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有月却相思》橘淮善歌

5、所欠难还

　　张起灵呷了一口茶，似是漫不经心扫过眼前的人，指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却迟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王盟极力平缓自己的呼吸，从两天前由吴郡出发，终于教他马不停蹄的赶到庐州了。当天公子腿疼得厉害，却拉着他要纸和笔，等公子写下战书二字，王盟才明白公子的意图。当时他劝公子战事容后再议，可公子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只失了神般的喃喃着开战，他拿公子无法，只得遂了公子的意愿。本来想着以十万军队攻打庐州绰绰有余，谁知张起灵只以八百人便挽回局势，终究是一场漂亮的仗。战场上他被阻的离公子远了，混乱间只听公子竭力喊了一声“撤”，余光见一个胖子和公子对上了。之后更是奇怪，不过才打了一个时辰的仗，军队便节节败退，王盟手下一狠抹了围攻他的人的脖子后，立刻带着剩下的人撤退，魏将并没有乘胜追击，八百人对十万，死伤也不少，他歇了一口气回头，便让他久经奋战的血骤然凉了。
　　公子不在。
　　很快军队也发现了主帅不在的事实，他为了稳定军心，更是为了保留实力，只能痛下决心道：“我们回城！”
　　回城之后迎接他的便是皇上的诘难，王盟深知自己有错，于是冒死觐见皇上，以求将功赎罪，可在这之前，皇上与他约好，只给他三天的时间，若是带不回来公子，提头来见。
　　皇上为他准备了一个契机，即对外宣吴国太子不过是一个弃子的消息，其实皇上敢这么做，也不过是看中了庐州守将不是别人，正是张起灵。
　　吴邪没有价值了张起灵只会更加护着他。
　　说实话，王盟当时对皇上很是失望，为了区区一个庐州，竟然铤而走险，下了这么一步险棋。
　　他这两天在路上的想法只有尽快见公子一面，确认公子没有事。
　　直到方才看见张起灵，王盟自觉可以放心了，他很庆幸，这步险棋，皇上赌对了。

　　“将军，我想见我家公子一面。”

　　张起灵见到王盟，才发觉他是认得王盟的。
　　当年王盟也还是个吴邪的书童，浑身都是书卷气息，不像现在，成了吴邪的贴身侍卫便浑身的煞气。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做了侍卫，我以为你会谋文官的职。”
　　王盟听到他的话，立即看了一眼他，表情很奇怪。
　　王盟其实正在纳闷，当初张起灵出逃公子是帮了他的，公子还因为这件事受了刑，他当时只为公子抱不平道：“公子，你就对皇上服个软，非要为了区区一个张起灵受这么多苦，他知道吗？”

　　公子刚受完鞭刑，气息还很不稳，他只说：“他是知道的，我不怪他，也不后悔。”王盟看着吴邪的模样心疼的紧，就此下定决心保护吴邪，不再让他受伤。

　　如今张起灵再问他，为何做了侍卫，他不但觉得好笑，更觉得，公子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太不值得。
　　就张起灵的种种反应看，他都是不知情的。
　　公子怕他责怪张起灵，当时才瞒了他。

　　鞭刑之后公子醒过来好几天都是精神恍惚，皇上来探望的倒是频繁，可每次走的时候都会留下那么一句：小邪你可知你这么做会导致吴国永无宁日。

　　那年冬日渐深，公子的伤还没好彻底，之后又为了去找张起灵而偷跑出了宫，被抓回去之后，又教皇上寻了理由在殿前跪了两个时辰。皇后愣是逆了皇帝的足禁，把只剩半条命的公子抱了回去，太医把脉之后除了叹气就是叹气，只道公子的腿就此落下了病根，再也好不完全。若是保暖措施没有做好，随时都有病发的可能。病发是小事，可难保腿疾不会诱发下半身瘫痪的可能。

　　因为这事儿还去惊动了在白云庵的太后，太后要求皇上把这件事一笔带过，不再让他因为这事儿再难为公子。太后在之后去看了公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公子的精神便日渐好转。
　　只是看着公子时而露出的笑，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一身温暖外衣的人被强制褪去之后也会变得薄凉起来。

　　王盟朝张起灵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今天暂时不谈国事，我只想先见见我家公子。”
　　张起灵又问道：“他的旧疾……是怎么回事？”
　　王盟只能冷笑一声道：“张起灵张将军，我只能告诉你，你欠公子的，这辈子都还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