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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如意事,谁人又知 “唉,其实 ...

  •   自与绮容分别之后,弘历就在不远处翻身上了马,一语不发,但是唇边那抹笑意,却早已泄漏了情绪。他兀自掉头奔向前方,张保和其他随侍见了也飞快地跳上了各自的马匹,众人快马朝紫禁城方向驰去。

      傍晚,养心殿内,雍正皇帝正在聚精会神地批着奏折,他时而用朱笔在一本本折子上批阅,时而又起身在殿内踱来踱去,颦着眉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话说弘历急急忙忙地回到了毓庆宫,毓庆宫的大太监吴书来马上给他张罗着洗脸换衣裳跟茶水,可弘历因为心里惦记着要向皇阿玛雍正禀告出去办的差事,只简单地接过大宫女1秀柔递来的手紧帕子擦了把脸,换上了一身石青蟒纹服,随后也顾不上用茶点,端起还冒着滚滚热气的茶碗喝了一口,谁知这茶是刚刚沏的,弘历给烫着了,一旁正在服侍着的吴书来连忙跪下:

      “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任凭爷处置。”

      “行了。”

      弘历不耐烦地摆摆手,快速地道:

      “今个儿就算了,我也不罚你了,但,下不为例,等会我要去皇阿玛那缴旨,你跟张保陪着我同去。”

      “喳。谢谢爷不罪之恩!爷宅心仁厚!爷是佛爷下凡那!奴才们晓得了。”吴书来得赦后赶紧磕头谢恩,一面又朝旁边正在筹备晚间膳食的张保使眼色,张保也是个机灵人,见状也赶忙应声道。

      少顷,弘历领着张保、吴书来等随从自毓庆宫出来,穿过乾清宫地和养心门,来到了雍正居住的养心殿外。

      在雍正之前,大清入关后的的几位皇帝基本上都是住在乾清宫,只是雍正即位时正值圣祖皇帝康熙大丧期间,雍正为表示孝道,说是居于养心殿给阿玛康熙祈福,可是后来,不知为何,丧满后,雍正也没搬出养心殿,移居到乾清宫。于是,乾清宫就成了皇帝一般召见大臣,或是听政之所,表为皇帝寝宫,实则形同虚设而已。

      因怕太监乱政,扰乱朝纲,是以动摇了国本,所以祖宗早已定下了规矩,一般皇帝处理政事时,太监不得在一旁伺候,除非有特殊吩咐过的,否则,一律站在殿门口等待皇帝有召唤时才能进殿。

      这时,正站在门口的副总管太监苏培盛正巧看到了弘历一行人像殿前走来,他自雍正还在当雍亲王时就伺候雍正,颇为得宠,雍正登基后,更是对他信任有加。

      所以,他不像那些不得宠的太监一样,对这些大臣皇子竭力攀附,反之,目中无人,以至于不给足传话钱就不给传话,因此,弘历对他一直有偏见,可碍着皇阿玛,又不好发作,只好被他白白勒索。

      苏培盛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赶忙上前迎接弘历:

      “哎哟,四爷,您怎么大驾来了,真是折死老奴才了!”

      “欸,我有急事要禀告皇阿玛,还望您给进去通报一声。”

      弘历尽量有礼貌地对苏培盛说道,尽管心里恨不得把这个狗仗人势的奴才一脚踹翻天,好解一解气。

      “这,皇上正在殿内与诸位大臣们议政,恐怕……”苏培盛挤出满脸的为难之色,要钱的手却已向他们伸去。

      弘历今日因事急,不想与他计较,所以十分爽快地让身后的张保塞给他二十两银子。苏培盛也不谦让,迅速地收进了衣袖里,马上换了副嘴脸道:

      “哎哟,奴才贪财了,谢爷的赏银,奴才这就去通报万岁爷。”

      果然没多久,苏培盛就出来传了雍正要面见弘历的的口喻。显而易见,刚才这一切,全都只是他的托词罢了,目的,很明确,说得好听些,无非是想要讨赏银;说得不好听,那就叫讹诈勒索。

      弘历不与苏培盛再啰嗦半句,立即踏进了殿内,太监不能跟从,故张保和吴书来只得在殿外等候。他们二人虽说曾与苏培盛一同做过事,可如今也十分地看不起他这副欺仗人的模样,亦不与他寒暄,只自顾自地说着话。

      弘历进了殿,只见雍正坐在御案前翻阅着一卷书,闻他进来,合上书,抬起了头,和蔼地道:

      “哟,弘历来了。”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阿玛吉祥。”弘历虽得宠,却不敢拿大,熟练地跪下,给雍正请安。

      “吉祥,起来吧。朕交代你去办的事,办得如何,还顺利吗?”雍正开口问道。

      “谢阿玛。”弘历站起身来,如实回答,脸上却毫无骄矜之色:“回皇阿玛的话,都办好了,很顺利。”

      “这回,你办得很好,回头朕重重有赏。”雍正听了很是满意,龙心大悦道。

      “儿臣谢阿玛恩典。”弘历又跪下,谢恩道。

      接着雍正又问了他一些最近所学的功课以及练的布库如何,弘历都一一答了,雍正微笑着点了点头,代表着赞许。

      过了约摸一个多时辰,弘历见天色已晚,宫门即将落锁,正欲与雍正告安退下时,那知雍正却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事似的,叫住了弘历:

      “弘历啊,你今年,有十七岁了吧?”

