，冯娘蓉抽动着嘴角，硬是咽下了心中的那四个字，艰难地从脑海中搜罗出了“姐弟情深”四个字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康儿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
　　…………
　　争得面红耳赤的林萱与赵康双眼紧紧地盯着林萱嘴边的那块绿豆糕，更本未听见一旁冯娘蓉的话语，当然也未瞧见冯娘蓉眼中的鄙夷之色。
　　站于一侧的竹儿与菊儿，以及冯娘蓉身后的星儿被林萱与赵康的举动震到，视线随着那块绿豆糕左右移动着……
　　而赵康也由原本的一只手换成了两只手……
　　绿豆糕拉锯战仍在继续中……
　　二刻后，众人的眼神渐渐由震惊转为平淡……最终演变成了疲倦。正当众人认定这是场无休止的战争之时，正当一旁的冯娘蓉忍不住想打哈欠之时……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不放是吧？”林萱眯眼瞧着赵康那一脸决不放手的表情，忽儿花朵般的笑容在林萱的脸夹上绽放开来。林萱无比温柔地笑着，说道：“呵呵，那康儿就抓着吧。”
　　没料到会有此突变，赵康与众人俱被镇在当场，楞是没反映过来。
　　岂料，下一秒，林萱突地将头转向桌上的糕点，迅速伸出了另一只“狼爪”……
　　“唔～哄出（好吃）！”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眼前出现的便是一幕林萱如狼似虎地瞅着桌上的糕点，一顿狼吞虎咽的场景，耳边还不时传来林萱口吃不清的满足赞叹声。
　　赵康无力地瞧着毫无形象的林萱，慢慢松开了牵制着她右手的双手……
　　冯娘蓉依旧保持着雍容华贵的微笑，静静地看着林萱扫除桌上的糕点，眼底的鄙夷之色更甚……
　　此种粗野之人，放在宫中简直有辱皇家的颜面，陛下怎会看上此等草莽之徒……
　　“唔～好饱，吃不下了，吃不下了。”林萱满足地摸着她那圆滚滚的肚子，说道。忽儿，看向冯娘蓉无比惋惜道：“可惜了，皇后娘娘要是昨个来的话还能尝到蛇羹。”既而一脸回味地感慨道：“您不知道那蛇肉可是肥嫩得很呢！”
　　“是吗？”冯娘蓉嘴角一抽，可惜地说道，“呵呵，那只能怪本宫没有口福了。”转而欣慰道：“不过，见萱儿如此喜欢这些糕点，本宫甚是高兴啊！”随后，瞧着林萱满是糕点碎削的嘴角，乐道：“瞧瞧，吃得满嘴都是呢！”说着，径自从怀中掏出明黄色的丝帕，就要往林萱嘴边擦……
　　丝帕快到林萱嘴角之即，忽地一阵清风袭来，结果……冯娘蓉一个没抓紧，那块丝帕好巧不巧地吹到了冯娘蓉的脸上。
　　“娘娘……”身后的星儿瞪大了眼眸，捂着嘴抽气道。
　　反应过来的林萱立马拿下盖于冯娘蓉脸上的丝帕，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惨白的脸庞。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林萱眨了眨清澈的眼眸，迟疑地问道。
　　好半晌……
　　“没、没、没事。”冯娘蓉眼神闪烁着，结巴地说道：“本、本宫不打扰林、林姑娘休息了，先回、回去了。”
　　“奴婢恭送皇后娘娘。”竹儿与菊儿立时朝站起身的冯娘蓉福身道。
　　“皇后娘娘可要保重凤体啊，记得以后可要常来看林萱啊！”瞧着那抹跌跌撞撞仓皇而去的倩影，末了还不忘加一句：“到时可别忘了再给林萱带糕点来哦！”
　　结果，冯娘蓉脚下一软，幸而星儿及时上前搀扶住，才不至跌倒了。
　　“哎～康儿啊……看来蓉美人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啊……”直到再不见冯娘蓉的身影，林萱才不舍地收回视线，侧头朝沉着一张脸的赵康摇头担忧道。
　　“蓉美人，你可要保重身体啊……”无视赵康难看的脸色，转眸看向手中的那方明黄色的丝帕，林萱独自喃喃道。
　　一脸不明所以的竹儿与菊儿无声地看向对方，想从彼此的眼中寻找到答案。结果……不但没能解惑，反而更是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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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
　　“那么美的一张脸，可不要毁了才好……”
　　漆黑一片的屋舍内，林萱独自一人趴于窗口，双手支颚，仰望着漫天繁星，喃喃说道。
