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港》颜夏柳

1、久别重逢 今年北京的

　　今年北京的夏天出奇地热，天地似乎合成为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如同流动的火焰，穿行其中的人无一不汗流浃背。炎炎烈日本就难耐，连续的蝉鸣更是徒添烦躁，当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粘腻，一头扎进空调房或者来一罐冰镇可乐，似乎是每个人都急不可待的解救。
　　不知大学校园等级是否与绿化面积息息相关，于是在这所二流大学的门口，连能够遮荫蔽日的树木也少得可怜，放眼望去没有什么能让人感到消暑，光影只是连绵交叠出一座城池迫切上升的滚烫，除非你把目光锁定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小小的一方角落，只因身着一袭淡蓝连衣裙的窈窕身影，就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水中，使得整个图景都别开生面。
　　经过的男生们都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惊鸿一瞥，懂了什么叫沉鱼落雁——眉目如画，却气质清冷，低头一抹娇柔，如湖心的幽莲一般清雅脱俗，抬头对视瞬间，又似盛夏的夜空一般深邃迷人……当她回头，所有的路人忽然间都如沐春风。
　　孟若绮，一个就读于这所大学的平凡学生，然而在这个以貌取人的时代，天赋的精致五官又让她不那么平凡。虽然她在大二期末才补交上了这一年的学费，但好歹终于能够赶在暑假前松一口气回家。此时的她抱着厚厚一叠资料站在站牌前，无视那些忍不住对她上下打量的异性，因为自小就引人艳羡的绝色姿容，早已让她对蜂拥蝶簇的滋味习以为常。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辆白色跑车在她面前停下，车窗一落，是孟若绮的同学齐修远，干净利落的男孩，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色衬衫，眉尾一颗淡褐色的痣，笑起来就像是好天气。修远算个家境殷实的富二代，倾慕佳人许久，奈何芳心难获，只得退而求其次甘当男闺蜜。
　　“去哪儿美女？”齐修远挑眉笑笑说，“我送你！”
　　“你们法律系不是上周所有课都考完了么？你怎么还没走？”孟若绮不为所动。
　　“等你。”修远一脸真诚。
　　“得了吧，是不是你爸妈来学校给你搬家了？”
　　“你说你，好看就算了，还这么了解我”，修远不正经地感叹，“要不你趁着他们还没走见见未来的公婆？”
　　“公婆？我仇富你不知道么？”
　　“正好，我巴不得被你劫富济贫。”
　　“谢谢齐少爷抬爱，可惜我野惯了，受不得一点拘束。”孟若绮作势转身。
　　“别走！”修远忙一把推开车门下车拦住她，“好啦，我好歹算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你这么扬长而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孟若绮抬头望着齐修远一脸真诚的表情，顿了顿说：“非要送我也可以，但是得陪我再去接两个人，完全不顺路。”
　　“别说不顺路，就是让我现在绕着圈去天津也得去不是！”修远赶忙好声好气哄着若绮上了车，一副忠犬作派。
　　冷气十足的车内可比外面舒服得多，可是若绮似乎无论在哪儿都不曾出过一滴汗，齐修远说这也算是特异功能，所以常常喊她冰美人。摆脱拥堵的宽阔道路似乎让两个人真正进入了暑假的状态，天高云远，悠闲谈笑，后视镜中迅速掠过一丛丛朝气蓬勃的鲜花芳草，抬眼唯有无边无际的湛蓝如洗。
　　齐修远告诉若绮，由于父母担心他住集体宿舍吃不好睡不好，所以在学校附件租了一套两居室给他当单身公寓，若绮嘲讽他是温室里的花朵，长不大的巨婴，可是修远嬉皮笑脸地说这样更方便他约若绮单独见面，若绮只是冷笑了一声。
　　不知不觉，跟随着孟美人的指示两人来到京郊一所高中的门口，在一片碧树绿海的包围中，这所红砖灰瓦的学校显得格外静谧，远离繁华市中心，且周围连一家商场都没有，简直太适合学生们修炼如何清心寡欲得道成仙。
　　若绮拿出手机，拨通后简单道：“出来，校门口。”
　　十五分钟后，一个斜背着书包的帅气的小哥走出校门，虽然是高中生，可齐修远觉得他简直比一米八的自己还要高一点。小哥看上去不修边幅，穿的很随便，白色T恤挎着一个宽大的马甲，嘴里叼着一支烟，一脸的桀骜不羁，然而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开时，依旧能细看出眉清目秀的俊逸。
　　齐修远脑子里忽然就蹦出“玉树临风”这四个字，可他嘴上依然不饶人地说：“这竹竿儿是谁呀？你小男朋友？”
　　孟若绮懒得搭理他。
　　齐修远马上不依不饶道：“你口味真够重的！拒绝我那么长时间，原来喜欢吃嫩草，高中生你都下得了嘴？”
