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新 ...
-
新安的冬天来得很早,九月末的秋风已经带了些凛冽的寒气,到了十月中旬便是连下了几天的大暴雨,气温直降。
这天是周一,没有再下雨,却依旧乌云密布。这时还不到六点,城市主干道上只有早早开始运营的公交车,路灯还亮着,微醺的灯光透过行道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疏影。苏蝉头抵着出租车后车窗昏昏欲睡。学校规定高二学生早自习六点四十到校即可,这个时间委实是过早了,平时苏妈妈刘婵月早上送她上学都是过了六点十分才开始吃早饭的,不过今天刘婵月要赶七点的飞机去B市出差,飞机场在郊外,苏蝉的家和学校都在城北,早上虽然路况不错,但从城北到城郊也要半个多小时,所以只好委屈了苏蝉在本应还在被窝里打滚挣扎的时候就被刘婵月强行拖上了出租车。
刘婵月到是没有半点倦意,伸手拨弄着苏蝉的头发,面带嫌弃地把苏蝉出门时随意夹在头上的夹子拿下,左右摆弄着怎么样也不满意,便从包里拿出梳子开始给苏蝉梳头,苏蝉有人服务还不乐意,闭着眼裹了裹大衣嘟哝了两句,又自己伸手把头发随意抓了两把扎起来。
刘婵月又好气又好笑,轻拍了下苏蝉的头,又忍不住嘱咐:“我不在家,你注意点吃饭,不要又胃痛,知不知道?”
“嗯。”苏蝉应道,声音细微,又带了些不耐烦。刘婵月知晓她不爱听唠叨,因此也并不介意,继续道,“你们班主任昨天打电话来说靖昭今天回来,要和你一起坐,还说你们两是全班唯一一对男女同座的呢。”语气里有了些八卦的意味。
苏蝉这次倒是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应了一下。
刘婵月一向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见苏蝉没有讲下去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她在新安市的一家设计公司里担任设计总监,手下有三个设计小组十来号人,规模不算大但在新安的口碑很好,这次出差去B市是为了和一家国际连锁酒店在B市的国内总公司洽谈在新安开办酒店的室内装修事宜,初稿已经根据对方的要求做好,但还要她亲自去一趟商量细节和具体的装修材料,工作量不小,所以要去近半个月。苏蝉虽然已经高二了而且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但到底作为妈妈的还是放心不下,便已决定这半个月让苏蝉住在好友陆绮云家里。
“婵婵,我已经跟你陆阿姨商量好了,你就住在她家,正好靖昭也从德国回来了,这半个月的午饭和晚饭呢,陆阿姨都做好了送到学校你们两一起吃。衣服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在后备箱里,下车的时候别忘了拿。”刘婵月道。
苏蝉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刘婵月要出差半个月她是早就知道的——昨天还在被窝里为这件事high到半夜呢,但她什么时候答应去陆阿姨家住了?
“你都没和我说一声!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了!陆阿姨和你再要好那也是别人家呀,多麻烦呀,而且我也住不惯。”苏蝉道。
刘婵月:“住不惯什么呀,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一只在哪都能睡着的小懒猪么,我不在家,你的早饭呢,你的夜宵呢!天天这么吃都不怕变成小胖猪!”
苏蝉被她说的有些恼,正四处乱看呢,忽然就在后视镜里对上了出租车司机憋笑的眼神,更是生气,道:“反正我不要去。”扁了扁嘴,又道,“不然我去我爸那好了呀。”
刘婵月和苏爸爸在校园相识,相恋,当时也称得上是一对天作之合,可惜苏爸爸太过温吞,没什么野心,只想过平淡的生活,刘婵月却是个争强好胜的,结婚后一直在拼事业,鲜少顾及得到家里,和苏蝉的奶奶更是矛盾不断,渐渐也和苏爸爸疏远,在苏蝉10岁那年协议离婚,苏蝉跟着刘婵月,苏爸爸每月出些抚养费,其余财产两人平分,没有过多争执,也算是和平分手。
离婚后,刘婵月在事业上更是精进,但或许是感受到了家庭的重要,和苏蝉虽常常意见不合,有小的矛盾争吵,但关系却是愈发亲密。苏爸爸则是回到了出生地平浦,是新安下辖的一个小镇,距离新安城北市区不过也才二十多分钟的车距,便时常也接苏蝉去乡下玩。他在苏蝉初二那年又再娶妻,新婚妻子比他小5岁,是从川渝一带到新安打工的,两人结婚后开了一家川菜馆,生意也算不错。两年后,生下了小苏蝉16岁的弟弟苏骞。
“哪有你讨价还价的份!”刘婵月却是瞪了苏蝉一眼,否决了她的提议,又道,“我打电话问过你爸了,你奶奶这两天肾病又犯了,家里又有个小的,还要顾饭店,哪有空接送你。”她见苏蝉还想张嘴反驳,便直截了当,“我已经决定了,你别说了。”
苏蝉先是被她瞪得缩了缩肩膀,之后便是更加不敢说话,刘婵月虽然平时不怎么生气也挺好说话,却是一个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的人。正想再瘫回座椅上再休息一会儿,车子却是一个急刹,苏蝉一下子就撞到了前座座椅上,正要开口呼痛,就听到出租车司机说,“新安一中到了。”
苏蝉忙起身,一下子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站在校门口前的一男一女。
女人一头黑长直发被柔顺的梳在耳后,没有更多修饰,她的皮肤很白,点点淡妆便衬出了优雅的气质。她穿了一件紫色的呢绒大衣,围了一条橙黄色的纱巾,下半身也是呢绒的黑色阔腿裤,脚上是大约六公分的粗跟的黑色高跟鞋。并不是一身显贵的大牌子,却自带着奢华的典雅。正是陆绮云,刘婵月相交三十余年的至亲好友。
男生个子很高,大概有1米88的样子,虽然经历了整晚的长途飞行,时差也没有调回来,脸上却丝毫不显疲态。黑色碎发、修长眉毛,几乎是与陆绮云如出一辙。但深邃的瞳孔,湛蓝的眼珠,高挺的鼻梁,则是遗传自他不远万里从德国来到中国的父亲。
苏蝉看到了他,他自然也是看到了苏蝉,他嘴角微微扬起,转头不知和陆绮云说了些什么,之后便抬脚朝着马路这边过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