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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 雍正五年的 ...

  •   雍正五年的京城。

      从开春时起,京城就在一直不停地飘着小雨,这场难得持久的甘霖也让这些住在皇城根下的人们乐得合不拢嘴。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才刚过完年,所以各家都还笼罩在节日的欣喜余味中。

      然而,这一家,可一点儿也不那样了。

      当朝大学士马齐府中,16岁的富察绮容,正着一身淡青色的居家旗装坐在家中的廊下的梨花木靠椅上翻着看书,她的贴身丫鬟岚云正垂手立于一旁伺候着她。

      近看之下,绮容可以称得上是个极美的女子:

      标准的鹅蛋脸上,峨眉清扫,那双不同于一般旗人的剪水大眼,透露出浓浓的书卷气和端庄聪慧,挺秀的鼻峰,薄唇若丹朱,面色娇艳若桃花,却又若玉般,又内而外透露着温润的光泽,不愠不火,更叫人倾心!

      因着旗装袖口大,所以露出了她手腕上那环成色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镯,一看就知不是凡品。衣服的袖口边缘和下摆还镶着淡雅的花边和滚牙子。

      她那满头的青丝只是简简单单的梳成了旗下姑奶奶们常梳的旗髻,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二把头,上面也只插了一朵很简单的用通草绒线做成的绒花和一串很小的珍珠流苏,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无其它矫饰,倒也显得干净利落,朴素大方。

      绮容的手上捧着一本北宋科学家沈括所撰的《梦溪笔谈》——这是一本关于文艺、理学、历史等等学科的佳作,据说读后可以大长学识。绮容也是前些日子在哥哥傅恒1那儿见了,很是喜欢,遂要了来翻着看。

      她的哥哥之一,御前侍卫富察傅恒,自阿玛李荣保2在雍正一年逝世后,成为了他们这个家的主心骨。还亏得在伯父马齐3的竭力帮助下,他们一家才得以在京城安定下来。

      绮容怡然自得地翻着书,桌上燃着熏香,当然是上好的檀香,因为那种香味很淡,一点也不恼人心烦,让人只觉心静万分。耳畔伴着细密不绝的雨落声,不禁使得午后的这一切别有一番韵味。

      忽然,她似乎听见了前厅有声响,好象是哥哥傅恒和伯父马齐正在谈话。绮容不禁搁下书,站起来向在一旁伺候着的贴身丫鬟岚云道:

      “云儿,上前头儿瞧瞧看,是不是伯父和哥哥回来了?”

      岚云应声去了。岚云,是服侍绮容多年的贴身丫鬟,从小和绮容一块儿长大,她和绮容,表面上是主仆关系,实则情同姐妹般,尤其是在阿玛去世以后,绮容对她的信任依赖也更深一层。

      少顷,岚云回来了,她一蹲身,笑着禀报道:“格格4真是聪慧过人,什么都猜得准得很那,是大爷们和大人他们回来了,让您到前厅去呢。”

      “欸,晓得了,咱们走吧。”绮容低头拂了拂衣上的皱褶,又理了理发鬓,按了按鬓角,随即微笑着对岚云道。

      前厅就在不远处,一会工夫,她们二人就到了前厅,进了厅堂,却未见如往日般的热闹,厅里的气氛显得有些闷闷的。

      只瞧见伯父坐在首座,伯母坐在其旁,傅恒和另外几位哥哥并他们的夫人都在座。他们只是一语不发地静坐着,连平日里一贯快人快语的几位嫂嫂也不互相开起玩笑来了,厅里静得出奇。

      不知怎么地,绮容也不由得在心中犯起了嘀咕,突然觉得叫她到这里来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今个儿,毕竟,也有些太不寻常了,往常,除了年节时,绝没有这么多长辈们在场,就是有,也不会这样众人不发一语的。这样看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想归想,但这礼不可废,毕竟长辈们在上,礼还是要行的。绮容盈盈一福,给他们安:

      “容儿给伯父、伯母,哥哥嫂嫂们请安,愿各位长辈吉祥如意。”

      “吉祥啊。来人,给格格看座儿。”