　　无月的夜晚，闪烁的星辰格外明亮。一双漆黑的眸子映衬着夜空的点点繁星……
　　今夜……似乎……又是个无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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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下的楚国皇城，一列列火把交错穿行于殿宇楼阁之间……
　　“司徒大人～”
　　一列火把的最前端，司徒建一抬臂，整列队伍随其后停了下来。
　　“司徒大人～”
　　火光照亮了星儿匆忙奔来的瘦弱身影，同时，也照亮了那张焦急无措的瘦削脸庞。
　　“你们几个先去前方继续巡逻。”意识到了什么，司徒建剑眉拧起，向身后的队伍指挥道。
　　“是。”
　　“发生了何事？”待队伍走远，司徒建低头看向身旁气喘吁吁的星儿，皱眉问道。
　　“司徒大人，您……您快去救救娘……娘娘吧，娘……娘娘她……”星儿边喘着，边急急地说着，说到最后竟哽咽了起来。
　　“皇上呢？”打断星儿不清不楚的话语，司徒建心下明白定又是冯娘蓉发生了什么事，不由眉头拧得更紧了些，问道。
　　“皇上今晚去了琴妃娘娘那儿。”听出司徒建话语间的不耐烦，星儿急忙止住哭泣，忙不迭地回道。
　　“走！”司徒建立时对星儿丢下一个字，大步流星地朝前而去。
　　寂静的黑幕下，一高大矫健的青年男子脚下生风地埋头走着，身后，一娇小瘦弱的少女小跑追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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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凤殿

　　“怎么回事？！”
　　昏黄的内殿里，司徒建远远地指着手脚双双被绑于床柱之上，歪头一动不动的冯娘蓉，回眸对刚刚跑进内殿的星儿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娘娘……娘娘今日去……荷竹水榭，本想对……对林姑娘下药，结果……娘娘自己却中了毒。”星儿喘着粗气回道。
　　“什么时候的事？事先怎么没派人来通知于我和冯大人？”司徒建紧盯着床上的冯娘蓉，一边大步朝床边迈去，一边问道。
　　“今日午时的事。当时事发突然，没能脱开身……”星儿赶紧跟上步伐，眼神闪烁地回道。
　　“怎么到现在才来找我？”
　　微弱的烛光下，冯娘蓉原本光滑如玉的脸上，此刻满是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红疹。
　　“当时娘娘不让奴婢找任何人，脸上痒得实在没法了便让奴婢将她绑了起来，说是忍忍就过了。直到……直到方才娘娘晕了过去……奴婢……奴婢……幸好皇上今日没来鸾凤殿……”星儿抽抽泣泣着，说到最后竟显得语无伦次起来。
　　“好了，你先去门外守着吧。”司徒建从星儿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明白了个大概，快速点了冯娘蓉身上的穴位，回头便见在那儿泣不成声的星儿，缓和下语气，吩咐道。
　　“是。”星儿应声退了下去。
　　“铮！”“铮！”两声
　　只见白光于烛光下一闪，冯娘蓉四肢上的布条瞬间化成了碎布。
　　司徒建坐于床沿轻柔地扶起不醒人事的冯娘蓉，随即双掌按于她的背部，双眼随之闭起。
　　…………片刻后
　　司徒建松下双臂，扶助由于失去支撑力，往后瘫软下来的冯娘蓉，从腰际取出一颗白色药丸，喂入了冯娘蓉的嘴中。
　　“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有事的……蓉儿……”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抬起右手，用袖口轻轻地擦拭掉冯娘蓉嘴角的黑色血迹，喃喃说道。
　　颤动的烛光下，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犹如一滴水滴悄声落入一滩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门外，正从门缝处焦急地张望着殿内情形的一双眸子，静静地滚落出一颗泪珠……最终悄然滴落到了大理石石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