      “回阿玛,儿臣今年刚满十七。”弘历垂手恭敬地答道。

      “十七?如今,连你也十七岁了,哎,看来,朕真是老了呀。”雍正若有所思地自语道,一时低头不语。

      弘历怕他自伤年华,误了身体,忙道:

      “皇阿玛哪里老了,皇阿玛若是要说老,那弘历该往哪搁啊?”

      “就数你嘴巧,最会哄我了!”雍正开怀大笑道,一时,殿内洋溢着温馨与和乐的气氛,雍正接着又道:

      “十七,是该出去开府娶房正妻成家立业的年龄了,按理说,咱们旗人早婚是惯例,想当年,找你这个年纪,阿玛可是早成家了,只是,现下,阿玛年纪大了,就喜欢你们在跟前伶伶俐俐的,哎,耽误了你呀。”

      “能为皇阿玛做事,替阿玛分忧,是儿臣的殊荣。”弘历见雍正肩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忙给他揉着肩膀。

      “对了,弘历啊,你可有看上了哪府的格格,说出来,阿玛正帮你挑选嫡福晋,也好做个参考呀。”雍正眯着眼,淡笑道。

      “呃……这个嘛,儿臣……也不知道。”
      弘历刚想说出绮容,可毕竟和人家也才一面之缘,顿了顿,红着个脸,嗫嚅着没说出口。

      “哈哈,没事,瞧你慌的,朕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不必挂心。时候也不早了,宫门即将落锁,你先回毓庆宫吧。”雍正见他这样,权当作是不好意思,笑笑挥了挥手道。

      “是,儿臣告退,阿玛也早些歇息。”弘历松了口气,打了个千便转身告退。

      殿外,张保和吴书来正焦急地等待着,看见弘历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毓庆宫内,弘历正翻开一卷《诗经》,斜倚在炕上读着,正读到《邶风•击鼓》一文中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句时,他唇边随即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浅笑,因为,他想起了白天与绮容相会的事:

      “富察绮容,这是个怎样的女子,为何会叫自己那么难以忘怀?”

      不过,他并不继续想下去,明天,他还约了绮容,到时候,一切自会明了。可是,转念之间,他又想到了方才皇阿玛跟他提及地要给他立嫡福晋一事,眉头不觉锁禁了……

      马齐府中,绮容也没睡,她正在摆弄着一只玉箫,摆弄着摆弄着,她也不经意间回味起了白天遇见弘历的事,唇边漾着淡淡的笑意:

      “金洪,这人可真有意思,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只是,他明白自己与他也只能是萍水相逢而已吗?不行,明天一定要告诉他。”绮容打定了主意,放下箫,重重地点了点头。

      旦日,绮容早早就起身梳洗,换了身淡蓝绣花府绸夹袍,又在外边套了件紫色小坎肩,收拾妥当后,便和岚云一前一后地出了府。

      在约定地点——会宾楼楼上的包厢内,弘历正凭栏眺望着街上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却听见张保在身后尖着嗓子道:

      “哎呀,绮容格格,您来啦,主子正等着呐!”

      “晓得了您呐,我这不来了吗?”绮容看来兴致不错,温言道。

      “绮容!”弘历有些兴奋地叫道,待两人见了礼后,弘历挥手让张保等人退下,绮容见状也对岚云吩咐道:“云儿,这就不必你伺候了,出去转转吧。”

      岚云一福身便出去了,屋子里只余了绮容和弘历两人。

      “绮容,你看,这北京城真是日见繁华了,街上的人这么多!”弘历饶有兴味地看着楼下的大街,他摇着题了字的折扇,先寻了话头开口。

      “是啊,这都归功是皇上治国有方啊。”绮容应道。

      她端起精巧的茶碗,如白瓷般的纤纤素手揭开茶碗盖儿,热气冒了出来,茶是才沏不久的江南上好的碧螺春,因是新茶,所以还有些许茶叶正飘在茶汤上,徐徐落下,绮容用碗盖拨了拨茶,不禁扬起嘴角。

      “你在笑什么呀?”弘历回头瞥见她凝视着茶碗在笑,好奇地问道。

      “我不是在笑,我是在感叹哪。”绮容忙为自己辨道。

      “感叹什么?”

      “我在感叹,这人生,好像这碗茶,年轻时轻狂不知孰重孰轻,飘在碗的表面上,后来,逐渐便沉入碗底,为什么,因为几经起落,心也倦了,这世上不如意事究竟是太多了,再后来,茶泡三杯即要倾倒掉,倒入黄土,化作尘土,只被后人慢慢欣赏了去!”

      “好好的,说的话竟像个老太太,你倒是受了什么刺激啊?”弘历被她这一番长篇大论给愣住了,他不懂,亦不知,绮容为何要跟他说这些听起来不着边际的话。

      “没什么,只是……只是一时有感而发而已,别往心里去。”绮容本想借机告诉他自己不久即将入宫参选秀女之事,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叹了口气,喝了口茶,又放下茶碗,方道:

      “金公子,时候也不早了,小女还有些事,恕不能在呆下去了。”

      “欸,那就告辞不送了。”弘历原本一颗心被她提起又放下,颇有些失望地道。

      绮容走后,张保带着人进来,弘历复站在窗前,目送着绮容离去的身影,喃喃地道,像说给别人听,也像说给自己听:

      “唉,其实,你有不如意事,我又何尝没有呐!”

      包厢里顿时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弘历开口:“张保,走吧。”

      即刻,人去间空,桌上,那碗茶还留有残热的余温,似乎是在,为这一群不如意之人微微叹息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如意事,谁人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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