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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捌】下 流年不利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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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近来是怎么了,不是冲了哪个星宿,就是犯了哪个忌讳,反正连日来霉运滚滚,不是开花就是挂彩。唉,真是流年不利。
话说我大哥动作不是一般的快。好不容易大家都消停了两日,也就将将消停了两日,一大早的我大哥便折腾出老大的动静。
那韩老头虽是个不招人喜欢的主儿,他到有招人喜欢的觉悟。也不只是何居心,前日里费了老鼻子劲了,给老祖宗收集了好些奇珍古玩,正巧小爷我过屋给老祖宗请安,撞上了,正好好捡了些便宜。这老祖宗也是真疼我这小重孙,尽挑了好的叫人送我屋,此时我手里金丝鸟笼子,白毛大鹦鹉就是老祖宗赏赐之一。
彼时我正逗鸟都得欢快,远远听着沈富那狗腿子着急忙慌,高叫着冲进我听荷居。
“主子,主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慢条斯理吞下准备拿给我白毛鹦鹉的大红樱桃,好整以暇道:“叫什么,叫魂哪?一点没有大家之人的风度,给我好好说话,慢慢说,说清楚。”
“回主子。”可见沈富也是个会看眼色的妙人,他整了整衣服,一收慌张倦怠之态,也慢条斯理不慌不忙道:“回主子的话,大少爷大清早里,不知得着什么消息,风风火火跑咱们听荷居,拉了玉楼姑娘跑了。小的怕有什么不妥之处,也不便禀报主子您,于是叫沈贵接了小的茶房的班,把照看小白的活儿交代给了沈禄,这样小的才觉得都吩咐妥当了,便循着玉楼姑娘的行
迹跟了上去。先前看大少爷与玉楼姑娘二人走的是向后园的路,小的想起前日里桩桩事情,还以为他二人要私奔出逃。小的想着这私奔的事恐怕要坏了我大户人家的名声,正一筹莫展……”
听了他的话,我瞬间兴奋了,把金丝笼子往身后沈禄怀里一塞,专注而又亢奋地说道:“然后呢,然后呢,他两是不是私奔去了?”
“回主子的话,大公子和玉楼虽是向后院方向行去,去的却是老祖宗房里。”
呀?这俩奇葩,私奔还能跑错门?
见我露出疑惑之色,沈富继续井井有条地说道:“别说主子感到疑惑,就是小的我,也颇为摸不到头绪。待我走上前去一瞧,却是大吃一惊。主子猜这是怎么着?”
“我去你的,你丫还真会吊人胃口,你猜我猜不猜?”
他一低头:“小的不刚妄加揣测主子的意思,小的猜不出来。”
“我去你的,我叫你丫赶快继续说,谁叫你猜我猜不猜了。赶快将事情给我讲清楚。”
他连忙唱诺:“是是,原来大公子是拉着玉楼姑娘跪在了老祖宗面前,说要悔婚,要娶了玉楼姑娘。“
我一拍巴掌,吓得旁边白毛一个哆嗦,小机灵样学舌道:“吓死爹了——吓死爹了——”
我说:“哈哈,这是天大的好事,好事啊,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大哥还算是没辜负了我一番苦心了。”
“主子说的是,可是,这……”
“怎么了,我老祖是不是准了他们两苦命鸳鸯了啊?”
“只是太夫人听了这事勃然大怒,要对玉楼姑娘用私刑。这一折腾,现在老爷夫人,二少爷表小姐全都给折腾露面了,老爷叫我来传话,叫主子即刻到老夫人拾桂苑去,清闲道长也交代
此事事关大局,刻不容缓。”
我一听差点没跳起来三尺高来:“你个滚犊子的臭小子,你丫刻不容缓,你叨叨个什么叨叨半天,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主子息怒……”
我一个爆栗凿他头上:“息怒个屁,快点,麻溜的,领我去拾桂苑。有什么话到那再嘚嘚!”
