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山夜忆》狐添棋

72、相择 那要是他们

　　我是想不出来秦墨叫我哥哥的情形的。至少，不会是同辛七辛九喊我时候的那样直率，能让我坦然接受。当然，这都先按下不表。
　　等李厌折返的时候，其余人也都陆陆续续回落。小娥跑闹了一阵，甩开大人们第一个跑了过来，隔着一些距离我就看见她的两边的小脸蛋扑红扑红地向着我小跑过来，等跑近了才看见我身旁还有个秦墨时，眼睛一下就瞪圆了。她往我身边一躲，搂着我的肩头，又侧出半个身子来，好奇地盯着秦墨。
　　“小叔叔，这是谁啊？”她的眼里满是好奇。
　　“你们没见过吗？他嘛，你可以叫他秦叔叔。”我有些惊讶于小娥竟然不认识秦墨，但回想这一路，两个要么都在马车上，要么就是岔开没见到面。
　　“亲叔叔……”小娥小声地叫了一声，就是咬字不太准确，‘秦’和‘亲’模糊不清。
　　“怎么没见过呀，你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我就去看过你呢。”秦墨对着小鹅又是一副亲切的大人嘴脸了，他笑着同我说道：“去年在馆长家时还见过这丫头呢，估计那会子还小，还不认人呢。”
　　我点点头：“小孩是这样的，一会一个样。”毕竟去年的小娥走路还不稳当，确实还小。
　　馆长紧随其后，见小鹅躲在我身后不由笑道：“这孩子倒是亲你。”
　　“爹！”不过亲爹一来，小娥就飞扑到馆主的怀抱里了，只是一双大眼睛还在我和秦墨身上滴溜溜的转着。这时馆主夫人带着其余的孩子和家仆也回来了，除了收回来的纸鸢，手里也多了许多小孩子的玩意。往后看去，李厌和陈冀落在了队伍最后，一边走边说着话。
　　日头正在中央，走动回来的人都微微冒着细汗。馆主夫人卷起了袖子，已经显出疲倦来，等看到我和秦墨在一处后眼神一亮，递了个眼神给我，意味不明。
　　我这半日下来，被人来回打趣，已经无心辩解了。随后大致估摸了下时候，觉得杜婶他们也快回来了，就问了馆主之后的安排。馆主已经提前在这附近的庄子上订了餐食，等人齐了之后就能出发前往，于是唤了家仆去招呼来马车。在这期间，余下的人便都凑在一连串稀疏的树荫下休憩。
　　馆主家的长子，也就是陈冀，他如今已有少年人的样子，性子看着稳重持重，虽说不是亲生子，但比起几个小的，在面相上竟和馆主更相像一些。而且李厌似乎很是中意他，我坐在他们的后位，总能听到他们谈论些如今的时事，言语也有教导的意味。秦墨呢，在人多时话不多，只静静地待在我身边。小娥大约是跑得累了，最后乖巧地窝回了自己的娘亲怀里。
　　也不知是年纪渐长的缘故，对孩子就格外有兴趣，我和馆主这一家在一起话里话外是不离孩子的。馆主夫人和怀里的小娥时不时咬咬耳朵说着话，馆主在一旁给他们驱散飞近的小虫。一家亲昵的画面让一旁的人也能感受到安逸舒心。
　　忽然，馆主爆发出一阵大笑，引得所有人都侧目过去。紧接着馆主指着我和秦墨问小娥：“那小叔叔和秦叔叔只能选一个呢？”
　　我听得莫名，看向馆主夫人，她则笑着对我们解释：“小娥说以后找夫君呢。你姐夫就问她想找什么样的，她本来说是你，后面又改口说，觉得秦叔叔长得好看，也想要他做夫君，哈哈哈……”
　　馆主捏了捏小娥的脸蛋，夸赞着道：“我就说咱们小娥有主意，未雨绸缪，现在就知道给自己相起夫君了！”
　　小娥被捏得咯咯乱叫，也冲着我和秦墨笑着，天真之态显露无遗。我在被这份纯真之态感染之外，又庆幸着，幸好她是这样小的年纪，还不知大人话里的意思。
　　馆主又逗她，问道：“那要是他们两个你只能选一个呢？”
