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将何》萬水_千山

4、重返故里（一） 在自家的老

　　重返乡里，季莫的一切行动都静悄悄的。直到她踏进院门的那一刻，大妈妈正巧挎了菜篮子从院里往外走出来，才是一阵惊呼：“呀，莫莫！你怎么回来了呀！不早说！”
　　总不好直说自己回来是为了挖你家墙的吧，季莫扯了个谎：“上次回去后有个挺重要的工作文件不见了，估计是落这里了，我回来取。”
　　大妈妈一拍脑袋：“这样啊，近来忙，上次你回来住的那屋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去找找，估摸着有！”季莫应了一声，往屋里走。
　　“哎，等等！”季莫被大妈妈叫住，顿住了脚，不会她发现了什么吧？季莫扭过头。“莫莫啊，这次回来就多住两天再走，尝尝大妈妈的手艺！”
　　“好。”季莫应下，心里却一阵发虚，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动手挖墙。
　　傍晚的乡村晚霞映照了天空，男人挑着粪桶往家赶，女人在家忙着烧火做饭，一派静谧和谐景象。季莫在院子周围晃悠，极目田野望不见一个人影，光线尚是充足。季莫觉得这是个好时机，瞥见闲置在墙角垦地用的锄头，便抄起一把寻到了东面的那面老墙。
　　这墙她自小便见过，下是青砖，及膝高又换做土砖垒成，外面又反反复复地夯了泥土，年岁久远，墙面便坑坑洼洼，布满灰尘，像农家常年不洗的脸。此外并见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季莫挑了一块凹凸不平的地方便开始砸了下去。墙的年份老了，土坷子很容易便松动下来，撒了季莫一脚，她正跺跺脚抖下土渣，看见地上投了一道影子正在靠近，心里一惊，握着锄头的手一松，锄头打滑砸在土路上，“咚”的一声，下了季莫和那人一跳。她回过头来，发现人影竟是上次见到的那个蓝衣女孩，江染。
　　“你怎么在这儿？”季莫先发制人。
　　“我老远看见你在这儿，便过来瞧瞧……你是不是也做过那个梦？”江染稚嫩的脸上神情一脸严肃。
　　“你……也见到老祖说墙的事了？”
　　“嗯。”江染点点头，“前天晚上，太吓人了，那个噩梦里，她让我挖我家和你家的墙，说里面埋了东西，可是我不敢……你说，那梦里说的会是真的吗？”
　　季莫稳了稳神，继续挥起锄头道：“挖挖看不就知道了。你在边上站着，帮我望风。”虽说江染是从小在乡间长大的，与季莫截然相反，但看她那个芊芊柔弱的体格，季莫觉得或许还是自己更靠谱一些。
　　江染嗯了一声，便乖乖站在一边了，她看季莫吃力的样子一会儿，指着老墙上另一个位置，对她说：“季姐姐，你要不试试这儿吧？”
　　她手指处有一个明显的凹坑，季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江染解释道：“小时候我来这儿骑车，不小心车把手擦着墙撞上去了，其实力道不重的，但是当时这里立马就凹了一块儿，感觉这块儿的土比别处还要松一些。当时我哥吓唬我撞坏了墙大人要责骂，我被吓了好久，所以印象特别深。”
　　季莫便信她试着砸了砸那处的凹陷，果真，土渣松落得快了许多。很快，当季莫用锄头深入墙的三分之一时，有一个深色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个软皮质袋子。季莫和江染对视了一眼，扯一扯，袋子并不能完全扯出来。季莫继续用锄头松动它周围的砖块土渣，江染在一边小心地托着袋子。终于，皮袋脱离了墙面，江染用手将它脱离了出来，老墙上留下一个很深的凹坑，几乎穿透。
　　牛皮袋似是在这里埋了许久了，也许上十年几十年也说不定，边缘磨得很是粗糙，袋子不算小，大约一人胸口那么大，分量不沉也不轻。皮袋上尽是土，二人将土渣掸尽，寻着了开口，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里的东西掉到土路上，却着实吓了两人一跳，那俨然是森森白骨。