      最后,还是久经历炼的保和殿大学士——伯父马齐先应了声,和蔼地招呼绮容,吩咐下人端凳来,让她坐在他身边。

      一阵吵闹,大厅才略显得不那么寂静了。

      绮容谢过伯父后优雅地敛裙坐下,旗人的裙摆短,所以露出了她那双脚踏花盆底的天足。

      绮容刚想寻个什么由头开口问问伯父缘由,以解自己方才的疑惑,谁曾料到,倒是一贯持重的哥哥傅恒先开了口,他斟酌着字句、声音略有些沙哑地对绮容道:

      “妹子啊,这过了年后,你就要满16岁了,今年又恰逢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选,按照我朝的祖制,凡是上三旗的人家中若是有女孩到了这年纪,都得参加啊。所以你也要——哎”

      旗下人说话常常都只说半句为止,其余的不太好说的,不太方便启口的,就叫听者自己去会意。故而傅恒说到这,长叹了一声,阖上眼,也就不再说下去。

      绮容,是她唯一的妹妹,也正因为家中就这么一个姑奶奶5,从小也就对她十分偏爱,让她跟着哥哥们一块,读书认字识礼。绮容很聪慧,也好学,饱读诗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还擅长烹饪女红,故长辈们都对她十分疼爱。

      如今,这唯一的妹妹要离开他们了,要去进宫参加选秀,去那紫禁城,那个吃人都不会留下骨头的可怕的地方,况且凭着绮容的容貌姿色,选上是一定的,所以,这一别只怕是永远再不相见了,如此这般,怎么能不叫他难过?

      绮容又是何等的玲珑心般的人,怎么会听不出这话后面的意思?只是这一切,来的,有些太突然了,让她难以一下子接受,于是,她询问地看向身旁的伯父。

      马齐也只是点了点头,端起夫人递给的茶,用茶碗盖轻轻拨弄着茶碗中漂浮着的一叶茶叶,旋即饮下一口茶后,重重地叹下一口气,说道:

      “绮容呀,傅恒说得没错,今儿个皇上叫起6,之后,太后特地召见我这么讲的,咱们富察是八旗中的八大姓之一,又是镶黄旗,镶黄旗可是上三旗中的首旗,加之你玛父7,也,就是我的阿玛米思翰8又在前朝立有大功,所以这回你是不得不入宫的了,哎,我又何尝希望是如此呢?”

      说罢无奈地扯了扯嘴唇,算作是安慰绮容吧,就不再言语了。

      即时,一屋子的人心坎上都笼上了一层离别的愁云。

      窗外,雨已停下,春风儿轻拂过树梢,树叶沙沙地晃动起来,几只相思鸟压弯了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烦人极了,好像是在幸灾乐祸般地看着屋内的热闹一样。

      这话说得如此透明了当,毫无掩饰,这下子,绮容无论如何也要相信这个事实了。但是,她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大的震惊,毕竟,这多年的书没有白读,即便心中有着太多的不平和惊诧,她从没有在脸上显现出来,她的脸上,也毫无表情,但却难掩住她那清澈澄明的眸子中盈满的的失望、难过。

      她越是这样装作没事人般,深知她脾性的众位长辈见了,自是心疼得万分,伯母起身,走到她跟前,怜爱地搂住她,一如往昔时的母亲般:“绮容啊,我可怜见的孩子哟,这是你的命啊,孩子……”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绮容感到胸前的衣服给泪水溽湿了,忙不迭地柔声安慰起伯母,好久,伯母方才收了泪,可紧接着,几位哥哥和嫂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禁伤感起来,为绮容的即将离别难过,也为她的命运愤然,可一切终成定数,谁又能挽回呢……

      一屋子人就这么哭哭笑笑的,直到晚饭时才为止。

      晚饭后,绮容回到自己房中,今天白天虽下着雨,可天黑后,一弯新月仍旧挂在空中。白天的雨水把天空洗涤得极为透彻明朗,好像能印出人的心情般。

      绮容支颐望着窗外的月牙儿弯弯,不由得想起了苏子那首有名的《水调歌头》: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是呵,好一句“此事古难全”啊,绮容念道。随即莞尔一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能笑得出来,但是,笑过之后,她,只是觉得,此刻自己的心情倒很像是李易安所写的那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时,岚云进来关了窗子,关切地道:

      “格格,别老是站窗前,仔细着伤风,身体要紧呀,不如,奴婢服侍您早些安置了吧。”

      “也好,就依你的了。”

      绮容无力地笑了笑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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