待我火烧屁股奔到了拾桂苑,却看见门口已经跪了一排,连带我爹娘,大哥二哥,玉楼嫂嫂。而老祖宗金刀大马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副喘喘的相,头上的金钗一颤一颤,可见气得不轻。
旁边史静如虽然是站着的,但也不快活,弓着个身子端着碗茶,连声劝着,可那老妖精偏是一脸傲娇相,死活不接,让人小姑娘端的手抖。
我走上前,一个礼还没行完,就听老祖宗老当益壮,一声暴喝:“跪下!”吓得我扑通一声跪在当场。
还没等我发话请罪,老祖宗颤颤巍巍痛心疾首道:“好啊,好啊,沈家的列祖列宗看见了吧,沈家子孙出息了,真是出息了啊。我这老太婆还没死绝呢,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些花花
肠子,正当我老太婆是死了还是怎么着?我……咳咳咳咳咳咳……”
“太姥姥息怒,太姥姥……”老太还真是老当益壮,一甩手掀翻了静如手中的茶盅,此片坠地的声音格外清亮,我才注意到,地上好些碎片,可见这已经是不知第几只茶盅了。
我爹膝行两步,抱住老太大腿,道:“奶奶,你保重身体啊,是孙儿教导无方,我沈家才出了这些丑事。您要是怨我,就拿家法狠狠罚我好了,是孙儿不好,子孙不孝。”
我娘连忙也上前递送帕子,却被老太虚软的一掌拍开:“你不要惺惺作态,别以为我让德儿抬你进门,就算是认了你这个孙媳妇,你和曹玉楼那个小丫头,还不是一样的货色,都是处心
积虑看上了我沈家御封的牌匾,用尽心思勾了我沈家儿郎的魂儿,趁机上位……”
这老太还是得了颜色就开染坊,连我娘亲都开涮,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愤愤上前,道:“老祖宗……那个,呵呵,您息怒,我们一大家子都指着您的英明领导过活呢,哪能眼皮子里没有您哪,您看,我们年轻人嘛,难免不会犯些小错,怎么也得给我们改过的机会哪,您说是不是啊?”
“我呸,沈君生,你个不是个东西的,别以为今儿个还能像往常一样,叫你巧舌如簧几句,老太婆我就跟你们完事了。今儿个你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你说,你们都整的什么玩意啊?你小子又怎么看上了那顾家的小姐了?你到底把我们静如当什么了?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老太婆跟你没完!”
嘎?我的个猴来,这咋又整成了我跟那顾家小姐,还有史静如的三角函数关系了?
我偷瞄一眼刚刚带路过来的沈富,果不出我所料,他挤眉弄眼,有口难言。
唉,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腿,要他们有什么用,该讲的关键不讲,不该将的废话给我嘟嘟一大堆。真是,唉,还不如拿去炖汤。
我再瞅瞅后面跪着的大哥,他一副,兄弟大哥的命就交在你身上了的表情,全然不了解我此时不知所云的尴尬场景。
我大概揣测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估计是这么回事。
大哥心血来潮拉了嫂子到老祖宗面前要个名分,结果见来硬的不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扯出来当挡箭牌,硬是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他一定是心想着两边都是有主的,老太太就不好推脱了,硬说成是小爷我和顾小姐情投意合,说不定已经坏了小爷我的名节。这是要乱点鸳鸯,以婚破婚的节奏啊。
脑里过了这么几个弯,我便摆出山寨大王强抢民女的豪情万丈,机敏地接上话头:“老祖宗明鉴,我大哥和顾家小姐这婚还真是结不得。且不说我大哥和玉楼姐姐情投意合,单说这顾家小姐一方,就是我大哥愿意娶她为妻,我沈君生也不可能成全他两个。”
我这话掷地有声,是个长了耳朵的都该听出是个啥意思。于是史静如便不乐意了,也不忙着奉茶了,手里的茶盏恨不得也摔到地上,她把手里茶碗往边上站着的清闲老道手里一塞,扭头哭着跑出大厅,谁叫唤都不回头。
眼见着事态是越来越乱套,连我二哥都晕了头冲了出去。
“闭嘴,我的个小祖宗哦,你真是我祖宗,你这下,叫我怎么跟静如爹娘交代。造了孽啦,养了一群白眼狼……”老太太呼天抢地一会儿,又把我狠狠瞪住,恨不得在我身上钻出俩窟窿
来:“你说你看上了你哥哥的媳妇,现在又要撂了静如,好好好,你出息了,你哥几个都出息了……”
老太太一口气没喘上来,“嗵”的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旁边清闲徒弟忙上前递茶:“老夫人莫要动怒。儿孙自有儿孙福,宁又何必为此操劳身心呢。”
老太太卖了我徒弟一个面子,接过那幸运的茶盏呷了一口,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长,今日我沈家叫你见笑了。你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但我老婆子,既然还睁着这双老眼,既然还
