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失踪 ...
-
早上八点,被困意劫持的莫飞灵呈现出一副吸毒妇女的丑态,正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宿舍床上,颠三倒四地做着白日梦。
一会儿是优雅斯文的西装男,一会儿是半遮面的清洁工,一会儿是蛛网密布的古宅,一会儿是琳琅满目的古董店……
多重情境的杂糅下,两个多小时的白日梦,做得她快要精神分裂。
模模糊糊间,虚掩的房门突然被人“砰”一声撞开,惯常早起的舍友骆莎莎刚从操场晨跑回来,一进门,噔噔噔爬上了上铺——莫飞灵的床,一鼓作气地抓住她被子,一阵干嚎。
“灵灵,太恐怖了~太恐怖了!!!你知不知道,琳琅区的越霖中学有个女生失踪了!!!太太太可怕啦~”伴随她大幅度的拉扯推挪,本就岌岌可危的木板床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
在她连珠炮似的轰炸下,莫飞灵已经睡意全无。
就着骆莎莎递来的手机,莫飞灵在某个学校论坛看到了关于失踪女生的个人信息。
越霖中学初二三班的何晓媛,4月15号下午出了校门后,突然失去联系,彻夜未归校,希望见过她的人能提供线索,帮忙寻人。文末还附有三张生活照,照片中的女生一张圆脸,皮肤白皙,虽是在笑,可厚厚的眼袋下似乎藏着无限心事。
“唉。这么年轻,要真出什么事,实在是太可怜了。现在社会太不安全了,特别是单身女性!”骆莎莎叹一口气,小心地提醒,“小丁和老白回老家了,现在宿舍里就剩我俩相依为命了!所以,我们要24小时不分开!你前天去KTV没回来,我一个人待宿舍,晚上都没敢睡~”
一帧画面突然从眼前闪过,莫飞灵一怔……KTV?!
难怪刚才觉得照片中的女孩有股熟悉的感觉,前天下午那班公交上,自己邂逅的不就是她吗?特别是她那很具辨识度的眼袋,加深了莫飞灵的印象。
好端端的姑娘,为什么会失踪?自己难道是最后见过她的人?转念一想,不对,在她下车前,似乎还有一个环卫工人和她说过话。
数不清的疑问在莫飞灵脑海里翻腾,手指游弋在被放大的第三张生活照上,突然顿住。
“莎莎,你看,阳台上是栀子花吗?”
“嗯?”骆莎莎接过手机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肯定地说,“是啊,怎么啦?一朵花而已。”
不,照片里的栀子花很不同寻常。或许,这是可以找到何晓媛的有效线索。但这种离奇古怪的想法,若是告诉骆莎莎那样的正常人,不被当成神经病才怪。
说到底,这件事与自己并没太大关系,但是,何晓媛的身影却像在莫飞灵的脑子里扎下了根,时不时都要在眼前晃荡一下。走到哪,何晓媛的身影便跟到哪。
随着吃午饭的人潮走出学校食堂,莫飞灵再也按捺不住,对一起吃饭的骆莎莎说了句“有事得回趟家”后,便直奔学校南大门的公交站台。
因为周日的缘故,车厢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莫飞灵勉强占得一个踮脚的地,不能伸展四肢,时不时还要被前后左右的乘客挤压一下,等到得目的地时,整个人都像腌坏的酸菜,又臭又软。
三年没回母校,熟悉的校园建筑,在午后阳光的勾兑下,染上了一种回忆里特有的复古色调。学校里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穿着统一蓝白制服的高中生们拖地的拖地,擦玻璃的擦玻璃,只为应付即将到来的卫生检查,就如同几年前的自己一样。
莫飞灵算是越霖中学的风云人物,成绩优异,乖顺懂事,总是代表学校参加各类知识竞赛,后以高分被名牌大学录取,屡登学校荣誉榜。这样的学生向来讨老师喜欢,即便多年不见,曾经的班主任对她依旧热情不减。
适逢月考刚结束,教室外一片热火朝天,办公室内也不例外——老师们都在忙着批阅试卷。莫飞灵一来,立刻成了香饽饽。两个多小时里,她一边挥舞着红笔,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一轮数学试卷批下来,倒也更新了不少关于何晓媛的八卦。
何晓媛在初二三班里,是个不起眼的存在,性格内向,成绩中等,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与同学也没有太多交流。
可就是这样一个孤僻到快与世隔绝的内向女生,居然在初一下学期,因一次轰动学校的侮辱同学事件,被记了一次大过。据老师们的口述,事件的起因,是有人在男厕所张贴了受害者徐甜甜的照片,并留下□□文字和联系方式,导致女生名誉受损,甚至最后被迫转学。经过同学间的相互举报以及老师的逐个盘问,罪魁祸首都指向了和徐甜甜一向交好的何晓媛,并且最后何晓媛也亲口承认了。
“真的想不到,这孩子平时看起来挺乖的,却做出这样的事。”临走前,班主任林老师对着莫飞灵感慨了一句。
莫飞灵晃悠到学生宿舍,教室里大扫除已经完毕,学生们转移战场,开始打扫宿舍。才走到大门口,莫飞灵便听到洪亮的一声“姐,快上来——”,抬头,眯眼,二楼正中的阳台上,堂妹莫妍热情地朝她招手。
还未踏进宿舍门,莫飞灵手里的零食袋子就被她一把抢过,与几个舍友分了个精光。
如果你想在短时间内拉近女生间的关系,两种方法屡试不爽:第一,谈论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第二,分享自己的零食。
和几个女生闲聊几番后,莫飞灵的话题状似无意地扯到了何晓媛。一则消息,经过三人以上的传播,难免会失真,人很难做到不带任何主观偏见性地评价别人。何况还是一群涉世未深的学生。
“初一的时候,她和徐甜甜很好,可能家里住的近吧,两个人总是一起吃饭,但是下学期时她们就闹翻了。”
“徐甜甜也不是什么好人,抢了我们隔壁班丁柔菲的男朋友,可骚了!”
