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之伴狼》午夜凉风

5、宗祠（改错）

　　庄离是穿石而入的。
　　在他循着声音一路攀爬绕过许多巨石后，走到了一片石壁前。那片石壁呈青灰色，光滑可见人影，上面有着斑驳的纹路。庄离沿着石壁来回走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传入脑中的声音却越发清晰。
　　他最后走到一处可以最大限度听清声音的石壁前站定，面朝着石壁思索，并伸出手试探性敲了敲石壁，本想看看那石头是不是中空，却没想手触到石壁时直接穿了过去。
　　那一瞬间，即便庄离心理建设多天，还是惊讶一番，再次被这个世界刷新了认知。
　　他怔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挑了挑眉头握紧军刺谨慎的走了进去。
　　在他进去同时，石壁隔绝了他的气息，而赶来的银和白只能寻到遍布石壁四周的庄离气味，却找不见人影。
　　步入石壁后，庄离以为里面会是昏暗的，却没想到里面的视野开阔明亮。
　　这是一间百平米的山洞，洞顶呈圆弧形，洞内墙壁顶棚上镶嵌着各种颜色的水晶，那些水晶发出淡淡的光，照亮了整个山洞。
　　庄离视线环绕一周，没有过多关注那些耀眼的水晶，而是将视线最终定在斜对角的两个洞口。
　　那两个洞口，一个依旧遍地都是水晶，另一个却幽深黑暗。
　　而引诱庄离前来的声音正是从那黑暗的洞口中传出。
　　这一次庄离却没有贸然上前，他敏锐感觉到危险。
　　但接下来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庄离严阵以待中，黑暗的洞口传来一阵沙沙声，而后数不清的蛇从洞中爬出。
　　这些蛇花纹各异，颜色更是多样，每样都是成双数，爬出时秩序井然分成两排，连蛇信声都没有发出。
　　庄离下意识退后贴近进来的石壁，刚想要退出去，两排蛇却如同迎宾般，一个挨着一个沿着出来的洞口盘踞在两侧。
　　由最初的食指般粗细，到最终的大腿粗，临近庄离面前时，那最后出来的两条蛇躬身俯首，就像人一样，做出恭敬的样子。
　　眼见这样的事情在眼前发生，庄离倒没再后退，而是看向身前的两条蛇，问道：
　　“你们是兽人？”
　　那两条蛇却没有回应，而是一起转头看向出来的洞口，又看了看庄离，像是确认他是否理解，而后当先引路，向着洞口爬去。
　　庄离只犹豫一瞬，便跨步跟上，在他身后成群结队的蛇也秩序井然的跟随在一米远的位置。
　　这种被蛇包围的感觉实在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但庄离却面不改色，甚至将军刺插回了腿侧固定的位置。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随时抽刀出手。
　　这种轻松姿态是他以往游历原始部落吸取的经验，在之前的世界，即使科技发展飞速，人类已经可以飞跃太空，但人烟稀少的丛林山谷中依旧遗留着一些部落。
　　在这些部落中行走，若对方已经表示出善待之意，就不能表露任何威胁，否则将视为挑衅引起决斗、惩罚或驱逐。
　　而绝对的威慑需要建立在对方能够理解的基础上，就像拿枪指着一个山顶洞人，一定不如獠牙更有效果。
　　显然面对这样一群蛇，庄离手中的军刺根本构不成威胁，不如收起来，反倒从容些。
　　凌厉消退，庄离的收敛，也让蛇群感觉到危险的消失，原本紧绷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走进那黑暗的洞口没多远，便接连转了几个弯，原来这洞口里并不幽深，而是一条S型的通道，穿过这条通道后，里面是一个更宽阔的山洞，山洞明亮干净，有序树立着八根天然石柱，柱上盘踞着许多黑色的小蛇，这些蛇似乎依照某种规律盘绕在石柱上，使得整个石柱看起来就像镌刻着繁复花纹般。
　　穿行过八根石柱后，山洞的尽头出现一排石阶，这些石阶让庄离眼前一亮，因为石阶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样式：
　　宽一米有余，长七米，石阶高低差只有十厘米不到，却每一层都雕刻着妖异别致的花纹。
　　这些花纹有的像曼珠沙华，有的像带刺的藤蔓，缠绕堆叠成趣，巧夺天工。
　　蛇群来到石阶前便停了下来，像是不敢再近前，只恭敬的面朝石阶伏低了蛇头。
　　庄离眼见便越过引路的两条蛇，独自迈步，跨上石阶。
　　而随着他跨上石阶的同时，一副副画面突然闪现。
　　那是一段历史起源，自上古时期开始讲述；那时神、仙、精、人、妖、兽、灵、鬼、魔九界共存于世，世间山石草木万物皆可受天地之气润养生精，精与兽可修而成妖，而人、妖可修仙、封神；人死后化魂成鬼，妖死后成灵，神、仙堕而成魔，生死往复轮回，千万年平衡不变。
　　伴随着庄离向上踏上石阶，上古时期的发展繁荣逐渐展现，但这样的和平断绝在祸乱中。
