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在期中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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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叶瞪着自己面前的成绩单，脑内一片哀嚎。
她现在毫不怀疑，高中时代绝对是她智商和文化水平的巅峰。在期中考试面前她二十六岁的灵魂和大脑溃不成军，在开考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宣布完败。如果说历史地理政治这些还勉强能用成年后基本的常识蒙一蒙答案，但当摆在她面前的是高中数学时，她只能绝望的在答题卡上一通乱涂。
选择题还能瞎蒙着填个答案上去，大题就只能瞪着空白一片的答题区抹泪了，她隐约知道这里那里需要套公式，但具体什么公式早就在高考之后和教材一起卖给收废品的了。说实话在高中数学面前，二十六岁和六岁区别是真不大。
本来这份成绩单，陆叶是有心理预期的，毕竟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什么没见过。但当白纸黑字摆她面前，排名还特意用四号字加粗标注出屈辱的48，陆叶知道自己是真的回到高中时代了，身心都是。再怎么知道自己可能会考得不好，真看见了成绩单还是觉得挺崩溃。
“安静安静，你们几个给我把嘴闭上，”熟悉的、永远更年期的徐老太太站在讲台上嘶吼，陆叶飞快的抬头瞟了她一眼又埋下了头，她估计自己要完蛋了，“看成绩用嘴啊，你看看你们这次考的，一个个还有脸在这儿说话。”
“根据你们成绩给你们有的人重新调了座位了，我点到名的给我安安静静的换过去，不许说话！”徐老太太颇有暗示意义的敲敲讲台旁边独一个的特殊关照席，眼光犀利的扫视了一圈。
这熟悉的恐惧感，陆叶心里叫苦，尽量把头往桌子上埋，恨不得自己再缩个十岁钻桌子底下谁也看不着她。
“陆叶！”
陆叶僵直的抬起头对上徐老太太的视线，生生目光交流了半分钟，徐老太太冷冷的视线移开：“你去坐沈馥旁边，齐修远那个位置，修远你换到苏一航旁边。”
这倒是意外，松了一口气之后陆叶侧头看过去，齐修远好像睡醒一脸的茫然，一愣之后一边站起身收拾东西一边飞快的拿橡皮擦擦掉桌面上什么东西。陆叶印象里的这次座位更换应该是下一次月考之后发生的，谁知道竟因为她成绩暴跌提前了。也是好事儿，陆叶自我安慰，她能回沈馥旁边了。
陆叶抱着自己的东西站到齐修远身边时候，她的沈馥馥正装模作样的写卷子，小老太太还在上面陆续念着要换座位的名单。陆叶眼尖的看到齐修远还没擦完的笔迹，一行行分明是他的字，当机立断把书放到桌子上，装作体贴的小声催促齐修远：“你别擦了，快过去吧，我帮你擦。”
说着已经把齐修远推开钻进座位里了，齐修远又是一怔，拧起眉毛刚要说什么看陆叶露出一个很是讨好又无赖的笑，无奈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拎着书包走了。沈馥拿试卷挡在面前笑着看她，用口型说：你呀。
这是沈馥，她的最聪明的最漂亮的好久不见的沈馥馥。陆叶在毕业后几年她们就渐渐少了联系，没有任何矛盾非常平淡的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越走越远。她曾在后来的同学会上看到那个穿着高跟鞋走起路来哒哒生风的沈馥感到有些难过，她们在无话可聊的时候只能笑笑对彼此举杯抿一口酒。陆叶非常想念这个和她同桌，一起写作业聊八卦上课偷吃零食的沈馥。非常想念。
陆叶刚想说什么，嘴角的笑还没藏好就乍听头顶惊雷一声：“陆叶，来我办公室一下，其他人自习。”
完蛋。
陆叶脑子里就蹦出这么俩字。
辅导室还是那个样子，或者应该说辅导室从来都是这个样子。陆叶曾在大学时候同学聚会说起怀念这个逼仄的小黑屋，但现在她又实实在在的站在这里，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
“你自己说，怎么回事儿。”
徐老太太抿着嘴，眼镜后面视线又冷又锐利，陆叶知道这时候不说话会让她更生气。但她张张嘴，又确实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高中时代没少在这个小黑屋里和徐老太太吵得天翻地覆，可她不想这样，陆叶有些难过的垂下眼睛。她记得他们吵得厉害时老太太甚至在她脚边摔过茶杯，可她也记得老太太很多年后坐在自己家里跟人家说“这是我最好的学生”的样子。
“说话！”
“我..”陆叶盯着自己的脚尖，结结巴巴地开口，“我考数学那天肚子疼得厉害，跑了好几趟厕所，老、老师我保证下次月考——”
“肚子疼你就给我考个六十三分！”
陆叶后头想找的借口被噎了回去，头埋得更低了。
“肚子疼是理由吗！你高考肚子疼是不是就不上大学了！”
陆叶苦着脸拼命点头，应和着：“是、是，老师我错了...”
