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云开》傲白

5、 第五章

　　手指好疼，香蝶见我疼的咬牙，涂药的手变得更轻了。“小姐，好点了吗？”她垂着睫毛，给我轻轻的吹。我惨烈一笑“要怪就怪我自不量力，明明不是块练武的料子，非点去揽这一身的麻烦！”她抬眸，睫毛一眨一眨“其实小姐你很厉害，要是让奴婢用手插绿豆那么多天，奴婢早就跑远了呢。”
　　心，忽然被扯动。我抽抽鼻子，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在现代，我的父母都是警察。他们是极恩爱的夫妻，那种可以在我面前一边吃着午餐，一边接吻的不老情人。我这一身懒骨头，都是我爸宠我宠出来的。以致于后来他死了，我依然以为他依旧活在我身边，花钱让我给他洗臭袜子，我不答应，他就拍着我的脑袋，大叫“若若，你丫你欠抽了是不是！”
　　我的妈妈，是那种不会做饭的女强人，我早上一赖床了，她就捏着我的鼻子，大喊“犯人若若，你可以不说话，但是你说的每一句话将作为呈堂证供！”那时，我烦都要烦死了。可是后来，要是能再听到她说这句话，我宁愿少活十年。
　　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亲爱的父亲，在一次逮捕杀人犯的行动中，被人用刀捅死。血，淋了一地。母亲是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听说，父亲死的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一滴眼泪都没掉。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换上了黑色的寿衣，面色，苍白，丝毫没有血色。我伏在他身旁，哭到窒息。母亲坚毅的看我，霎时间却变得苍老了很多“你的父亲，生的光荣，死的，无憾！”
　　当我刚领到大学通知书时，我的母亲，那个坚强的女人，在抓捕杀死父亲的杀人犯时，英勇牺牲了。可笑的是，那个杀人犯还是跑了。
　　从那以后，我不会笑了。
　　上了大学后，我遇到了司法系的夏然。那次，我闭着眼睛，仰躺在草坪上，接受阳光的洗礼。忽然有人对我说，你好，我叫夏然。我喜欢你，杜若，我们交往吧。我想也没想，便说，好。说完，我便张开眼睛。夏然眯着一双丹凤眼，站在我面前，阳光点缀在那颗痣上，美丽如妖精。
　　夏然对我是实心实意的好，那种没有虚伪的好。他努力让我笑，甚至想尽了各种方法。可是，我还是笑不出来。后来，我问他，我说夏然，你当初，为什么喜欢我？他说，那时候的你，像一只没有了龟壳保护的小龟，很让人心疼。我踹他，我说，你才是龟。他轻轻的笑，眼下那颗痣微微颤抖。
　　大学毕业后，他捧着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向我求婚。那场面，浪漫至极。我冷冷看他，说道，夏然，我玩你的。我不可能跟任何人结婚。于是，便要转身离开。他慌乱的抓着我手，可怜的说，若若，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我鄙夷的看他，随即硬生生的脱离了那个曾经为我取暖的手。
　　几天以后，我看新闻的时候，那个杀我父母的真凶，潜逃了七年的杀人狂魔终于被抓到了。抓到他的是一个小警察，现在因为逮捕凶手而受了重伤，快要不行了。我决定表示表示，买束鲜花去感谢他。
　　推开病房的门，我惊呆了，鲜花从手中跌落。
　　夏然，紧闭着一双丹凤眼，仰躺在病床上。他的胸口被裹了一层纱布，上面泛着一大片血红。我奔过去拽住他的手，大喊，夏然，你别吓我，快点醒啊。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睫毛眨了好几下，眼睛终于睁开了，露出乌黑的眼珠，随即冲我一笑，苍白的脸，干裂的唇。我死死拽住他的手，不敢哭，害怕眼泪掉下来那一瞬，他就会去另外一个世界。他使劲举起手，摸摸我的脸颊，哑着嗓子对我说道“若若，我。。。我。。帮你，报仇了。答应我，以后。。要。。要高兴，什么事都要高兴的去面对。为了我，也千万别哭，快笑，笑。”我试着拉起面部的肌肉，终于终于笑了一下。他满意的点头，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我推他，我说夏然，你丫赶快给本姑奶奶睁开眼睛。他淡淡一笑，头忽然一沉。
　　床旁边，那个绿色的线，忽然变成一条直线。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了，忽然间，我理解了母亲那时的表现。爱一个人，就让他不留遗憾的，安详的死去。。。。。。
　　“小姐，你怎么了？”香蝶推了我一下，我顿时醒过了神，笑着摇头。夏然。。夏然。。，相信我，我一定会笑着面对的。
　　门忽然被推开，林嫣然缓缓踏入内室。我马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道“娘，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她垂眸，看了看我红肿的手指，蹙眉“怎么肿的这么厉害？”我连忙把手放到背后，嘻嘻一笑。她忽然缩起手指，狠狠给了我一记爆栗“听风就是雨，你以为功夫是人人都能学的啊！”
　　我摇摇头，从桌上捡起一块芙蓉糕，吞到腹中。香气，顿时萦绕在口腔，手指的肿痛，刹那间，烟消云散。
　　“都这么大了，还这么让人操心！”林嫣然从袖口掏出一张纸，放到紫木花雕的桌子上。随后偏头吩咐香蝶，道“按着这方子，赶紧煎成汁。小姐每次插绿豆之前，都让她把手浸到汁里，再揉揉。再练完了，就不那么疼了。”香蝶急忙点头，笑靥如花。
　　我仰头，打了个哈欠，我说“娘，你不用这么心疼我。成大事者，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她狠狠瞪我一眼，随即掏出手帕，为我擦掉唇角的碎末。“臭丫头，要是你爹存心要你成大事，你现在早就成白骨了！”我摸摸后脑勺，痴痴笑了起来。她朝我挥挥香帕，鬓上的贴花闪着绚丽的光芒“娘先走了，死丫头，照顾好身体！否则，老娘我剁了你”我顿时石化，僵硬的看她远去的背影。
　　半天我才缓过神来，长叹，这就素女人！
　　再偏头，桌上，那张白纸上赫然写着“川乌40克 草乌40克 半夏40克 天南星40克 象皮克20克 枳壳20 蛇床50克 百部50克 花椒50克 透骨草50克 紫花50克 地丁50克 藜芦50克 羌活50克 地骨皮50克 肯盐200克 刘寄奴100克 ”
　　很温暖的感觉，顿时入了骨，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