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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获救 ...

  •   昨晚,莫飞灵的大脑意识一直在属于别人过去记忆的梦境里辗转,真正入睡时,恐怕都快接近凌晨三点,但时间不等人,何况何晓媛现在还生死未卜,作为一个可能唯一知晓她线索的目击者,虽然精神状态比吸毒妇女好不了多少,莫飞灵还是不敢耽搁,简单吃了点早饭,便出门奔赴车站。

      半个多小时后,站在上次何晓媛下车时的站点,莫飞灵茫然四顾,终于发现了那个常年驻守在这个街区的环卫工人。

      “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啊,我当然记得,昨天警察也来问过我呢,当时她向我问路,问我锦绣村二大队怎么走,我就告诉她了。怎么,那小姑娘人还没找到吗?”

      老人露出一个可怜的表情,莫飞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道了声谢后,朝他指点方向而去。

      锦绣村所处的一大片区域都属于代拆状态,好几座农村样式的小楼房的楼身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红色“拆”字,房子早已人去楼空,村里人大多搬去了新建的小区。被拆毁的房子堆出了小山似的瓦片砖块废墟,杂草在这里扎下了根,四下里都是一番荒芜的景致。

      即便有心却也无能为力,没有刑侦经验的莫飞灵并没能在这里找到任何线索,奔波了大半天,口有些渴了,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去村口唯一一家小卖部买了瓶饮料解渴。

      从老板娘手里接过绿茶,视线却猛然定格在柜台上被用作切花的栀子花上,白色的花瓣上附着着一层普通人并不能看到的红色,阳光下红色光点跳跃,呈现着和何晓媛那株栀子花盆栽同样的诡异状态。

      “老板娘,你这花儿是从哪儿摘的?”

      “哦,是村里的朋友送的。”

      “我也很喜欢栀子花,可不可以告诉我他住哪儿?”

      顺着老板娘的几句指点往村里走,越走越发现,这里分明就是块荒地,没有人烟,因为能拆的房子都拆的差不多了,唯有杂草和黄土相依,伴着不远处挖掘机的运作声,若是在这里被人掳走或遭遇不测,还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再往前走了几百米后,莫飞灵下意识停住,拜栀子花特有的气味所赐,小卖部老板娘口中的那座白瓷砖房出现在视线西南方,听说屋主是个独居人,虽然房子也早已划入了拆迁范围,却同村子里其他钉子户一样,一直没有搬走。

      农村格局大多房田相连,屋后就是自家的良田,即便不耕地,也可以打造一个专属花园。而这里的后院,植满了大片大片栀子花,正是花开季节,满院的栀子花迎风招摇,雪一样的色彩,云一样的视觉效果,看久了,会让人产生浪漫的幻想。

      正常生长的栀子花当然很浪漫,可若附着着诡异的光斑,像被毒素浸染,这效果就得大打折扣。
      而莫飞灵此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种效果。多年被迫通灵感应的经验,让她明白,那些和栀子花共生的光点,代表着种植人挥之不去的强大意念,那些蕴含着世人怨念的可怕情愫才会渗入花序。

      可怨念从何产生?

      想起昨晚的梦境,难道……是徐甜甜?自她转学后,何晓媛再也没有见过她。会不会是她突然联系了何晓媛,约她在这里见面呢?

      “吱呀——”

      正想着,前方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莫飞灵迅速反应,躲入了一旁的大树后。

      男人行色匆匆,低头看了看手表,像是有什么急事。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于远处的小土坡后,莫飞灵才走出来。

      三分钟后,凭借在大学跆拳道社团积累下的一点拳脚经验,莫飞灵费了些许力气,成功翻墙而入。一方面,莫飞灵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判断失误,一方面,又期待不要白费一场功夫。

      楼房内的布局构造基本和农家小楼差不多,两室一厅一卫的基本款,共分两层,沿水泥铺设的楼梯拾级而上,蜿蜒两层,直达二楼客厅。也许是待拆状态,屋内陈设简单,家具寥寥,衬得偌大空间更加清冷。

      “呜呜——”

      向前的脚步蓦然停住,莫飞灵判断了一下,发现声音来自右侧卧室,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很快引起她的警惕。突然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万一门内的是歹徒,自己岂不是羊入虎口?刚才情急之下激荡出的正义心突然软绵绵地颓靡了下去,但是不去一探究竟,从而耽误了援救时机,自己日后一定会良心不安。