　　先是神魔之战，致使神力与魔力溢散世间，仙、人、妖、兽、灵、鬼皆受其影响，仙人仙根损毁，人心恶念高涨，妖族肆意蛊惑捣乱，凶兽出世，恶灵恶鬼作祟。之后长达千年纷乱，直到神魔达成共识，才重塑平衡。只是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因妖族蛊惑，而使得人族与兽族相配繁衍，生下了兽人族。
　　兽人不属于九界轮回，若强行留下，不是乱了好不容易重塑的平衡，就是兽人大量夭折。这对于那些兽人血脉的父母来说，是极其残酷的。
　　即使不是同族，父母也难以接受孩子的死去，所以最终由造成这一切的妖族和神魔共同出力，另辟一境，供兽人族繁衍生息。
　　因为本源为上古九界，所以在创立新境之初便设立了九个州，并取九界的九为名，命名九州。
　　之后的事便是将所有兽人族迁徙过来，只是因为长达千年战祸，加上有些幸运的兽人族不但没有夭折还与其他种族结合繁衍，致使有些身有兽人血脉的子孙没能及时发现送到九州。
　　这种例子并不多；而对于含有兽人血脉的生灵来说，活着时并不影响，但死后却会直接魂飞魄散。所以至今九界依旧有神魔和妖族在负责寻找兽人血脉者，护送至九州。
　　故事讲述到这里，庄离心中已隐隐有些猜测。而此时他也正好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所有的画面忽而消失，呈现在庄离眼前的竟是一座宗祠。
　　黑金门匾上书“龑氏宗祠”四个大字，整座宗祠建筑风格庄重大气，雕梁画柱无不透出精妙，看起来不像是宗祠，倒像是庄离在电视中看过的皇宫殿宇。
　　庄离迈步向前，站在敞开门的宗祠门口出声道：“庄离冒昧打扰，不知主人在吗？”
　　“进来！”清幽的声音更加清晰，是庄离之前听过的。
　　庄离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视线一扫，暗暗抽了口凉气。
　　只见宗祠中到处盘踞着之前被庄离和银共同杀死过的龙纹蝮蛇，不过这些蛇此时倒是乖顺，一个个盘卧着，只有最粗最中间的一条，足有之前被杀死的三倍大的蛇树立起蛇头，俯视着庄离。
　　庄离心中一凛，但依旧面色不变，任凭对方看来看去也不发一言。
　　倒是那巨大的龙纹蝮蛇望了一会儿，慢慢伏低蛇头靠近庄离身前，低过庄离的肩膀。
　　直到此时，庄离才看清，这条龙纹蝮蛇头顶竟然还盘踞着一条小蛇。
　　小蛇金身红顶，眼睛却是通透犹如五色琉璃，竖长的蛇瞳只有一条细细的银线勾勒着，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眼见庄离看它，小蛇突然伸出蛇信，但它没有发出嘶嘶声，而是庄离之前听过的清幽嗓音：
　　“庄离，我等你很久了。”
　　“你认识我？”庄离意外，但并非疑惑。
　　小蛇摆了摆蛇头，回道：“桑洲之内，我无所不知。”
　　“你是兽人？”庄离问。
　　小蛇回道：“是，也不是。我是兽人与仙人的后代。”
　　“真有这样的后代！”
　　“当然，千年岁月，兽人并不是都会夭折，活下来的自然会繁衍，不止仙人，神魔精鬼妖灵都有。”说着，它笑了两声，摇晃着的脑袋，像极了古时教书的老夫子。
　　“那我呢？”庄离眼神晦暗了一下，问道：“难道，我也是兽人后代？”
　　“当然，不然你怎么会被带到这个世界。你刚刚踏过的阶梯是仙界最负盛名的铸器师仓年炼制的，能够回溯千年，重现往昔。我特意让你走一遭，就是让你了解啊。”
　　这样的解释让庄离静默了片刻，他倒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兽人，只是突然得到的解释，让他确定了一点，就是自己回不去了。
　　心中几番起伏，有失落、有茫然、有释然，竟不知为何还有几分留恋。
　　前世踏遍三川四海，看尽人间百态，人情冷暖尽尝，这样的人生经历，按说没有可以遗憾；哪怕最终被背叛，也不过是短暂的愤恨，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可是，还是有些留恋，虽然已没有在意的人，没有割舍不下的事物，还是对那个世界，有种熟悉的、亲近的感觉。
　　或许，是归宿感吧。
　　庄离一直觉得自己是疏离的，是超脱于归宿的活着。却原来即使看开看淡，一个看字，已是执念。
　　不过往事不可追。
　　既然知道自己只能待在这个世界了，几番心潮翻涌后，反倒平静下来。
　　金色的小蛇眼中滑过赞赏，被突然带到这个世界的兽人后代不多，但也一直未曾断绝过。能够如此快速稳定心绪接受新生的人却少之又少。加上庄离的血脉传承是那么特别，小金蛇几乎要得意一番自己的好运气。
　　庄离平心静气后，神态更加放松，一时间眉眼明亮锐利，不语带笑，肆意野性，迷人的潇洒。
　　“为何来这个世界的理由我接受了，但你引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庄离问到。
　　小蛇顺着龙纹蝮蛇的头顶向前靠近了一些，对视上庄离，片刻后回道：“你很好！”
　　庄离笑着点头，有礼却不卑微。
　　小蛇则晃动了两下，也不再卖关子，回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