“一天天心都放哪儿了！”
“这都高二下学期了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堕落！”
“你再这样就等着明年去艺术班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混去吧！”
陆叶表情一肃，抬头却只看到老太太气急的背影，发髻都乱了。陆叶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话咽下了去，低下头等着她继续骂。她现在确实分数落的厉害，这时候反驳老太太歧视艺术生大概今天她也就出不了这个屋了。
“陆叶，”老太太突然叫了声她的名字，又顿了顿，“考试之前那周体育课你也请假说肚子疼。”
“是。”陆叶登时紧张起来。
“现在换季早晚温差大，自己注意点，不许生病耽误学习。”老太太转身看她一眼，眉毛皱得更厉害了，“你这校服里就穿个单衣你能不肚子疼吗！明天多穿两件！”
“好好好，老师我明天一定加。”忙不迭地应下来，陆叶目瞪口呆的看老太太伸出手把她校服拉链拉到领口，看到她严严实实裹在校服里了表情放松了些。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下次月考还这样我直接叫家长过来了我告诉你。”
竟然还能被宣布死缓，陆叶觉得现在喜极而泣都不多，拼命点头嘴角都要忍不住笑起来。
“在沈馥让人家好好给你补补课，别不好意思问，”老太太看她两眼，拍拍她肩，“回去吧。”
陆叶说了谢谢老师转身走出辅导室，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不可思议，劫后余生走路都跟腾云驾雾似的，要不是在这走廊她都想即兴跳一段。回到教室沈馥正单手支着脑袋看书，见她回来了很意外的睁大眼：“我还想着一会儿找什么借口进去救你，你怎么自己就出来了。”
“可能因为我态度好。”
“你说笑话呢，”沈馥笑着打了个哈欠，“你被她找去哪回不是关上半个多小时黑着个脸出来的。”
这倒是实话，陆叶参加艺考之前没跟徐老太太吵过，但是每回都硬着脖子跟她梗着。
“我长大了呗。”陆叶叹了口气，又拿起试卷来愁容满面的看沈馥，“沈馥馥我怎么办？”
“就你这分数，她都救不了你啊。”
陆叶抬头看见熟悉人影把塑料袋扑通搁他们桌上了，苏一航低头从袋子里往外拿饮料。齐修远本来在他旁边插兜站着，听到他这话伸手过来要拿陆叶试卷，陆叶手比脑子反应快下意识按住了卷子：“别看了，六十三分。”
“你说你天天课都补哪儿去了？”苏一航啧啧的摇头，把小罐的咖啡递到沈馥手里，又拿了香橙的酸奶递给陆叶。
陆叶低头看着没让齐修远看的丢脸卷子，无精打采的摇了摇头：“我喝草莓的。”
“你不是不爱喝草莓的吗？”
陆叶一愣，抬头看见苏一航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齐修远手里正往草莓酸奶里插吸管的动作一顿。
“考砸了还能影响口味？”
一时竟呐呐不知怎么作答，正巧体育委员站上讲台吼了两句要说通知，齐修远把插好吸管的草莓酸奶放她桌上拿了奇异果的和苏一航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我也记得你嫌弃过我喝草莓酸奶。”沈馥接着苏一航的话头指控。
陆叶尴尬的笑了两声，糊弄过去低头安安静静的咬着吸管喝酸奶。她以前确实不爱喝，通过不喝草莓味饮品欲盖弥彰的表示自己才不是被少女心束缚的小姑娘。但齐修远喜欢，他叼着袋装的草莓酸奶打篮球的样子被当时的陆叶嘲笑了很久，后来他们天各一方后又记了很久。分开之后有意无意的模仿他的爱好和口味，这么多年下来竟成了下意识。
抬头往齐修远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想起来刚才换座位时候那几行他还没来得及擦的字迹，忙掀开试卷庆幸刚才没让齐修远看试卷真是一举两得，她想看他写了什么。
铅笔字淡淡的被擦剩了两行。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好像有什么在心底刺了一下，不是滋味。陆叶拿橡皮匆匆擦干净了去，像生怕一语成谶的不吉利。擦完情绪复杂的想抬头看一眼齐修远，却不料又被点了名，茫然的看向讲台上的体育委员。
“你参加吗，陆叶？”
沈馥在旁边碰碰她胳膊：“春季长跑班级接力，别去了吧。”
陆叶猛地想起来了，忙不迭地摇头：“不去不去，你换个别人吧。”
她还真记得这次春季长跑，一个后来被大家津津乐道的黑历史，四百米的接力因为她连摔三回他们班被拖累成年级倒数第二。大家倒是因为她匪夷所思的摔倒姿势个个笑的跌在终点跑道旁边，没多加责怪，但陆叶下来结结实实愧疚的哭了半天。那是她高中唯一一次当着那么多人面哭，跟喝醉酒一样一边打嗝一边哭着跟大家说对不起连累大家了。后来那成了每次同学聚会必提的压箱底笑话，日后愈加膀大腰圆的体育委员还曾拉着她的手说：哎哟得个名次有什么用，就你那次跑的我们能在同学会上笑一辈子啊。
陆叶觉得能改变命运真是件好事儿啊。
正乐的摆脱了多年梦魇，却听体育委员为难的说：“刘媛要去广播站啊，那咱班女生不够了啊。”
“就让陆叶上吧，她上回不也上了吗？”
陆叶睁大眼睛看向隔了好几排的齐修远，后者吸着手里的酸奶看着体育委员。
转身体育委员走了陆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跑过去问其修远：“你干什么？广播站不是你去吗？”
齐修远指指自己前排的姑娘：“她说她不方便跑，咱班女生也没谁能跑了肯定是你顶上。”
命运用生理期把她拉回正轨，陆叶觉得有点堵得慌，耷拉着脑袋要回自己座位，却被齐修远扯住了袖子。
“我让她帮我顶了广播站的事儿，我跟你一起跑。”
齐修远手里拿着酸奶，一脸认真。
大概少女就是，因为某几个字就能莫名奇妙小鹿乱撞的物种吧。陆叶点点头，走回自己座位上，按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觉得自己年轻的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