      权衡再三,莫飞灵蹑手蹑脚地靠近二楼后门,拔开插销,步入后面的阳台,从后窗往右卧室看,依稀能看清屋中情景。

      屋里的画面,和那天在越霖中学女生宿舍窜入大脑的画面如出一辙。

      也许,正是那时候,莫飞灵感应到了何晓媛的危险处境。

      女生的嘴被外套的袖子紧密塞住,双手捆绑于后,向右侧卧,背对着莫飞灵。

      即便看不到她的脸,也能猜出,此刻她的状态,一定处在崩溃的边缘。

      该怎么办?

      莫飞灵心急又忐忑,救人,如果歹徒突然回来撞个正着怎么办?不救,岂不是眼睁睁看着女生断送性命。

      莫飞灵完全不知道,她这一副陷入两难的画面,连同周边景物,一并缩小,毫无保留地融入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中。眼睛的主人——秦世,双手环抱,正倚靠着楼房西北角的一棵槐树,一派闲适。只是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的眉头,显示出他起伏不定的心境。

      当看到楼上的莫飞灵手指握住镀铬门把,他的心也不自觉地揪紧,出乎意料地,没有听到门锁打开时的咔哒声,房门竟是虚掩的。

      正看得入神,一双英伦风牛津鞋碾过他身后松软泥土,停在他身边,坚实的手臂搭上来,棕发碧眼的欧美男人——席斯,晃了晃手中的望远镜,顺着他的目光往楼里看:“那男人就快回来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你的情报正确吗?”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秦世质疑自己的业务能力,情报员出身的席斯并不打算与自己的救命恩人计较太多。更何况,面对那个女人,他谨小慎微、力求完美的程度,简直让他这个处女座都望尘莫及。

      为了宽他的心,只能再复述一遍早烂熟一心的女生资料:“莫飞灵,23岁,身高165,体重45.4公斤,血型O型,崇州大学大四学生,植物科学与技术专业,跆拳道黄带,恐高,爱甜食,无恋爱经验,理想型是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型男生,最近正迷恋韩国偶像团体EXO成员张艺兴,以及……”席斯顿了顿,“校篮球队队长。”

      此刻正值午后时光,小树林的温度,却随着席斯说出的最后一句话,骤然冷却几分,冷源的始作俑者——秦世,表面一派镇定,黑眸中却是情绪汹涌。

      如实传递情报的席斯无辜中了某人飞来的几个眼刀子,只能讪讪地打圆场:“淡定啊淡定,等会儿你上去英雄救美后,保准她立马移情别恋,爱上你了……”

      话未说完,眼前突然光辉缭乱,平地里旋起一股小风,待席斯好不容易睁开眼,极目四望,身边哪还有秦世的影子。

      他拍了拍积了一层黄土的头,远目某个飞速窜入楼内的身影,“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6个小时候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义勇为,令在医院里醒来的莫飞灵依然觉得难以置信,似梦似幻的一个多小时,她到底是如何逃出来的,已经完全不能理清。只是手臂的伤痕脚踝处的擦伤,提醒着自己一切非梦,她差点命丧匪窝。

      医生的说法是,脑部受到震荡导致部分记忆缺失,所以,她缺失了自己被凶徒打晕后的那部分记忆。由此还引发了另一项后遗症,只要闭上眼,耳边隐隐约约能听见清冽的男音,音色有一种记忆深处难以言说的熟悉,却说着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他说的是:“灵官别怕,我在。”

      幸运的是,她连同那个被凶徒绑架的女生——何晓媛,都被警察及时救出,送往同一个医院医治。而那个绑架了她们的凶徒,在警察接到报案赶赴现场进行营救时,早已和她们一样,晕了过去,罪魁祸首却是吊顶上突然坠落的水晶灯,这样小概率的意外事件,都能发生到他身上,只能说应了那一句“人在做,天在看。”

      跟护士打听后,她摸到了何晓媛的病房。在她昏迷之前,凶徒为了让何晓媛死的瞑目一些,特意补全了她们不知道的那一段故事。

      那是她们都不知道的,关于徐甜甜的故事。

      那一年的入梅时节,崇州市年降雨量又创新高,在这样闷热多雨的月份里,崇城各大初高中进行着暑假前的期末考试,包括越霖中学。初一三班的教室里,学生们埋首认真答题,错落起伏的涂抹答题卡的声音,混合着屋外的绵绵细雨,有种禅意的清冷。

