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第二百六十五章 终章（二） 献给最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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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网球的至高的境界是能够返璞归真，用最基本的招式应对所有华丽繁复的技巧。也有人说，只要能达到某种极致，无论是超然的速度、难以匹敌的力量、还是无穷无尽的体力，只要配上相对出彩的基础，就足以达到傲视群雄的地步。然而这都只是某种不太负责的揣测，毕竟，网球的世界里，没有一个人敢说依靠这些，他就能稳稳坐在顶峰的宝座。
从把球拍交给左手的一刻，青叶已经做了某个可以称之为胆大妄为的决定。他一直知道从重生以来，他的网球早已不像上一世那般纯粹，一个人展现出来的东西永远都摆脱不了他成长的痕迹，就如同上一世的颜醨能够近乎无忧无虑的追逐网球那么多年，他的家庭和他自幼就受到的教育，绝对是其中无法忽略的一环。
所以他从来不敢说，青叶醨的网球是颜醨网球的重生，即便他们是同一个人。
那些磨灭不去的东西烙印在他的灵魂里，无论利弊，全被毫无保留的篆刻在那里，所以曾经的执着和梦想都染上了阴霾，他不敢也不会再去想象重现颜醨往日的风光。
但世间总有出乎意料的人和事，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然后让你的命运在最神奇的节点微妙的拐一个弯，从此走上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
越前龙雅让他抛下了所有的疑虑和质疑，不管是对这个世界还是自己，阻挡在他前进道路上的种种这一刻都显现出一种微不足道的渺小，除了那颗黄绿色的小球，再没有什么能让他这般倾尽全力。
纤细的手指轻轻弹动着网球，规律的砰砰声在扩音器的作用下飘散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略略屏住呼吸，这种本应该被忽略不计的响动此时此刻却分外清晰。
青叶颠球的动作很标准，就像是教学视频上为了演示给初学者而百般纠正过的那样完美，这样的举动在一场高水平的比赛当中不常见但也到不了稀有的程度，再怎么说，高手如云的世界网坛中，喜欢发球求稳的选手也有着不小的比例。
越前龙雅不由自主微微眯起眼眸，上扬的眼角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呈现出一种稍显紧绷的弧度，深色的瞳孔随着那道黄绿色的光影微不可察的缓缓移动着，如果有人能够看清其中涌动的情绪的话，大概就不会再有其他观众那种紧张中又带点失望的感受。
大家都在等待着见识激烈到能令人永生难忘的开场，望着如今水准足够却有些平庸的情形，难免稍有失落。可惜有时候球场内外其实是两个世界，在外人看来平静的水流之下，澎湃的暗流已经快要掩盖不住它翻涌的欲望，以一种下一秒就会翻天覆地的气势，静候着最后的时机。
然后就是出击。
实际上一切发生的时候包括裁判在内没有人反应过来，直到那颗本应该还流连在青叶指尖的小球轻巧的滚动在越前身后的地面上，有人恍惚间才意识到战斗已经打响。场边树立的测速器尽职尽责的完成着它的义务，可如今，再没有什么比那冰冷冷的数字更能激起众人心头的热血。
252km/s，这个结果除了只是来凑热闹的门外汉，没有人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在世界上知名的重炮级选手当中，能够进入240km/s这个门槛的，细数下来也不过寥寥几人，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场比赛的等级已经到了何种程度，哪怕接下来不再有惊心动魄的情景出现，这一素材也足够那些捧着相机严阵以待的记者们大书特书。
越前龙雅是这个会场中显得最为淡定的那个，这倒不是说他觉得青叶的这个发球不值得一提，而是作为直面对方的那个人，哪怕没有接下这一球，他在光火闪现的一瞬间也意识到了自己面临的究竟是什么。
他隐隐抓住了青叶的想法，却又不由自主暗暗心惊。
赛场上的每一秒对于选手来说都极为重要，以破纪录的时速先声夺人之后，青叶几乎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下一球如同环绕着烈焰携裹着风势，以不容抵挡的强硬姿态坠进了越前龙雅的领地。