　　江染更是惊讶得一声叫了出来，季莫忙捂住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染迟疑地点了点头，轻声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要不要我叫大伯来？”
　　季莫摇摇头，纵然此刻她额角冒汗，眼里却透出异常的冷静来：“别，我先看看，这究竟是什么骨。”
　　季莫蹲下身来，颤抖着手轻轻捡起一截白骨。虽说她不是学医，但当年学美术时也没少接触各类解构人体的书和支架模型，各类基本骨骼的大概分布和形状比例还是有些许印象的。再说平日里吃了那么多鸡鸭鱼肉，人骨和各类动物的骨骼还是能够有所分辨的。当她看到那一堆碎骨中残断的专属于人类的手指的骨骼时，季莫的心凉了半截，她口中喃喃：“这是肱骨，这个好像是…尺骨，应该是个幼小的孩子，可是没有颅骨……”
　　江染在一旁声音都颤抖了：“季姐姐，没想到梦里的东西都是真的，没想到那场噩梦里的提示竟然是这个……”
　　“不，那不是梦。”季莫正了声，她让自己镇定下来，直直地看着江染，“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不过都是过去的事，而我们正好到了另一个空间去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那……这些骨头……把它交给大伯吧，我怕……”
　　“不，还不能。”在季家老墙里挖出一具孩子的尸骨这样诡异的事情，在这个本就不稳固的家族中不知会惊起怎样的波澜，况且到时她俩如何解释这袋尸骨的发现？众人会相信她们口中一个离奇的“梦”？“老祖的嘱咐由我们两人知道一定有其中的道理，不必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先把这袋东西藏好。另外，老祖的话里不是说你家的西墙里也还有东西吗？你去看了吗？”
　　江染摇了摇头：“我看了墙外面也平常得很，看了这么多年我没觉得什么不同，也不敢自己挖墙。”
　　季莫觉得在这样娇嫩软软的小姑娘面前自己的老大风范被激了出来：“那过会儿你带我去，咱俩还像刚刚那样合作，看看你家墙里是不是也埋了一袋尸骨。”
　　江染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会儿我家阿公婶子他们都习惯在院子里吃饭，晚上乘凉，都紧靠着西面那面墙呐。”
　　“那什么时候他们能离开啊？”
　　“我也不晓得，天气闷热他们就回去得早，天好了，他们便闲聊得晚一些。今天这天气，或许不会太早吧。”
　　“明天呢？你家院墙那儿有人吗？”
　　“有的吧……总有人经过的。”江染捏捏衣角，“季姐姐，我信你。要不今晚，等他们都回去睡了，我来叫你？”小姑娘的声音怯怯的，目光里却有股子坚定。
　　季莫心里一动。转念心想大半夜的去挖别人家的墙，说不定还会挖出一堆白骨，想想都够渗人的，这行径莫不要被看作盗墓贼才好。不过，疑惑的地方太多了，季莫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为什么她会在自家的老墙中挖出一袋婴孩的尸骨？这是谁，为什么会埋在这里？
　　为什么老祖在叮嘱中说这是留给自己的，并且留了许多年？真的是留给我的吗？
　　又为什么会是她，还有江染，这两个和老祖并不亲近的人收到了老祖的留信？
　　一切的疑问都太多了，她需要更多的线索来解答现在的疑问、在大脑里理清思路好好想想。正好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可以提供给她一部分思考的时间。
　　“好吧。”季莫答应，“我的房间就在二楼边上那间，到时候你在楼下喊我就行。”
　　临走时，季莫担心江染胆小，告诉了别人，又嘱咐道：“此事暂是你知、我知，千万别跟家里的那些长辈说，只会乱了阵脚，并无益处，知道吗？”
　　江染乖乖答应，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