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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与天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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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
沈氏 七画。
大概是在朝野 或者在市井 有一座大宅 破败着令人心凉 如果隔着不严的门缝向里看去会望见丛生的杂草。
门前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人 满头白发看不清年纪 如果你想听听沈氏的兴衰他会摸着胡子给你讲上一天。
沈氏不是家族宅院 而是师门。
起初沈未安领了个小丫头做徒弟 小丫头无父无母 正好沈未安也孤身一人 就认了个关门徒弟。
说是关门徒弟 其实现在也是大弟子。
沈未安本是朔州城太守长子 那年突厥入侵 都城用一障眼法把军队调走使之成了废城一座 太守自刎换来百姓平安 沈未安也无处可归。
凭着商道的本钱游走于各地 而那时恰好所有徒弟都选择了抛弃他。
沈未安看见小丫头的时候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荡着腿 从早到晚 水亮的双眼闪烁着澄澈的光 白嫩嫩的小脸无辜的看着陪了她一天的“怪人”。
“小丫头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人。”
“等谁”
“等爹爹来接我”
“你爹爹”
“嗯唔 南城丁员外 我爹爹可好啦”
沈未安想到了路上看见的丁员外家门口围着一群人 七嘴八舌的说着这么清廉的官儿怎么就被斩了满门呢。
“你爹爹有事儿让我接你,”沈未安这么说着 他也为自己的话吃了一惊。
“唔……爹爹说不能和怪叔叔走呐。”
怪叔叔沈未安确定自己听到的是这样没错 不由得自己低头看了看 就算不是风华绝代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怎的到了小丫头这儿就成了怪叔叔
正想凶恶一下却看到小丫头清澈到透明的眼睛闪着光看向他 似水的眸子流转着星芒。
塞给小丫头自己的扇子把她抱起来 大概四五岁吧 婴儿肥的小脸嘟嘟着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嘴里说着这样不好这样不好却也没反抗 任凭自己抱着她。
路过她家的府邸时小丫头折腾着要下来 凭着小巧的身体跑了进去
“爹……娘……”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好久 似乎是确认了他们不会再起来 抽抽鼻子豆大的泪珠流出来。
后面忽的一阵风 黑衣刺客的长剑刺向了小丫头 沈未安抬脚在那人手上一踢 长剑落地。
向前两步 然后血溅三尺。
那名刺客大概很惊讶 但也接受了结局 竟然闭上了双眼。
沈未安抱走了小丫头 一路上想着要起个什么名儿。
哭哭啼啼的小丫头还不忘把自己腰间那些她分不清数额的银票递给路边的乞丐 为了防止她把自己的家底儿败空 凶神恶煞的看了她一眼 果不其然听到了嚎啕的哭声 一边哭还喊着爹救我娘救我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哭的更“认真”。
就叫尚善吧 沈尚善。
转眼间尚善已经长到了沈未安胸口那么高 还是常常用无辜的眼神看的他发麻 学剑术从不伤人 沈未安也没说什么 本就是衣钵传人 又是落魄时的弟子 自然喜欢的厉害。
况且他们主要依靠商道。
那天听着茶馆里几人讨论着什么 突厥入侵中原 朝廷招兵作战。
沈未安看向身边的尚善,“丫头。”
“唔唔,”尚善嘴里塞着一块芙蓉糕 歪歪头看向了自家师父。
“丫头 愿助为师吗。”
尚善眯了眯眼甩掉长缨枪上的血 在战场厮杀几天 将士们的体力和耐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敌军的最后一队援兵终是在己方的将士手下驾鹤西游。