　　“可是我都想要，都喜欢！”童声稚嫩，但理直气壮。
　　“可夫君是只能有一个的呀，你也只能要一个。”馆主乐呵呵地给出难题，“因为小娥就只有一个啊!你小叔叔和秦叔叔有两个人！不够分的！”
　　这下可把小娥为难住了，她眨巴眨巴眼，嘟囔着嘴说：“可是小娥就只有一个……可我就不能都要吗！”
　　馆主继续大笑着：“哇，我们小娥是个小贪心鬼呢。”
　　小娥虽然不知道相夫君的意味，却懂得贪心不是好事情，于是心情直转急落，嘴往下一撇，眼睛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晴朗的小脸蛋一下便阴雨积滞，她委屈起来，把头往她娘亲怀里一埋，已经有了哭腔：“我不是贪心鬼！我不要做贪心鬼！”
　　馆主夫人一巴掌打在馆主的肩上，嗔怒起来：“烦不烦，又惹哭了！”
　　“好了好了，都能要，都能要，不就是两个夫君吗！”馆主连声来哄，许诺得十分夸张：“哎呀，别说两个了，小娥想要，十个也成啊。”
　　“放屁！说什么鬼话呢！”馆主夫人听着越发不对，已经有横眉的迹象了。
　　“是是是，所以这也不是小娥的错，是小娥太少了。”馆主先哄了孩子，但不觉得自己理亏，还想和夫人争辩几句，于是两人你来我往，渐渐入了佳境，不多时就开始翻起了前尘旧账。
　　周边还有些游人被这声响吸引侧目，但看清是夫妻口角，就又十分默契地恍若未闻了。前面的李厌和几个孩子凑在一处，显然无心参与。我呢，是见过这样场面的人，已经不觉忐忑。唯有秦墨，他在我身旁，原本还是闲逸的看客，但随着形势剑拔弩张，整个人的背已不知不觉开始挺得笔直。
　　夫妻吵架虽是常事，但馆主他们这样在外也无所顾忌的算是少见。秦墨没有这方面的阅历，觉得尴尬是难免的，他不如李厌认识这家的年岁深厚，也不及我和他们有亲近的关联。平日人只在园子里做事，只和馆主一个人来往得多，自然就不知道这两口子的相处方式。
　　我见他笑容渐渐隐去，神色上闪过无措，虽然转瞬即逝。可这一瞬的无措被我全然捕捉，让我心下不免有些高兴，但最终还是出于共事的情谊，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肩，又转过身隔绝正在交战的两人，同秦墨小声说道：“你不必觉得为难，他们夫妻就是这样的相处，只是看着激烈，并不伤及感情。”
　　秦墨迟疑片刻后另有评价：“那这家里倒是……挺热闹的。”
　　小娥本来是困累的，如今又被他们吵得烦了，就从她娘亲怀里挣脱出来跑来了我这里。我把她抱在怀里，看着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轻声道：“困了吧，先睡一会。”
　　小娥揉了揉眼，喃喃发音：“小叔叔啊。”
　　“嗯，怎么呢？”
　　“我爹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他说什么了？”
　　“他刚才不是说，小娥只能选一个做夫君，选了你就不能选秦叔叔了……”
　　大人无非说笑几句，可孩子听了，心里就要苦恼着这些莫须有的瞎话。
　　我拍着小娥的后背，轻声道：“小娥还小呢，这些都不着急呢。”
　　小娥的眼此时已经半闭了起来，声音也越说越小：“可我还是都想要……”
　　秦墨听了小娥的话，看了我一眼，正要开口说话。
　　我对着秦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声音压得更低道：“嘘，别吵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