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风流》莲子清如许

23、第二十三章 霜篱归期未有时 【二十三】

　　【二十三】
　　第二日顾上钦起了个大早，莫管家领着小厮进去时他正穿着个里衣，站在柜前一脸迷茫的摸索着自己的衣裳。
　　开门的声响惊动了他，莫管家一眼见他只着个单衣心都提了起来，又见他端端正正的穿着鞋这才又稍稍放下心来。
　　顾上钦一只手还搁在柜子里摸索着，扭头迷迷糊糊的问莫管家:“大管家，我的衣裳呢？”
　　这要放在顾府，大管家立时就晓得他是在找那件他惯穿着的衣裳了。那是从前顾霜篱从外回来给他带的，料子算不上多好，却是顾霜篱亲自绘了纹样让人下去做的，顾上钦宝贵的很，自己穿了还自个儿亲手洗，旁人要经手那衣裳都得他盯着的。
　　不过现下是在三皇子府，莫管家也不知他想的是甚么，斟酌了会儿道:“小公子可是在寻前日来时穿着的那身衣裳？”
　　听得他这样说，顾上钦这才想起来了，昨夜玩儿的太晚，又走了许多路，回府的路上都在打瞌睡，他只勉强着冲了个澡便一头扎进锦被里昏昏睡去了，哪里还顾得上管自己是宿在哪儿的。这样仔细算来，加上前夜，他已经两日不曾回顾府了。
　　他怔了怔，点了点头。
　　莫管家得他首肯，立时吩咐了人去拿他的衣裳来。转身又见顾上钦还站在那儿，身子骨看着着实单薄，莫管家走上前，身后小厮们也自觉动起来，将洗漱用具一应摆好，便都勾着头立在门外等候莫管家吩咐。
　　“奴才已经派人去拿衣裳来了，过会儿便能送来，”莫管家躬身道，“小公子不若先洗漱着，千万别冷着自个儿了。”
　　顾上钦被他一提，也觉有些冷了，便顺着莫总管的意思去洗漱，擦完脸，想了想问道:“殿下上早朝去了？”
　　莫总管笑了笑:“殿下说今日不能陪小公子玩儿，府里已经安排好了人陪着小公子，要学酿酒可找奴才，若是想出去玩儿可找蓝亭。”
　　顾上钦来了精神，眼神都亮了起来:“莫总管会酿酒？”
　　莫总管道:“总归是陪着殿下这么多年，会是会些的，只是手艺不太精湛，倒是要教小公子笑话奴才了。”
　　顾上钦思索一番，却撅着嘴道:“莫总管不用在我面前称奴才，我听着不好受。”顿了顿，又道:“蓝亭是谁？”
　　莫总管心下好生感动，面上也愈恭谨起来，顾上钦虽是这样说，可他身为奴才，二人毕竟身份不同，这点规矩还是要守着的。他微微笑着答:“是殿下贴身的侍卫，现下也在外头侯着，小公子要是想出去玩待会儿唤他便是了。”
　　顾上钦想起自己府里那整日也不知琢磨着什么的汤元，笑了起来:“我知道的，就像汤元一样。”
　　莫总管想起自家殿下那日听闻顾上钦同他那小侍卫同进同出亲密无间时的脸色，宛若一个陈年的大醋坛子。
　　伺候着顾上钦漱口的间隙，顾上钦心心念念着的衣裳也被送了进来，莫总管接过，一摸便知这料子质地不算上乘，能被顾上钦这样念着的，想必是顾霜篱，或是他身边亲近之人送的。
　　顾上钦接过衣裳穿好，自个儿又寻了根发带来胡乱的束上，那厢莫总管已经吩咐人上了早膳，清淡的小粥配着爽口的萝卜丝，按照顾上钦的口味，萝卜丝里还拌了些辣椒油，再撒了点葱花点缀，令人胃口大开。
　　顾上钦这回却没管菜色如何了，急匆匆的用完早膳，便对莫总管说:“我得回家一趟。”
　　莫总管倒是愣住了，不明白这会儿这小公子怎得要回家了，家……可不就在这儿？
　　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顾上钦不过在府里住了两日，莫总管便理所应当的以为人家就是住在这府里的了，须知现下顾上钦心尖尖上的人还是他兄长，自家殿下不过只在里头占了一席之地而已。
　　愣神间顾上钦已准备出府了，少年人走起路来飞也似的，更何况顾上钦心里急着回去，一眨眼就已经走出了小院。莫总管连吩咐了人去准备马车，边追着顾上钦:“小公子才用完膳，走不得这么快的，莫要肚子疼了。我已吩咐了人去备着马车了，现下顾相大人应当也还在宫里，小公子莫急。”
　　顾上钦只急着回府去见他兄长，倒是把这事给忘了。要等他兄长回顾府，还需得等上许久，若是恰逢今日他兄长当值，或许晚上才能回来。他放缓脚步，莫总管这才追上了他，喘着粗气。
　　顾上钦见莫总管实在喘的厉害，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莫总管倒是一惊，弓着的身子像只虾米般弹起来，又迅速缩了回去，微微躬身笑着看顾上钦。
　　“小公子可真是折煞奴才了”，莫总管深呼吸几口气，渐渐平复下来，“小公子午间可要回来？”
　　顾上钦慢悠悠的往前走，想了想:“也许罢。”
　　莫总管一思索，便知他这是不会回来用膳的意思了，点了点头。
　　走至府门外，鎏金朱红顶的马车已备好，车夫弓着身子立在门外。
　　顾上钦三两步上了车，等钻进车里了，又撩了帘子看莫总管:“莫总管。”
　　莫总管下了台阶，应道:“奴才在。”
　　顾上钦道:“我下午来寻你酿酒，记得等我。”
　　莫总管笑着点头:“奴才自然是在府里侯着小公子的。”
　　“唔，”他放下帘子，回身坐好。

　　好一会儿到了顾府，马夫才停下车，顾上钦未等他说话，便已经自个儿掀了帘子跳下车。
　　顾府守门的几个小厮见是顾上钦回来了，纷纷躬身道:“小少爷好。”
　　顾上钦风风火火的往里头闯，只含糊的应了几声，大管家恰好出门，被顾上钦撞了个正着，连扶住顾上钦哭笑不得道:“诶哟我的小祖宗呐……”
　　顾上钦也有些晕乎，拉着大管家问道:“富叔，我兄长何时回来？”
　　大管家神色微动，叹了口气，拍拍顾上钦的肩道:“大少爷今日回不来了。”
　　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呆呆道:“那……明日呢？”
　　大管家低着头:“今日宫里派人传话，陛下命大少爷即刻前往甘河处理饥荒事乱，现下正往城门走，我正是要去给大少爷送些换洗的衣物。”
　　顾上钦心一凉，怔怔的不知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