“对呀,那时因为这件事,我们班好多人都孤立她了,何晓媛好像也和她吵了一架,没过多久,她就转学了。”
眼前这几个女生,要说和何晓媛的亲密度,可能仅仅止于“知道名字的同班同学”,但是,时不时从她们嘴里迸出的诸如“不要脸”“恶心”等字眼,让莫飞灵倍觉刺耳。
谣言的威力比生化武器还要害人不浅,造谣者无需成本,便能将受害者伤的体无完肤。
临走前,莫飞灵去了一趟何晓媛的宿舍。因为大扫除的缘故,宿舍的走廊里堆满了杂物,栀子花盆栽被人遗忘在西北角落里,散发着馥郁花香。
“这花是谁的?”莫飞灵问。
“是何晓媛的。”一个正在扫地的女生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盆在普通人眼里再正常不过的重瓣大叶栀子花,润白的花瓣正绽放出诡异的红色光点,一层吹弹可破的暗红色薄膜包裹住整个植株,也许是因为朝夕相处的缘故,植株沾染了何晓媛的气味。
这是莫飞灵眼中的诡异景象,和她在那张生活照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指尖碰触到乳白的花瓣,像被明火点燃,大脑里适时晃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伴随滋滋的电流声,频闪频现的场景终于稳定下来。
昏暗的背景下,隐约可见墙上挂着的照片,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比出一个可爱的剪刀手。画面逐渐下移,却让莫飞灵悚然一惊。墙角旮旯里,发丝凌乱的女生双手双脚都被麻绳捆绑住,嘴里塞着一团布,裸露的脚踝处有擦伤的痕迹,嘴角淤青,呜呜地低吟,依稀能听到从女生齿缝里漏出的字。
她说的是:“对……不起……”
“姐,我收拾好了,一起回家吧。”表妹莫妍在身后喊道。
“刺啦——”一声,大脑里的电流迅速被切断,窜入的画面霎时终止。指尖刺痛的高温让莫飞灵觉得熟悉又害怕,多年前的感觉,又回来了。而刚才的画面意味着什么,莫飞灵早已心知肚明。
走出岳霖中学的铁门,已近六点,回校已经太晚了,于是莫飞灵和表妹莫妍去了一家烧烤店对付晚饭。
回到位于启门区东南部的家时,发现爸妈不在,才想起不久前的一通电话,一直忙于中餐厅生意的老爸难得捞到一个清闲日,带着老妈跟团出去旅游了。
偌大的楼房内只剩她一个,显得空荡荡的,想起白天呈现在脑海的画面,空荡荡的房间立刻变得恐怖起来。她一向怕黑,心理阴影来源于十三年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10岁的时候,也是她第一次,遇到了像今天白天一样无法解释的事。
趁着入学前的最后一个假期,她跟着采购食材的爸爸一起去了邻省,离开之前缠着爸爸带她去了那个地区最著名的4A级风景区爬山。为了不错过当日最后一列火车,他们听从当地人的建议,抄了一条偏僻的近路。
刚被一场暴雨淋过的碎石路十分湿滑,半途中,她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掌撑在泥泞的草皮上,睁眼时突然一声尖叫,杂草丛里赫然浅埋着什么东西,而她抓住的正是一只露出地皮的手骨。而只在刹那间,大脑里突然闪入一幕惊险可怖的画面,直到警局立案,受害者身份浮出水面,她才明白那时自己看到的是什么,那是受害者死前的画面,可惜行凶者伪装了自己,她无法看清他的脸。
8月15号,成了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轰动全国的“8.15惨案”,她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辖区警察随后在不同地块一共发现了六处抛尸点,荒僻的山林成了凶手藏匿暴行的绝密死角,六个花龄少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人埋尸荒野,死因都是一刀割喉。
十三年过去了,虽然达摩克利斯之剑仍高悬于顶,但人们总擅长偏安一隅,以为危险永远不会波及自己。当年的疑案早已变成悬案,就如同所有引起一时热点的案件一样,在时间的推力下,除了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再没人会记起。而凶手,一直在逍遥法外。
莫飞灵越想越无力,加了封条的记忆匣子不受控制地打开,难以入眠时,只能借助药物入睡,恍恍惚惚躺下,身子轻的快要飘起来时,房间里突然呲啦一声,房顶的吊灯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暗下去,像被莫名的磁场干扰,衬着寂静的夜,显得诡异。
莫飞灵很清醒,这不是睡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就要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