　　若绮终于忍不住不屑地翻白眼道：“滚，这是我弟。”
　　“什么？你还有一弟弟呢？我认识你两年了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怕他掰弯你。”孟若绮云淡风清地说了一句让齐修远想吐血的话。
　　说着小哥已经拉开了车门，先对着齐修远示意性地点点头，然后扭头漫不经心地喊了一句：“姐。”
　　齐修远很感兴趣地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你姐姐的大学同学齐修远，怎么称呼？”
　　小哥随意地与修远击掌说：“孟子谦。”
　　“谦哥！幸会！”修远谄媚地说给若绮听，虽然明知子谦比自己小两三岁，可是那种气场让他不由得脱口而出，望着孟子谦那种与生俱来的酷酷拽拽的劲儿，虽然和孟若绮长得一点都不像，但还是感受到了一丝血缘的微妙。
　　平时不苟言笑的若绮脸上忽然也有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自豪地接话道：“你知道么，你谦哥打架抽烟逃课等等课余活动一点儿没耽误，偏偏总是莫名其妙考满分。”
　　“呵，帅且学霸，那不就是最欠揍的类型？”齐修远揶揄道。
　　孟子谦不在意地笑笑，随手把排名年级第一的期末试卷扔出了车窗，顺便摁灭了烟头，风一吹就了无踪迹。
　　距离子谦的高中不远，有一所规模很小的初中，三人的下一站便是抵达这里。若绮只是把呼叫孟子谦的那一套重演一遍，过一会儿校门口就出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穿了一身亮粉，夸张地拉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欢呼雀跃地朝若绮他们跑来，虽然相貌远没有若绮那么惊为天人，但小巧玲珑的身躯掩饰不住古灵精怪，如同桃花一般娇俏可人。
　　“介绍一下，我妹妹，钱若今，初二。”孟若绮依然淡定地向修远汇报。
　　“你们家这是严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修远不由得惊叹，顿了一下又反应过来，“怎么姓钱？不是亲生的？”
　　“你才不是亲生的！”这话正好被上了车的若今听见，她瞪着齐修远极力澄清道：“我随我妈！”
　　“若今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修远生怕在若绮家人心中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赶忙赔礼，只见钱若今却不理他，转身一把搂住孟子谦的胳膊，甜叫一声：“哥哥！”孟子谦嘴角微微上扬，拍了拍钱若今的脑袋，就像安抚一只毛茸茸的宠物，这一幕倒是萌化了修远的心，真恨不得回家就让自己爹妈给自己也生一个妹妹。
　　“好了，人够了，撤吧。”孟若绮发号施令，齐修远赶忙乖乖踩下油门。
　　一路上，钱若今眉飞色舞地向哥哥姐姐讲述学校里的见闻趣事，若绮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子谦倒是自始至终都不怎么说话。齐修远深深检讨自己功课做得不够，口口声声说有多喜欢若绮，可是却一直以为她是独生女，又不得不佩服若绮的绝口不提，可是她越是神秘，越是若即若离，齐修远就越想一探究竟，她就像一本让人捧起来就舍不得放下的书，不翻到最后一页不罢休。
　　到了若绮家楼下，孟子谦和钱若今利落地把所有东西搬下车，齐修远热心地想要帮忙，可是被若绮拦住。
　　“怎么？不请我上去喝杯茶？”修远意犹未尽。
　　“今天谢谢你，我们自己上去就好，家里太乱，就不让你见笑了。”若绮礼貌微笑。
　　“那好吧”，修远无奈地耸耸肩，“那……我们就开学再见？”
　　“好，暑假快乐！”若绮朝他挥挥手。
　　孟若绮上楼后，齐修远又开车绕着小区转了一圈儿。老实说，这是一个非常破旧的小区，若绮住在这里，说明她家里的条件并不好。可是修远觉得很奇怪，若绮的品味谈吐，根本不像是一个从小在贫穷家庭成长的孩子，她可以随意说出昂贵红酒的产地和特征，她可以将旅游杂志上的国外度假圣地描述地那么身临其境，她可以对名表珠宝和古典音乐如数家珍，她可以在高档社交场合表现出每一个该有的细节与礼仪……齐修远真的不明白，孟若绮到底是从哪里学到这些。
　　孟若绮推开家门，感到一种完全的自在放松，她把钥匙扔在门边的柜子上，舒口气说：“怎么样？今晚想吃什么？”
　　“姐，你来一下。”若今的语气居然是莫名的紧张与沉重。
　　“怎么了？”孟若绮急忙跑到客厅，只见两个人呆呆站在沙发前若绮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立刻反应了过来。
　　“姐。”钱若今有些无助地喊了孟若绮一声，孟子谦皱了皱眉，三个人面面相觑。
　　孟若绮拆开信封，子谦和若今似乎都在等待宣判，房间的空气犹如凝固。
　　沉默许久，若绮终于表情复杂地说：“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