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陆】下 暴风雨进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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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而我，人生地不熟，再加上若有似无如芒在背的一道目光，整个夜宴的过程就是吃菜，喝酒毫无互动和乐趣可言。
顾织琴逐渐地加入到女眷们闲唠嗑的队伍中，聊的无非是诗书与女红，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老祖宗和娘对她的频频关注别有深意，连带着大哥也寒暄了几句。在这个过程中，明显感到我身后玉楼姑娘的僵硬与排斥。而我，莫可奈何。
除了这一桌几人的交集，冥冥之中能感受到三皇子那桌，有视线投过来。
不要自恋，这视线当然不是专为我韦宝儿而来的。
确切地说，是两道视线。其中一道险险擦过宝儿我的右肩，毫不避讳投降视线的焦点。我反复校对，视线的焦点正是我名义上的准大嫂，顾织琴。视线的主人还不能辨认清楚，大概是我一只注意着三皇子的缘故。
而这第二道视线嘛，正是为了不才在下而来。不用我说，你也应当知道，沈家夜宴上肆无忌惮，公然明窥沈家三少爷的，正是我们地位显赫，行径无常的，三皇子殿下。
如此进退不得，坐立不安，爷这顿饭吃得忒也窝囊。
人一不如意就会厌食，一厌食就会酗酒，一酗酒就会喝醉，一喝醉就会出门透透，喝醉时乱跑就会出事。
此时的我，月下微醺，找个借口逃出夜宴，悠闲自在畅游在新家的后花园。
月影朦胧，合着朦胧的皮纸灯笼柔和的暖色光，投射着寂寞空灵的断影。湖水微波粼粼，倒影前厅大盛的灯火，隔绝这一方清净，那一方喧哗。前方烛火照不到的地方，是黑暗，有影藏在黑暗中微弱的虫鸣。脚下凸凹的而卵石路延伸，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是黑暗，是紫阳花开在尽头，黑暗中看不清轮廓。
是谁唱过，爱情，是个轮廓，不可能私有。
怎么走都走不到路的尽头，与其深究，不如停留。
紫阳花粉蓝色的花瓣在晚风中片片凋落，灯笼不时晃动，一束束暗黄色的光打在花瓣上，徒徒生出寥落与凄凉，象征离别，早殇，与对岸的喧哗对比鲜明，格格不入。
湖畔有细瘦身影落寞站立，借着光线交错，我想，那站得笔溜直望夫石也似的女子，应该是顾织琴没错。
我不疾不徐闲庭信步上前去，挑起眉眼，嘲讽道：“酒宴正酣，佳人却独自离席，独立于此，不知是沈府招待不周，惹了顾小姐心烦，还是顾小姐别有心思，在此静待良人。”
怎奈她并不接茬，她缓缓转身扶了一礼，低眉顺眼道：“织琴见过小公子。”
哼，心机婊，你想讲的应当是见过小叔子吧。
“咳咳，那个，顾小姐在等谁啊？”别以为不睬我就可以打消我拆散你们的积极性。
“小女等的人，要来终会来的，不来也绝不会来。”
纳尼？
“咳咳，顾小姐已经见过我哥了？”我问。
“我又没有说，我等的是你大哥。”她笑起来，仿佛是什么无所谓的等待，无所谓的事情，爱来不来，不来就算，只要自己时刻铭记，自己等的人，到底是谁就可以了。
“哦，那你不等我大哥，你要等谁啊。”我继续我的白痴问话，因为如果不问下去，对话就会中断。而且我对着顾小姐知之甚少，唯一话题只能围绕我大哥。
“谁规定我等的人只能是你大哥的？”都说白痴会传染，我们的对话就这样毫无营养下去。
“不等我大哥，你还能等谁？”
“我等谁，就一定要是你大哥吗？”
“。。。。。。。”
“。。。。。你别等了，反正我大哥不会来的。”
“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
我气结，可恶的心机婊，表面一派满不在乎，那还玩什么偶遇邂逅，玩什么单恋痴狂。
“你不要枉费心机了，我大哥是不会爱你的。告诉你好了，我大哥心里早有人了。”我得意的笑，得意地笑。。。
听到这个晴天霹雳式的消息，她没有像我想象地痛哭流涕，以头抢地，高呼“为什么，为什么”，而是愈发地被引起了兴致，眼角眉梢都是玩味和欣喜。这孩子，不会相思入骨已成痴，直接烧坏了大脑主板了吧。唉，芸芸众生，多少人在情海红尘苦痛挣扎，真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要死要活花样作死。
“哦？那你大哥喜欢哪家姑娘？”
“你别做梦了，告诉谁我都不会告诉你，我家大哥和玉楼可是海誓山盟，海枯石烂，沧海桑田。玉楼，曹玉楼，听过吗你？人家可是当年天惊馆里的头牌箫师，当年可是一曲难求，一曲千金，听过她吹箫，再听别人吹的，那哪叫吹箫啊，简直就是吹吸管，吹喇叭。你懂不懂，你，跟我们玉楼比，就小鼻屎一个。切！”
原谅我当时真是醉了，不知不觉就把牛皮吹到了天上，把火车开进了嘴里。那什么，人一喝醉总会丑态百出，洋相毕露，所以这是常态，人之常情，倒是可以原谅。
面对我的指手画脚，指天画地，信口开河，顾织琴倒是显得颇有礼貌。她一点也不气恼，道：“是吗。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比你大哥可强多了。”
