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几何》一颗不开花的树

5、我只是一只狐狸 我只是

　　我只是一只狐狸。它看着自己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郁闷地想着。
　　“小家伙”，他摸着它纯白无一丝杂色的毛发，轻笑着问道：“在想什么呢？闷闷不乐的。”
　　它睨了他一眼，再瞥了一眼自己的大尾巴，郁闷地趴在他的怀里装死。
　　你能看出我不开心，但你却永远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我只是一只狐狸啊！
　　“小家伙脾气还挺大，”那个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王挑了挑眉，抬手点了点它的鼻子，眼里溢满了笑意，那是……他从未在他人面前展现的真心。
　　它轻哼了哼，在他怀中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算了，本狐狸不计小人过，姑且让让你好了，就当是……你对我笑得那么好看的报酬好了。
　　自古，有人的地方便会有战争，有着三千蛇蝎美人的后宫又岂是一个和平之地，那更是个人吃人还不吐骨头的地狱！
　　剔肉挖骨的痛苦谁承受过？抽筋扒皮的血腥又有谁领会过？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也能享受到如此“高级”的待遇，一切只是像她们说的，它得了他的关注，抢了她们的王的宠爱……
　　她们说，不过一只小小的狐狸！是啊，它只是一只狐狸！
　　恍惚中，它的魂魄脱离了躯体，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被一群狼狗瓜分。
　　混蛋！不知道咬轻一点吗？很痛的！它飘在一旁，湿漉着眼睛不由地想着。
　　不知道他在干嘛？他知道我死了吗？应该……不知道的吧！我只是一只狐狸啊！它伤心地想着，却又忍不住颠颠地飘去找他。

　　魂魄能否脱离肉身存活于世间？
　　它不知道。如果不能，那它也许便是一个例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七年，也许十年，它看着那个年轻的王一天天，一年年地成长，终于把分散的王权收归在手，他嗜血残忍的暴君之名却也日渐扩远。
　　它时常看着那个人们常说的暴君孤零零地坐在那个冷冰冰的金座上，眼底是世人所不知道的孤寂。它无法理解他的想法，毕竟……它只是一只狐狸！
　　也许某一天自己就会突然地消失掉，在天地间的痕迹也会被彻底地抹除……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那只小狐狸大概，不会吧！
　　每当这么想着，它的心总会一抽一抽地疼，比受那抽筋扒皮剔肉挖骨的极刑还疼！
　　有一天，一个女人出现了，那是个雍容华贵、受人瞩目的女人，她长得倒是十分好看，只是她眼中一闪而逝的不屑与冷漠却被它瞧了个十足。奇怪的是，人们却对她视而不见，哦不，应该说，人们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就好像不知道它的存在一般。
　　她告诉它说，吾乃大地之母女娲上仙；她说，纣王昏庸，大周命数已尽；她说，吾命尔潜入宫禁，迷惑纣王，断送殷受天下，事后，吾允尔成仙。
　　它睁着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懵懂地看着那个奇奇怪怪的女人。
　　成仙？没兴趣。但是她的意思是否是让自己去伤害他呢？思及此，它懵懂的眼神染上一丝危险。
　　女娲睨着它，如同施舍，“苏家女妲己寿命已尽，你去取了她的皮囊吧，纣王会喜欢的。”
　　他会喜欢吗？它偷偷地想着，带了一丝窃喜。我也可以待在他身边吗？就像那些妃子一般，不再只是一只小狐狸。

　　奢华的宫殿内，他斜倚在高高在上的金座之上，扫视过底下一众拼命缩着脑袋的臣子，心中倍感无趣。视线移到殿中央跪着的娇小上，倒是来了几分兴趣，“给寡人抬起头来。”
　　妲己的眸光闪了闪，乖巧地抬起头，迎向他探究的目光。
　　看着她的眼睛，他楞了楞，疑惑道：“寡人……是否见过你？”
　　臣子们低着头，但那抖动的肩膀却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他们在笑！笑他们的王吸引美女的拙劣手段。只有她知道，他所言非虚！只是那时的她只是一只狐狸。
　　他见她未回答也并不恼，只径自走下龙椅，走下层层切长的台阶，伸手到她面前。
　　她仰视着他，在他眼中，她看到自己将手置于他的大掌中，微微地笑了。
　　那一笑，倾国倾城！

