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眼前人是海底月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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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等三皇子的马车彻底看不见了，大管家这才问道:“怎得是搭三皇子的车回来的？在宫里发生何事？”
大管家姓富，还是他父亲在时便在府里待着的老人了，也算的上是看着顾上钦长大的，他为人亲厚又长着一张生气也看不出来什么的笑脸，是以顾上钦也是把他当做亲人一般看待的，也从不觉大管家问他这些有甚么关系。可宋晏河插在顾府里的暗卫就不那么想了，只不过瞬息，便已有人去打探这管家的来历了。
“今日太后叫我去后花园找皇子们玩儿，”顾上钦还披着宋晏河的披风，那料子滑滑的，顾上钦玩的爱不释手，“在花园里碰上三皇子的，六皇子的马车被四皇子占了，我就搭他的车回来了。”
大管家皱着眉，叹气:“小少爷长大了。”是该有自己的思考了，总不能真如顾霜篱从前所想，让他一辈子都困在这顾府，想来小少爷自己也是不愿的。
顾上钦偏过头问他:“兄长喝醉了，现下歇息了吗？”
大管家不知为何脸色僵了一僵，才支吾着道:“睡、睡下了罢，这天都这样晚了。”
顾上钦也没觉他脸色不对，往自己住的竹猗居走，路过他兄长的院子，下意识的就要走进去看一看。
大管家连忙拦着他:“我的小少爷哟，大爷累了一天才歇下，就别去找他了罢。”他脑子转的极快，话头又一转，道:“前日里三皇子府送酒来时还搭了几件小物件，小少爷不想去看看？”
顾上钦果然被吸引了:“在哪儿？”
大管家引着他往前走，见他认真听着自己讲话，也就稍稍松了口气，道:“在您自个儿屋里呢，放了好几天了，您也不曾注意到……”
话音未落，才松的一口气便又提了起来，顾上钦趁他不注意时旋身就往他兄长小院里跑，他熟门熟路的，几下就跑的不见人影，还哈哈直笑，逗着大管家玩儿。
大管家跺了跺脚，无奈道:“这小冤家哟……”他想到院里住着的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想到顾上钦是顾霜篱的亲弟，料想那人就算是想做些什么，也要想到这层……可就是、可就是不知小少爷看见了后会作何想。
顾上钦从草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却一点儿草屑都没拍下来，原是这披风料子滑的很，什么也沾不上去。顾上钦于是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把自己裹起来，想着待会儿得找大管家问问这是什么料子，也给他兄长做一身才好。他只顿了顿，往他兄长住处小跑去了。
等在门前了，他蹑手蹑脚的想要推开门，谁知却听得他兄长急促的一声:“别过来！”
说完大喘着气，像是绕着整个顾府跑了几圈似得。
顾上钦愣住了，他兄长从未用过这种口气和他说话，想来真是醉了罢，他铁了心想要进去，手才碰到门，又听得他大哥喘着气道:“小、小七，先……回去，明日兄长再去……找你……唔！”
最后那一声音调直转而下，像是被人摁倒了床铺里。
顾上钦旋身抱着膝坐在他兄长的阶上，略有些失神。
许久，顾霜篱像是平复了些许，颤着声道:“小七……还在？”
顾上钦闷闷道:“唔，在。”
顾霜篱似是笑了一声:“外头不冷吗？”
顾上钦把下巴架在膝盖上，抬头数天上的星星:“你又不让我进去。”
顾霜篱怔了怔，许久，才听得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大约是他兄长强撑着起床了。
顾上钦突然道:“兄长，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顾霜篱在屋里怔了怔，才笑着道:“这样说？”
“嗯，”顾上钦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些许鼻音，又软软的，“我想入朝为官。”
里头像是打破了什么东西，他兄长的声音急急的道:“小七！”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道:“可是有人对你说过什么？是太后吗？”
顾上钦心疼他兄长，不想他因着自己而这般劳累，今夜宴席里他兄长谈及书画时明亮的眼神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他想了想，好像也只有这一个法子能够替他兄长分忧了。况且……况且他也不想，一辈子都在他兄长的庇护下生活。
他虽不会做官，但凡事都可学，做官自然也是可学的。虽然他并不喜看书，但为了他兄长，也可勉强勉强。
“我不想兄长那么累了，”顾上钦说，“我长大了，该是我庇护兄长了。”
顾霜篱心头一软，却又苦涩不已，不曾想到顾上钦他竟然是这般想的。或许他从一开始便是错的罢，把他留在顾府里，也终究不是个法子，毕竟堂堂七尺男儿，哪个不想有一番自己的事业。
他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的……”
顿了顿，又想到什么:“早晨在马车里，你是否便已做了决定？”
细细想来，好像也是那时他才有些不对劲了，向来天性开朗的人，怎的会突然这样想。
顾上钦支吾着回答:“算、算是罢，兄长，你不愿意吗？”
顾霜篱笑道:“我自然不愿意。”
顾上钦便低落的垂下了头。
“我不愿意，看见你在官场周旋，也不愿我费尽心思护着的人，踏入这污浊之地，”顾霜篱道，“你是顾家唯一血脉，我不能让你受到半点伤害，这是我在你父亲坟前立的誓。”
顾上钦听得难受极了，不管不顾的捂着耳朵。
谁料顾霜篱话锋一转:“可你已经长大了。”他又笑着叹了声:“已经……这么多年了。”
顾上钦楞楞的扭头望着他兄长禁闭的房门，顾霜篱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耳里:“你既然想，我便不再多管束着你了，只一点，莫再想着我是为你入官场，这是我自个儿的责任，该由我自己承担。正如我今晨同你说的，为天下升平，四海同乐，亦是我平生所愿。”
院里静了良久，顾霜篱欲起身去看，却被身后人扯住了，只得坐回去，皱着眉想着方才顾上钦那些话。
顾霜篱道:“小七？”
外头无人应答，只有风穿林子发出簌簌的声响，门窗开着，偶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窗前的书桌上，沾染了墨色。
身后那人在顾霜篱耳边低笑了声，嗓音微哑:“若是我说……”
话音未落，却有脚步声从窗前传来，脚步声凌乱而仓促，踩碎了满地的落叶。
顾霜篱愣在原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发疯似得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却被身后的人反身压制住了，在他耳边低低的笑:“怕甚么，他总会知晓的。”
挣扎间有泪从他眼角滑落，那人瞧见了，有些不耐烦:“你也该清楚他如今是谁罩着的了，老三那儿难道还能亏待了他不成？”
顾霜篱顿时僵住了，是了，他想起来了。是他亲手……把顾上钦推出去了。
初春的寒风刺骨，顾霜篱身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裸露——或者说他几乎全身的肌肤都泛着些许凉意，那人便起身去关了窗子，见窗下还有被人踩过的痕迹，微勾了勾唇角。
顾霜篱伏在床边，眼见窗子被一点一点合上，心也像是关上了扇窗子，他摸了摸心口，又像是察觉不到那跳动的感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眼前人是海底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