“我有意思吧。。。”说着就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歪，边歪还边说：“你啊，听姐姐一句，还是别嫁给我哥了，你要是不嫁给我哥，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咱姐两，以后就是哥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包给你找一个大美男，还给你包一个大大的红包。我还给你儿子当干娘，那什么婚丧嫁娶，一条龙服务，找我，我给你打个对折。。。”
她忙扶住我，结果因为体力与质量的悬殊，我们双双跌坐在地上，十分不雅地支棱着腿。
“你这人，还真是。。。算了，反正我等的人也不会来了，就陪陪你这醉鬼说会儿话吧。”说着掏出手帕给我擦脸。
“谢谢姐姐。。。你等谁呀？被这么漂亮的姐姐等，居然敢爽约，真没礼貌，下回不等了。这样的人才不值得等呢。”
“我有什么办法，他要不要来，我都要等，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我晃了晃：“嗯嗯。。。那，你等的，男的女的？我猜是男的对不对？哈哈，你背着我哥跟别的男人好，哈哈，被我逮到了吧，看你还怎么嫁进我沈家。”
“你个醉鬼。我才不想嫁进你沈家。”她顿了顿，又说：“反正我也不怕你什么，跟你说说好过我一个人憋着。其实我倒挺希望从没遇见过他，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接受姥爷的安排，和你大哥结亲。可如今，我怎么都不甘心，却什么办法也没有，就好像被所有人逼着，在明明知道是错误的路上，继续走下去，想要回头或是离开，都没有办法找到一个拉我离开的人。有时候想说，就这样算了吧，别再挣扎，不要抵抗了，就算是错过了，也不过是一辈子，或许可以把缘分留到下一世。有时候又想说，其实，只是自己的情，不够真。不然，为什么不敢与他携手白头，就算这辈子用尽缘法，就算是下辈子再不相见，也罢了，只求一时痛快就好。”
我静静听着，看她轻薄的嘴唇在月光掩映下一开一合，不知道在吟唱着什么梵语妙音。
她说：“就这样，一日日挨着，一直到了今天，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无办法。有时候觉得可以与他共赴黄泉，有时候却觉得什么都不值得。我总是这样，可笑吧，连自己的命途都掌握不住。”
看着她明明就伤心着，却逞强微笑的样子，虽然不明白世界为什么是这样子，我默默抚上她的顶发，揉揉，说：“没有什么可笑的，你从来都不知道后果是什么，结局是什么，哪里又有什么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你在等谁，但他一直都没出现不是吗？连配都不陪你哭，这样的人难道比我，本少爷还值得？”
其实吧，我这话说得老诚挚老诚挚了，可偏偏就犯了高中语文文法的通病，歧义，即表意不明。说完我才发现，这句台词十分实用于暖男备胎必备暖心台词。
偏偏这么歧义的话，应该误解的人没误解，不该误会的人来瞎凑热闹。
自古小树林就是一个神一般的存在。特别是此刻此情此景，冷月，小荷塘，树林阴翳，寂寥无人，孤男寡女，月黑风高，接下来不是惊悚悬疑剧，就是岛国动作片。
唉，造化弄人，谁知道爷咋就这么寸，选了这么个好场景撒酒疯呢，不发生点事故都对不起这配套齐全，高级的场景设定。
背后黑森森的树林里缓缓步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阴涔涔的嗓音里压抑着风浪：“二位，还真是相谈甚欢。阿琴，原来你早早退席，所为另有其人。”
乘酒劲还在，我大着舌头嚷嚷着：“他大爷的，哪来的臭小子，打扰你爷爷我谈情说爱。”
某人的脸都绿了。
这下误会大了。
我只觉着旁边一空，抬头看时，顾织琴已然站起，与我保持着安全距离。面前男子正站在树枝的阴影里，我扛着头，看得异常费力，半天也没看出是谁。
“陆大哥，我，我只是。。。”
“闭嘴，都给老子闭嘴，老子准你说话没，别给我逼逼叨叨的。你个龟孙子，有种走出来让你爷爷我看看你是哪一个！”我继续嚷嚷。发酒疯发得异常的快活。
面前男子果然有种，但有种的绝对不止他一人。
出来的赫然是两个有种的人，前面的赫然是怒发上指冠的陆仁稼。
“早听闻你大哥眠花宿柳，名声极坏，没想到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居然打阿琴的主意，好，是条汉子，就先过过我这一关。骠骑参将的弟弟，应当也不是庸手，看你口气，也算是有骨气的汉子。我们就来较量一下吧。”
奈何老子其实是个没骨气的怂蛋。
我韦宝儿有一条好处，再醉酒，也知道审时度势，见风使舵。
能让老子见风，审视的人倒不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而是他后面一位。
这一位，半响没啃一声，只是笑眯眯摇着折扇看着我，可眼底的暗潮却是路人甲乙丙丁千倍万倍之多。
遇上这人，也就得认栽认怂。
此人正是，三皇子殿下，我的鱼水之交，唐令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