      五十三个学生坐姿百态,唯独第二排第四列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写着考生基本身份信息的纸条孤零零地贴在桌子一角。请假多日的徐甜甜,缺席了这次学期期末考试。

      在这风平浪静,万物只剩提笔答题声的时刻里,除了当事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就在临考的前半个小时,教学楼西侧的女生厕所里,五个来势汹汹的女生将一个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围堵在她们的包围圈里,毒打了二十几分钟。

      徐甜甜背靠冰冷的瓷砖墙壁,咬牙默默忍受着那群女生暴雨般的袭击,生理上的疼痛在女生们不停歇的脏话中一阵猛似一阵,胸中恣意燃烧的一团火,让她像个遇到明火的氢气球一样,快要爆炸,可终归被打到软弱无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她期待着谁来救一救她,拉她一把,可漫长如一个世纪的半小时里,那些路过的女生,没有一个敢上前。

      “妈的,早看她不爽了,装什么装!”

      “死逼,你和你妈一样,不要脸!”

      “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找他,老娘弄死你信不信?!”

      “……”

      轮番的脏话铺天盖地,像砖石一样砸向她。明明都是一样的孩子,明明都是父母所养……施暴者却在未成年保护法的免死金牌下,因一个可笑或幼稚的理由,发泄无人管制的暴虐与残忍,毫不掩饰地露出作恶的獠牙。

      雨越来越大,身后的方向,传来考前预备铃的声音,恍惚中,徐甜甜听到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回家吧,拿出刀,只要轻轻一割,你就能解脱了。”

      徐甜甜的悲剧,从那一刻,变得无可挽回,从而走向终结。

      两天后,从外地出差回来的父亲发现了自己十四岁女儿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房门紧闭的卧室,每一寸墙皮、地砖、被褥……都有血的气息,连同窗台那一盆凋谢的栀子花,凑近闻一闻,都是腐烂的味道。

      徐甜甜父亲的复仇计划简单明了,他对女儿的同学隐瞒她死去的真相,以女儿的名义邀请何晓媛来家中做客,然后按照计划将当年的施暴者逐个杀掉。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如果法律不能制裁,那就让我自己来!”

      脑海里蓦然闪过徐甜甜父亲的话,莫飞灵心中一颤,极端的报复方式下,是无法释怀的仇恨,以及眼睁睁看着犯人逍遥自在的愤怒,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深深自责。

      浮想联翩的当口,何晓媛的病房已近在眼前。

      正要推门进去,遇到从水房打水回来的何晓媛母亲。

      一起进入病房后,何母走到何晓媛床边,看到女儿紧闭双眸熟睡的样子,轻声说:“这孩子,刚刚才醒,打个水的功夫,就睡着了……”回以莫飞灵一个抱歉的笑,去卫生间洗了一个苹果递给她,“刚才学校有个男老师也来过,戴黑框眼睛的,看上去挺年轻,估计刚走呢,刚才在门口也没看见。”

      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老师?

      不知为何,这再普通不过的外形特征,却在莫飞灵心里掀起一层不小的涟漪。

      不会这么巧吧?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见何晓媛迟迟没有要醒的兆头,莫飞灵便起身告辞了。

      时间还不到八点,医院却已陷入一种让人细思极恐的寂静,一张张临时床位占据着不到两米宽的过道,病床上的人有气无力,连一呼一吸都像耗费了全身力气。擦身而过的家属们也像个游魂,眼神里没有焦距。

      莫飞灵正要穿过走廊,余光突然瞄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倒退几步,再次看向走廊最顶头的角落时,除了那张紧贴壁角摆放的陪护床外,什么人也没有。

      莫飞灵视力一向绝佳,这几天,或许是情绪过于紧张,导致大脑运转不灵,常常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觉。

      她揉揉太阳穴,返回自己的病房。

      就在她错身而过的瞬间,在不被人注意的地方——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口,一双牛皮军靴泛出冰冷光泽,军靴修饰下的长腿与黑暗融合一体,唯独垂于右侧的手掌内,微微泛出冷淡的红光。

      秦世缓缓摊开手掌,黝黑的眼睛里情绪莫名,那里——是一颗滚烫鲜活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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