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蓦地相逢，只道惘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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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齐府内，绮容坐在桌前，难以置信的念叨：“四贝勒，爱新觉罗`弘历？金洪？他真的是四阿哥？”
也许是急火攻心、风寒未好，绮容竟觉得一阵头昏眼花，用力掐了掐人中才好些，这时，她听见敲门声，是岚云，还伴有伯母的声音：“格格，快开开门，太太来看您来了——”， “容儿呀，没一会就要初选了，你还没怎么准备吧，伯母来看看你。”
绮容勉强支撑着晕眩的身体“吱呀”一声打开门，伯母看着她有些疲惫的神色关切地问道：“哎呀，脸色这么这样难看？药服过了吗？”
“刚用过的，不碍事的，伯母言重了。”绮容怕伯母怪罪岚云没照顾好她，赶紧佯装一笑作答，但这无力的笑容在伯母看来是那么虚弱，也只好作罢，笑着说：
“还有两个时辰就要进宫初选了，伯母帮你打扮一下，好歹也不能让别人家的姑奶奶比过了咱家的才是。”“欸，偏劳伯母了。”绮容一敛身说道。
其实，按照本朝规定，秀女初选，本应由各旗把选好的秀女用骡车提前一天送进宫中，只是马齐乃是当朝元老，在宫中内务府都人脉颇广，无论是总管还是太监，谁都愿意买他的面子，再说，跟家人多待些日子，惜惜别，也是常理情理之中的事，人家不好拒绝，所以他买通了内务府，绮容才得以在初选之前还留在家中，直至选秀当天才入宫。
伯母知道她是个爱素雅的性子，没有浓妆艳抹，只是给她均匀地打了一层粉霜，拿起眉笔为她细细地描眉点黛，再在她的唇边和两颊抹上一层桃红色的胭脂即算完毕。绮容透过妆台上的水晶玻璃镜看自己的妆容，竟觉得仿佛不认识般，连忙抽过丝绵想要擦去，“别别——”伯母以为她觉得妆容太冶艳了，想要擦去，便按住她的手：“瞧瞧，就这么打扮一番，跟天仙似的，多美呀，别动了，坐好，伯母给你梳头。”
伯母一面按住绮容的肩膀，一面给岚云使眼色，岚云会意，也劝道：“是啊，格格，您就听夫人的吧，要不，可怎么在那么多小姐格格们中出彩呀？”
绮容并不是这番意思，只是她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听伯母和岚云一劝，也没容得多想，点点头算作同意。
她在镜中看见伯母把她的头发分成几缕，拿着梨木梳子，很是轻柔地梳着，感叹道：“多好的头发呀，又黑又亮，想当年，伯母也如你一般灿烂过，唉——这岁月不待人那……”
伯母像是被勾起了往昔的回忆，略带伤感地仿佛是对绮容又好像是对自己说着些伤感的话，被伯母这么一说，绮容也不觉想到了弘历，这次进宫，倘若碰见了他，而且是以阿玛妃子的身份，说的不好听些就叫小妈，该怎么向他说呢，是说：“弘历，你好吗？”还是跟那些小妃子一样，恭恭敬敬的请安：“四贝勒吉祥！”“四贝勒万安！”呢？绮容感到胃里翻江搅海似的难过，不愿再由伤感牵引下去，回过神来，只见伯母已经给她梳好了二把头，给她的一边插上了一串点缀有翡翠的缨红流苏，镜中的美人儿婉转优雅，却如空谷幽兰般寂寞，问良人在哪儿，却道“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
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绮容不知怎地，竟想到了这句词，此乃本朝初年一位十分有才学的旗下贵冑所作，人们大都传言这位才子由于青梅竹马的恋人参选秀女而入宫为妃，于是便因思念而谱下这首广为传唱的佳词。
“好了，嗯，看看吧，简直一绝世佳人！”伯母搁下梳子，笑道。
绮容见镜中的人梳着乌黑油亮的燕尾髻，髻上盘着小二把头，又各在一边垂下一束珍珠流苏，有着说不出的别致优雅，这时，岚云捧了一套新作的淡蓝旗装，上面缀着鹅黄色的小花，恭敬地说道：“格格，快些把以上换上吧，马车还在府门口等着呢。”
绮容在岚云的服侍下换上了旗装，这么一仔细打扮一番，倒事怎么也叫人移不开眼了，连伯母和岚云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对了，容儿，要带的东西都收好了，看看兴许还有什么需要带着的却没带的。”伯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焦急地拉起绮容翻查行李。
“欸。”绮容翻了翻行李，“应该没什么了。”忽然，那支系着弘历送的青玉佩的玉箫映眼帘，绮容轻抚过玉箫，阖上眼，悠悠一叹……
马齐府门口，众亲长们都到齐了，大家都是来为绮容送行的，虽无骊歌，却是一派伤感之意，几位嫂子抱着绮容止不住地啜泣着，绮容无从安慰，只陪着她们哭泣着，哥哥们也都是掩面拭去泪水，伯父伯母强忍住眼泪，马齐出声打断他们：
“好了好了，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将来若容儿真大富大贵当上个什么妃、贵妃的，咱们还是有机会见着的！”话虽是这么说，可是，谁又能知晓将来之事呢？
“是啊，时辰到了，再不走，就要迟了，咱们……唉……就此惜别吧，容儿，我们在宫外，横竖天高皇帝远，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伯母怎生也放不下啊，宫中危机四伏，风云骤变，伴君如伴虎，你可要当心那！”伯母无不担心地提醒着绮容。
终还是得分别的，绮容敛衽衣襟，蹲身福了一下：“容儿去了，请诸位长辈们保重，恕不能尽孝了。”
“去吧，一路保重！”
他们朝她不舍地挥了挥手，绮容踩上脚凳，装作无谓地跃上骡车，车门竹帘落下的一刹那，一颗晶莹泪珠从脸颊上滚落，如一粒珠玑，正巧那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新做的淡蓝旗袍上一朵黄色小花的中央，晕湿了一个圆点，像是花蕊。
顺天府的街上，喧闹如常，只是不知缘何，听在绮容耳里，就连笑声私语都是异常的伤感……
几乎是毫无悬念地，绮容通过了初选，跟余下通过初选的秀女们一道留在宫中学习礼仪规矩，待一月后参加最终的殿选，到时谁留谁去，自然明了。
被选上的秀女们自是高兴的难以言喻，天天忙着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好像已然成了宫妃似的，却怠于学习宫规，反倒是绮容一直在很用心地学习着，又将姑姑们打赏得好，他们也都乐得好好教她、帮衬她。
是在期待什么吗？还是在冥冥之中不肯相信宿命？
佛门中人都说人生的最高境界是安而行之，心猿意马，可以随心所欲，而她呢，牵挂放不下，思念放不下，纠结成思，尽管明知一切只会是空想而已。
“红尘尽处生慧剑，菩提树下斩心魔”，绮容竟想到佛经中的这句话，心魔！这是心魔啊，红尘浊世滚滚，既然是身不由己，放不开，那随波逐流也就是了。绮容苦笑了一下，那笑中更多的是惆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蓦地相逢，只道惘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