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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济阳赈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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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都名驾马奔向济阳县丞的府上,小厮上前去敲门,门缝中探出一老者的面孔,“你们找谁啊?”“王县丞。”“哎呀,我们家大人刚出远门,你们过些时候再来吧!”这时,只听一阵旖旎歌舞,“美人,来到大爷这儿......”老人脸上一阵尴尬。
季都名上前,“老人家,我是大理寺监寺季都名,来找你们家王老爷。”老人脸上竟显出些恐慌,“请大人稍等,奴才这就去通知我家老爷。”伴随着一阵脚步声,老人躬身:“请季监寺前去书房。”
季都名进入书房,就见一老者行礼,忙扶起,揣测着这便是那王县丞。见面前这人面色红润,挺着一个将军肚,对自己谄媚的样子,便知这些事情决不会和这个人脱了关系。于是装作严厉道:“不知王县丞可知这济阳大旱一事?这件事可令皇上担忧万分,差点做了病啊。”王县丞两只眼珠左右乱转,手心早已渗出了汗,“这,这,小人不知啊,还请大人明察。”都名轻蔑地笑了笑,心里想:虽然我不知这事情原委,但和这王县丞有关确实不假,他当真我年少无知好糊弄不成,不自量力。
季都名看事态如此也没有当场拆穿知县的所谓无知,而是看了一眼身后侧的亲随凌峰,然后风轻云淡的对知县说:“既然知县对此间之事不甚明了,那么本官也不做过多打扰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将“打扰”二字加重来说,然后就径自悠然离去走向华车。
“凌峰,我很好奇此地的黄雀为何与他处,不,是与我在古籍中阅览到的有所不同,去林间小道擒几只飞雀来,让我看看其中乾坤。”季都名边走边漫不经心的说到。话音刚落,凌峰就似风一般的离去了。
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随从说:“原来爷还是个爱好风雅,博览古籍之人,小人就没注意过此地黄雀,更没有看过这等花鸟古籍,爷可真是了不起。”
听到这番话,都名面上露出了笑意。
涵驿是此间最为富丽堂皇的居所,与一般的客栈不同,它只接待天人,所谓天人,来自那琼楼玉宇的人。
夜宿涵驿,即便环境较之京城客栈相差无几,但都名却没有入睡,反而一盏孤灯长明,思考起这整个事件的前前后后起来。
这事件看似明朗,济阳官官勾结,虚报大旱一事,为贪污这赈灾银两,可细细一想,却有许多说不通之事。
其一,据奏报上的如此大旱,朝廷定然会派人下来查访,这丰年的景象,一看便知其伪。
其二,看那县丞,那全然不知的样子,倒不像是装出来的。退一步讲,即使他演技高超,也一定会料到朝廷的钦使这几日必会来到济阳。如此的美人帐内尤歌舞岂不是自寻死路?
季都名一边思考着,一边拨弄着将明将暗的灯芯。
还有一点,不知道算不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疑虑,那此地的黄雀也确实是奇怪。
季都名正全神贯注的思考,忽听到一声窗棂破碎的巨响,不经吓的一个激灵。
一个黑衣人飞了进来用刀抵住他的脖子,轻轻说的:“想活命,别乱说话。”说罢,又一个转身,眨眼之间人影已无踪迹。
黑人刚走,内外院的侍卫都匆匆的跑了进来,急忙问都名发生了什么。
都名半晌不言,沉吟了一句:“你们都下去吧。”
只见那黑衣人去又复返,“你很聪明,跟我走吧,主上有事找你。”便也不等都名是否同意,拽起他的胳膊就飞身窗外。都名感到一阵晕眩,努力睁开眼,就见一座山迎面冲过来,吓得他连眼都忘了闭,被那黑衣人向侧面一拎,又一转,落到了地面。
待都名站稳,见一紫袍男子背对着他立于面前,披散的头发遮住了脸的轮廓,“参见主上。”黑衣人跪地行礼。
紫衣男子缓缓回身,黑衣人也站了起来在都名的后方戒备着,都名面无表情的看着紫衣男子并原地不动,紫衣男子却是面带笑意的走近都名。
“季都名,新科状元,当朝重臣,显贵驸马,季巡抚真是一时风头无二呢。”紫衣男子双手背在身后,并仔细打量着都名。
都名刚来之时没能看清此地的景貌,此时的喘息之机倒让他大致了解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竹簧丛生,夜静如漏。都名镇定的说:“你有什么目的?”
紫衣男子继续说到:“此番是期望公子可以祝我一臂之力。”
都名神色淡淡得挑了挑眉:“你到底想要什么?”
紫衣男子笑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季少卿不会不懂吧”他刻意用了都名在京的官名称呼他。
季都名默立半晌,才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紫衣人抚掌大笑:“痛快!我就喜欢痛快人!你只要回京报告这里大旱甚重,我保你一条活命。”
季都名仰面:“呸!欺君罔上之事我季某人不做!为臣者当上承君道,下安黎黍。此等是由,我誓死不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紫衣人的笑声在寂夜里回荡,笑了良久,良久,才再发话:“君道?什么是君!!”
说着冷笑一声:“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对个人来说,君便是给予自己好处最多的人。而你,”紫衣人围绕着季都名走了两步,“若是再坚持着所谓的君道,怕是会命丧于此,而成为我的人,你才会继续拥有你现在所有的东西,季大人是聪明人,其中利弊怕是不用我多说吧。”
夜间忽然落下了疏疏落落的雨,雨声稀落将竹林也点染的更安静了。
“好,我答应你。”季都名嘴角是惨然一笑。
很好的夜晚,无云。一只白鸽倏的飞出。
落在那顶熟悉的朱棱上,一只玉手抽出了信鸽爪子上绑缚的信件,展开,看毕,燃烧。 另展开一张新宣,取来一只狼毫,蘸墨,挥洒,卷折,放入信筒。
这只白鸽原路返回。
都名看见回信中的句句点点,浅笑,心中:果真懂我。
次日,妥协的都名驾马回京。
都名将此事详尽的写在奏折之中,然后让密探乘给圣上。
金殿仍然辉煌,一片辉煌,一片辉煌。
季都名盯着自己微微蒙尘的座位,有些神情恍惚。
“季卿!”
威如洪钟的一喝让他缓过神来。
“禀万岁,臣季都名自济阳赈灾回还,复命。 都名陈述了自己在济阳经历的一些事情,并说道:“皇上,臣恳请皇上与臣演一出戏,骗那紫衣人入局。”都名深深的叩首。皇帝脸上浮现了精彩的神色:“哈哈,季卿果真懂朕,真好久没玩游戏了,这次就陪他玩玩吧,哈哈哈......” 只是,皇帝并未看到都名转过身那一刹那的微笑—那种引人入局中局的快乐,蜘蛛看蛛网上挣扎的昆虫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