如果这场上有如同测速器那般能显示力量的机器，人们可以再一次看到奇迹，然而即便没有数字作为最直观的体现，眼力出众的各国选手同样望着那颗小球蓦然心惊——那绝对是一种在球场上可以被称为毁天灭地的力量！
几乎人人都已经将这一分视为青叶的囊中物，场上的情形又一次嘲笑了众人的无知。在球即将越出底线飞向不可知的远方的前一秒，墨绿发色的少年如同割裂了时空瞬间移动，出现在距离落地点刚刚好的一米之内。
越前龙雅拦下了这一球。
青叶对于这一幕的反应仅仅是略略挑起一侧的眉峰，幽深的瞳孔甚至连细微的收缩都未能出现，一抹浅淡到难以辨认的弧度丝丝缕缕蔓延出他的唇角，伴随着脚下毫不迟疑地动作，少年在刹那间奔至网前。
果然！
他就知道，越前龙雅绝不会漏下这个球！
即便对于包括职网选手在内的绝大多数球员而言，那个发球已经遥不可及。
越前龙雅的球拍在接触到网球的那一刻，脑海中绷紧的神经又一次受到了毫不留情的拉扯，腕部的肌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收缩和颤抖着，竭尽全力分散巨大的冲击所带来的压力。
化解力量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凭借力量打回去，前提是你发挥出的实力比对方更胜一筹，但有一种情况是不符合这个准则的，那就是你面对的‘重炮发球’，带上了某种极致到不可思议的旋转。
是的，青叶将他平生最擅长的技巧之一运用到了这一球之中，避无可避的旋转在其他人手中可能带来击飞球拍的效果，更甚者致使对手就此受伤离场也不是一句玩笑话。而越前龙雅却是能够将其化解的彻彻底底，不仅仅是把球打回去，他甚至可以回击出威力足够惊落一地镜片的网球。不过这显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执拍的右手不引人察觉地微微颤抖，下一秒，风中传来墨绿发色的男人隐隐的轻笑。
“这倒是不在我预计的范围内，青叶，你是个很好的对手。”
很好很好，好到足以挑起我心中的斗志，那种汹涌澎湃能将人胸口撞到激疼的情绪，简直浓烈到近乎无法喘息。可是这种感觉却也是极为畅快，令人恨不得就此沉醉，就算在世界漂泊过那么久，除了越前南次郎，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有这样的感受。
这场世界杯直到现在为止，才算不虚此行。
闷热的空气中偶尔吹过的风，成了这里少见的奢侈，连带着平日里深沉到低调的墨绿发丝，飞扬而起的时候都显现出一种莫名惊心的弧度，琥珀色的凤眼略略上挑，晦暗却鲜明的情绪，从泛起微红的眼角慢慢流出。
“只不过如此孤注一掷，青叶，难道你以为继承了南次郎大叔二刀流的，就只有龙马一个人吗？”
就像是要让众人的惊诧化作巨浪展现裂岸的气势，越前龙雅用一种甚至带着无所谓的姿态，将那支靛蓝色的球拍干净利落的换至左手，抬首望着对面墨发少年平静的双眼，他压下胸口叫嚣的兴奋，屈膝躬身，摆出最认真的姿态。
来吧，青叶醨，让我看看你还能带来怎样的惊喜。
……
宽阔的步行街上因为周末的缘故，显出一分工作日没有的熙熙攘攘，烈日没有拦住人们出行的欲望，或者说这个国家的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天气。龙马一个人漫步在街头，没有什么目的，他只是游荡着。
远处的广场传来惊呼，人们惊讶中掺杂着兴奋的声音让过路者不由自主将视线转向那个地方，商贸中心醒目的巨大显示屏上，激烈的对决吸引了无数游客驻足仰望。
那是世界杯的实时转播。
龙马也忍不住将目光流连。
上面的两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一个是幼时曾日夜相伴的哥哥，一个是不久前朝夕相处的同伴，同是生活中的挚友，网球上的对手，都一样意义非凡。他之前毅然决然的离开，知道这场比赛的结局已定是一个方面，面对这两人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才是真正的原因。越前龙马是狂狷自负的，一切阻隔在他前进路上的人都是他终有一日会打败的对手，但这样说并不意味着他不知天高地厚，就像自家老头，哪怕他表现出对对方多么不耐，内心深处他依旧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
哥哥和青叶也是一样的存在。
凭着一口心气离开会场，此时此刻却再也忍不住抬首仰望，屏幕上的两个身影一行一止皆是令人惊叹的气度，单单看着这场比赛，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世界网坛，究竟会如何风起云涌。