地上蔓延着鲜红的血液 浓郁的血腥气息迷的人睁不开眼 地上踩着软绵绵的感觉 不只是己方还是对方的尸体被踏成了肉泥。
已经称不上是银色的铠甲被阳光映了显得破败不堪 头盔早不知了去向 乌黑的头发淌着血珠。
“沈未安 站起来。”
尚善看着面前大仇已报的人 他无力的跪在地上 看着满脸血迹斑驳的尚善微微一愣。
“……丫头”
干涸的血挡不住女孩儿清丽的面容 自从跟随自己参军直到自己坐上将军已是七年有余 二十有一的年龄放在中原的女孩儿身上已经出嫁 尚善却始终安静的跟着自己征战。
披星戴月多年都未曾唏嘘一句 不由得想到多年前那个女孩儿 善良到连一只蚂蚁都不肯踩死。
此时抬头看到的却是浴血的修罗一般 刺眼的阳光下一头墨发的女武神。
在她手上的魂魄早已无数 起初的纯真也无处可寻。
沈未安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 血水哗啦的声音让人听了刺耳。
几日驾马 已然在都城门前 迎接凯旋的只有那些官员或者想挑佳婿的父亲们 尚善的脸色明显不好看 凉凉的看着怯怯的百姓 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口中的“军爷” 大多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尚善口中低声 沈未安拍了她一下 示意话不能乱说。
回到中原后尚善收了两个徒弟 一个是清丽好看的女孩儿 一个是利落俊郎的男孩 都如同当初的尚善一样 天真而且干净。
沈未安偶尔会和尚善比比剑术 斗斗大刀 耍耍长枪 发现自己竟然一疏忽也会输给小丫头 嘴角裂开了笑 好啊 好。
转眼一年又过 尚善靠在沈未安的肩头睡得甘甜 梦中的她紧皱眉头 仿佛遇到了世界上最狰狞的东西 嘴中呢喃着 师父 师父。
门外忽的喊声唤醒了尚善“沈将军 皇上有事召您去议。”
沈未安揉了揉尚善的脑袋 跟随外面的官兵去了 离开的背影一如自己刚刚梦中他走时的一样。
又是三年战役 最后一战前 回纥的军队已经寥寥无几 沈未安令尚善提前带两个小徒孙回朝 尚善的两个徒弟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憧憬 战场上的师父仿佛地狱的武神降临 强大完美。
尚善点了点头 回朝等消息 终于待来凯旋 队伍中却唯独缺那一人。
他的另一位副将告诉尚善 将军身边一位将领叛变 击杀了将军。
尚善身形晃了晃 扶住城门 再次确认自己脑海中的信息 超回纥战场方向一跪。
“师父……徒儿……不孝啊。”
自那以后再也没听过女将沈氏尚善带兵出征 创下一如曾经那般辉煌的战绩 反而是她的两个徒弟 在战场上厮杀勇猛 使人敬佩。
班师回朝时尚善站在迎接的队伍中 二人却不约而同的选择无视 正如大徒弟说的。
“我们的师父时战场上的神 不是只会守在宅里的废物。”
乾历四十二年 突厥大举进攻中原 女将尚善得力二徒亡于辰肆关战役 听闻过后尚善仅叹息。
边关回来的将士说 这次的突厥人的首领三十多年前攻破朔州城逼太守自刎。
尚善听后手中棋子落了一地 翌日进朝请命带军出征 大胜。
后于曾经的沈未安驻扎营地自刎而亡 死前留遗书一封 嘱咐人将她葬在离师父沈未安最近的地方 切勿将尸骨带回中原。
都说沈氏世代出将军 护了大乾无忧几时 又说沈氏自是出情痴 断了大乾名将几人。
“师父 尚善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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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
天桥上人来人往 有不少小商贩摆着廉价的玩意儿叫卖 小孩在追逐打闹。
小乞丐日日在天桥上乞讨 碗里的钢镚总是不多不少 碰上醉酒的男人经过总是要往后缩一缩 省的被打翻了家当或是打残了自己。
后天天桥上多了个小和尚 手里拿着钵 有钱放进去他会倒给小乞丐 有食物放进去就掰一半给小乞丐。
那天天桥上又去了一个弹琴的盲女 苦行僧小和尚没有呆太久就离开了 盲女不把钱分给小乞丐 她弹琴又着实好听 小乞丐没了收入也换了地方 把天桥腾给了盲女。
那天盲女被星探发现叫了去 天台空了一角。
两天后又有一个老乞丐在乞讨。
碗里的钢镚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