　　死亡般寂静的大殿内，无声的对峙在持续。
　　她懒洋洋地半靠在他身上，任他的手指穿梭在发间，舒服地半眯着眼。
　　“大王，”比干愤怒的视线投在上面的两人身上，“朝歌的百姓们在宫门外跪着呢！妖妃不除，百姓不起啊！”
　　“哦，”帝辛掀了眼睑，感觉怀中的娇躯瞬间僵硬，他手上的动作更加温柔，安抚似的轻拍了拍她的背，“那便跪着吧。”
　　他云淡风轻般的话语落入她耳中，她更加依赖般在他怀中蹭了蹭。
　　“大王……”
　　比干的话在他挥手间被打断在口中。
　　“来人！把丞相大人请到牢里去！”无形中透着血腥的话语从他轻抿的口中吐出。
　　鱼贯而出的侍卫架起惊恐地瞪大眼的比干退出大殿。
　　“大王，大王，”比干凄厉的喊声由近及远，“妖妃祸国！红颜祸水啊！……”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狭长的眸中透着茫然不解，“他们说我是妖妃，是祸水，你，你信否？”
　　“傻瓜，”他紧抿的嘴唇轻轻勾起一抹弧度，刚硬的脸庞瞬间柔和，“妖妃也好，祸水也罢， 你只是你。我只爱你！”
　　我只想爱你，你是我永远的选择，即便覆了这天下！
　　她感受着自己胸腔内那颗急剧跳动的心脏，晶亮的眸子凝视着他，她紧紧地回抱住他，让两颗跳动的心更加贴近，轻轻地回应着他，“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我爱你，很爱很爱！便是手染鲜血也要与你在一起。

　　城外，喊杀声不断，无情的厮杀不歇。
　　她站在墙头，呆呆地望着城下的血流成河，耳边是她曾经不懂的，女娲那冷酷而残忍的话语。
　　大周命数已尽？原来，原来竟是如此结果？！
　　苍天无情！神仙不公！女娲，你怎可为了一己私利，便毁了这千万生命，毁了……他的家国？！
　　越来越多的生命逝去，这是谁的错？他的家园正走向灭亡，这是谁的错？女娲？不，不，苏妲己，更应该是九尾，其实你也是帮凶啊！毁了他家国的帮凶啊！
　　她不敢回头，她怕，怕触碰到他绝望的眼神，怕，怕看到他冷寂的身影，更怕……自己会后悔，后悔当初与他在一起的决定？
　　他伸手，将那具颤抖的娇躯搂入自己怀中，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别怕！我在！”
　　“你，”她闭着眼，紧咬着下唇，终于还是抬眸望向他，“如果我说，我是如今这一切的帮凶，你……你可会怨我？”
　　“真傻，”他笑了笑，为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发，“即便成了人还是那么的傻。”
　　他似喟叹般的话语，却使她惊得瞪大了眼。
　　“这双眼可真好看，与你本来的眼睛一般，”他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眉眼笑得很是愉悦，“你以为换了个躯壳我便认不得你了么？”
　　“你，你何时知道？”她疑惑地问道。
　　“呵呵，”他轻笑出声，悠远的目光投向城下，带着满满的回忆，“有一个傻瓜总是时不时去偷鸡吃，有一个傻瓜总是在我入睡后偷偷将法力渡给我，却每次都弄得自己连人形都维持不了；有一个傻瓜，总会偷偷地盯着我瞧……你不知道么？人的外表可以变，但她的眼神，她的心却永远也变不了！……”
　　原来，竟是早已瞒不过他！
　　“你，”她硬着嗓子，问出了心中的忐忑，“可怕我？怨我？”
　　“傻瓜，”他点了点她的鼻头，像那时一般，“我终于再无什么江山社稷牵绊了。只是，不知你愿不愿与我一起，上穷碧落下黄泉？”
　　她听到他在她耳边的低语，浅浅的笑了开来，紧紧抓住他的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不过，我可不叫傻瓜，更不叫妲己，我叫九尾！”
　　“九尾，九尾，……”他反复地低唤着她的名字，脸上是暖暖的笑意，“从此你是我一个人的九尾！”
　　“对！”她痴痴地凝望着他，受蛊惑般地应道。
　　往日金碧辉煌的宫殿，被无情的火焰围绕，殿内，两个身影紧紧相拥，痴痴缠绕。等到焚火将王宫化为灰烬之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碧落黄泉，谁也无法将你我分开！
　　即便，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