但这场对决的走向，即便是越前龙马也未曾预料到。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也可以将左手球打得如此出色，就如同生来就是左撇子，十几年的习惯在一朝之间就彻底转变。惊诧过后就是无尽的苦笑——他的确是输了，败在曾经觉得对手实力不够就用右手松懈以待，殊不知自己的至亲已经将人外有人演示的如此淋漓尽致，他往日里的疏狂都成了不成熟的表现。
屏幕中的青叶并没有因为这个变故露出丝毫异样，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态会如此发展一样。实话说龙马觉得比起自己的老爸，这个曾经同校同级甚至同班的同学，给他的感觉更加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每每觉得那就是对方实力的巅峰，下一刻现实又会狠狠地给他一记教训，龙马知道很多人背地里称呼自己是潜力超绝的小子，然而在他看来，比起青叶醨，他还不及。
就看这场比赛，究竟会演绎成何般模样。
……
其实不光是场下的观众摸不着头脑，即便是各国的精英还有老谋深算的教练们，对于如今的形势也只有蹙眉沉思的份儿了。越前龙雅和青叶的表现都是一派高手风范，只是撇开那一球球的威力而言，两个人竟是一副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的姿态。
简直就像是初学者的对战，毫无策略可言，硬碰硬的速度力量对决，技巧是顶尖，但一球即止，绝不拖延磋磨，为后续谋划。
这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样的赛场上。
青叶急促而轻快的呼吸着，微抿唇角的时候感受到了颊边滴落的湿咸，肺叶里不甚清楚的回响证明了他的体力在迅速的流失，比起他的对手，他能坚持的时间绝对不足以让他保持乐观的心态。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很荒唐，但有时候矛盾才更能让奇迹诞生。
他发动的每一次攻击都是不留余地的决绝，看上去是在肆无忌惮的消耗着自身，但实际上凭借现在这幅不耐久战的身躯，不假思索的调动本能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他用了左手执拍的理由。
在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前最大程度的消耗对手的战力，同时为自己留下足够的时间布局，本能和理智的博弈让他有刹那会觉得自己已然呈现出了一丝人格分裂的征兆，不过赛场如战场，那丁点的疑虑在紧张的局势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就是要让这场比赛，成为他重临巅峰的开始！
越前龙雅死死盯住青叶的一举一动，少年毫无节奏可言的击球，与传闻中那个开局就能预测未来的‘教导师’没有丝毫相像之处，他不信一个人的本性会在网球中被完全的摒弃，那么现在这种情形就只有一种解释——青叶醨和他一样，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棋逢对手的快感不亲身体会是绝对不可能感受得淋漓尽致的，但他的幸运之处在于，原本以为只是进身之阶的世界杯中，他又重新找到了初初走向世界时的那份感慨。很多网球手到了职业生涯末年便趋向于不作为，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素质的下降，还有那份被磨平了的斗志以及掀不起波澜的心性。越前龙雅当然不可能在最好的年纪就变得和那些半老的‘老头子’们一样‘心如止水’，但是流浪的日子更容易让人疲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之所以百般维护调.教龙马，除了斩不断的亲情，还有就是对方身上那种蓬勃到耀眼的战意。
这大概也是那个叫手冢国光的男人，能放心将身上的责任交托在龙马手中的原因吧！
琥珀色的瞳孔映照出对面半场肆意纵横的身影，越前龙雅唇角泛起微妙的笑意，手中的球拍就好像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汗水飘洒在空中的那刻，他觉得他又找到了继续流浪下去的意义。
他还要继续追求自己的梦想，不是为了梦想本身，而是逐梦路上，他还能继续遇到如眼前少年这般的人。
那便无憾。
……