没被我家老头子招了去,我就得好好看着这帮猴崽子,沈家这棵大树,不是叫这帮白眼狼随便掀着玩的。我一个老太婆,没什么见识,也没你们出家人的远见旷达,但我清楚,这群犊子要做
的事,可是败坏了我沈家门风,毁了我沈家名声的大事啊,老太婆我是不得不管啊。我一把年纪了,也想好好享享清福,奈何子孙没出息啊。”
老太太絮絮叨叨一通,再加上鸡鸣狗跳,一大家子乱成了锅粥,小爷我顿感头痛。
清闲老道说:“老太太,话也不能这么说,三位公子都是知书达理的人,凡事商量着来,终会有个妥善的办法。”
老太太只是摇头,火气那么大,这么大年纪也应当当心着高血压了。
我爹见老祖宗好不容易消停些,也端起茶碗开始主持局面。
“今日形势看来,我沈家与顾家婚约,一有我老丈作保,二来也是奶奶极中意的,这场婚约是不得不结了。可是容儿与生儿……唉,你们倒好,供出那么个烂摊子,你叫我怎么和人家顾家交代?结亲的是定亲的人的弟弟,这,这不是叫我族人在这京城颜面无存吗。”
“爹爹息怒,此事并非无法可解,”我上前道:“如今我沈顾二家结为姻亲势在必行,正巧我大哥和玉楼两情相悦,我又与织琴情投意合,想来顾家老爷夫人爱惜女儿终身幸福,不日也会领媒人登门改聘。此来双喜临门,无论是沈家还是顾家,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我顿了顿,又道:“爹爹有所不知,前日里我请道长为我沈顾两家姻缘重新卜了一挂,道长也赞成我
与织琴结为连理。”
我这话好似一个深水鱼雷,轰的一声把我的爱徒老道炸出水面,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一时间老道颇有些不知所措。
嘿嘿,小爷我暗暗笑道:叫你坑我坑的那么顺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爷我报仇便是此刻。
老道不愧是老道,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见我小肚鸡肠报仇心切,老道爱徒也只是反映了一小会儿,便处变不惊捋捋山羊胡须,一派宝相庄严,不容质疑道:“小公子所言非虚,贫道日
前确有开卦。昭德兄且看,这顾小姐虽说是与大公子八字相合,可命里多水,水乃润下。日前贫道卜出小公子流年不利,本命星冲了危月燕星宿,连年将有血光之灾。”
我娘一方手帕捧着心口,万般焦虑道:“啊?我儿,怎的诸般命苦,大师,我儿之命可有破解之法?求您一定得救救他……”
我在心中暗暗抹了把汗:徒弟啊徒弟,真不愧是我韦宝儿的徒弟啊,胡诌乱侃,还有记仇的功夫可谓是收了我亲传了。没关系,你只管诅咒我,我可是会让你死的很惨的。
“夫人莫要着急,此事并非无法可破。小公子命里缺木,且贫道为他测出一个坎字。正是五行方位中,坎字为北,而五行中唯有水主北方,可见顾小姐乃是破此命数的最佳选择,更有天机不可泄露,此番小公子唯有以此法冲喜,方可破除百年之前命里种下的大劫一桩。”
老头儿之乎者也,玄而又玄,驺了个七七八八,唬没唬住其他人岂不知道,反正我自己是给他嘚嘚得心头小鹿乱撞,大有信以为真的势头。
什么狗屁大劫,要说说的也是沈君生,想我韦宝儿大难不死,这可是高高的鸿运,大大的福相,说起来,就算沈君生再衰,也该给我改喽。只是这娶妻一事,妈呀,苍天为证,我韦家世世代代忠孝满堂,贞节牌坊,烈女不从二夫,我是真真的男女向啊。
纠结,我现在到底是算个男人还是女人?
“好,既然连大师也如此说法,看来我老婆子是插不上嘴了。君生,这织琴你是要娶的,但我沈史二家的姻亲早在你娘有你时便定下了,如今你命里当有那顾家丫头,但这史家的亲事却是万万不可推脱了。太奶奶只问你一句话,你可是要给史家一个交代啊?”
我一咬牙,心里一横,道:“太奶奶明鉴,君生此生非心头之人不娶,表姐是君生一直致珍致重的亲人,但非君生良人,恕君生不能从命。”
笑话,管他是男是女,老子也是有从一而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一夫一妻现代观念的高尚情操的。
“你,这是老太婆我的命令!”
“太奶奶明鉴,君生恕难从命。”我不卑不亢,准备撩衣跪倒,与大家长专权拼死抗争。
还不待我矮身下去,老太太一带腕子,手中一个劲力,那茶碗带着滚开的茶水,以迅疾难避的架势,疾打而来。
好奇巧的劲道!看似绵软无力,却隐藏着不易察觉的热力与后劲儿。
我按赞一声:他娘的老太婆,年轻的时候到底是干啥的,这么深藏不漏……
然而此时已是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阪上走丸,迅雷驰风……
此时身后风声突紧,有人高声断喝:“住手!”
可惜,事实证明,我那徒弟就是个乌鸦嘴。
小爷扑面门一烫,额头一阵钝痛,就心知已着了道。不知是积蓄了几日的疲劳还是被闹得头痛终于爆发,小爷我就这么弱柳扶风,弱不禁风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