一个人可以造就一个世界，那是上帝创世的传说，遥远的存在于精美的书本中，还有就是孩子们的睡前故事里。圣经里总喜欢将追求光明与爱的行为称之为捕风，那种相同的虚无缥缈却又真切存在感觉，大概让这本不相关的两种行为有些相通。年纪带给人们的除了阅历和人生经验，其实还有被抛弃在角落里的幻想和梦。成年之后还相信圣诞老人的，并不是没有，却往往会成为众人的笑料，然而大人们常常会忘记一件事，在他们年幼的时候，挂在窗前的彩色毛线袜里面，清晨醒来的确会有礼物出现。
有些梦是真实存在着的，不管帮你实现的那个人是穿着红袄驾着鹿的白胡子老头，还是充满爱意在你额头落下轻轻一吻的父母。
是人就曾经有过梦。
幸村其实是第一个意识到异常的人。单纯从精神力的造诣而言，他绝对不是最出色的那个，尽管在初中生和绝大多数高中生中足以展现出睥睨的姿态，但不得不说，平等院和鬼十次郎的水准，在网球中可能更胜一筹。但他拥有别人不具备的特殊之处。
比起大多数人侧重力量速度或是技巧耐力，幸村除了最基础的招式，精神力是他的最大杀器。除此之外唯独他拥有的一项绝技让他最先看破青叶的布局，以至于此时此刻也只有他体会到心头翻涌的情绪。
虚幻梦境，幸村精市创造的绝技，那是能让人看到与现实截然相反的情景的奇迹，哪怕单论网球他还比不过平等院和鬼十次郎，但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的，幸村可以自信的说一句，除了自己，再无一人。
但青叶显然不包括在这个群体里。
幸村精市是个强势而极具侵略感的人，再温柔的表相也掩盖不住他骨子里的强势，所以他的网球习惯于掠夺，不论是剥夺对手所有感官的‘yips’，还是让对手沉浸在妄想里的‘虚幻梦境’，其本质都有些残忍的味道。
青叶不一样。
这个少年习惯于给予，对他来说‘给’比‘拿’更符合他的本性，然而就像伊甸园中蛊惑夏娃的那条蛇，有时候让一个人彻底失去一切，可以从‘赠予’开始。
青叶给了越前龙雅他最想要的东西。
很多人都曾告诫过青叶不要总为了‘别人’限制自己的网球，就好像种岛，曾句句如刀将青叶‘教导师’这层虚妄的身份打破，可有些东西是烙印在灵魂中磋磨不去的，所以哪怕知道其中利弊，青叶也从未因此犹豫。
事实证明，强者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决定前路。
越前龙雅在网球上几乎拥有了一切，唯独一样在他心中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他在漫长的旅途中遗失了，又或者在漫长的路途中从未寻到过追逐那颗黄绿色小球的真正意义，在这场本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的比赛里，找到了。
他知道了自己追逐的梦想，究竟是什么模样。
会场内几万人哗然的举动，不是因为球场里两个人的表现多么荒谬，而是人人看到的听到的景象，实际上都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那源于每个人心中不同的渴望。
想要什么就能在比赛中得到什么，‘球场上的教导师’哪怕是在世界面前也未曾坠过自己的威名，能让任何一个对手在对决当中斩获心中最大的向往，仅此一战，青叶醨的名字足以被载入世界网坛的史册。
与汝一战，吾生之幸。
黄绿色的小球自网前缓缓滚落，越前龙雅伏下.身，指尖轻挑，
球身细腻的纹理因为赛中激烈的摩擦呈现出不规则的伤痕，少年毫不在意，紧紧攥在手心。
“谢谢，”墨绿的发丝在微风中翻飞飘扬，洒脱肆意得一如既往，年轻的网球手微微垂眸，视线对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时，迸射出灼人眼球的光亮，“我想，这场对决，终生难忘。”
两只手交握在一处，同样灼灼的目光，同样年轻的脸庞，少年与少年唇角的弧度皆是畅快舒朗，相视的一笑，成了一个世纪的宝藏。
欢呼掀起了巨浪，闪光灯点缀在彩旗飘飞的欢庆海洋，哭声和笑声一样响亮，激动的人们早已分不清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激荡。
这是一场没有输赢的对决，
这是可以不在乎敌我的战场，
胜者和败者一样值得仰望，
共同撰写新的网坛篇章。
这是最好的我们，献给最美的年纪，最动人的回忆，最真实的梦想。
It's not ending.
that's the beginning.
作者有话说
第265章 第二百六十五章 终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