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梅馨香》玄月紫苏

30、一头山羊 我叫杉阳。

　　快马加鞭，行了一夜的路。幸亏没见到身后有人追来，否则被抓回去的话，我怕是再也没有这样逃出来的机会了。
　　天亮后，我仍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放弃了笔直的大道，改走了山林之路。虽然比晚上行进的速度慢了很多，但也不失为了个相对安全的道路。
　　接下来要去哪里，我现在还没有想过，至少目前来说先躲过梅斐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失踪了吧。

　　太阳慢慢往西方斜去，一直到傍晚，我基本上已经趴在马背上了，马儿也没有刚跑出来时的激情，开始度起了步子，用着乌龟的速度前行。
　　黄晴那狠命的几十下鞭子，在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作用，痛的我撕心裂肺，冷汗不停的冒了出来。我开始头脑犯晕，胡思乱想了起来。
　　这一天下来，我和马都是滴水未进。我就不提了，最近这段时间的饮食，少吃一顿没什么大碍。想想马儿，真是苦了它了，本来现在这个时候，它应该是在马厩里舒舒服服的吃着晚餐，却被我拉出来受这个苦。
　　迷糊中感觉自己滑下了马背，必定是要和黄土地亲密一下了，却意外的掉到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
　　没错，是熟悉的怀抱。
　　我嘴角泛着笑意，我一定是睡着了，才会做这样的好梦。不过做梦的感觉真不错，梦里我不会去伤害自己心爱的人。
　　他也不用傻傻的连躲开这个动作都忘了。
　　身上的伤痛似乎也因为这个怀抱还减轻了很多。

　　昏天暗地的睡了很久，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发现我正躺在一张舒服的床上。试着动一下身体，酸痛的感觉遍布全身。
　　我皱着眉，学作木头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等着酸痛的感觉减轻一些。眼珠却不安份的乱转，周围是深蓝粗布的床幔，身上盖着的是同色系的粗布棉被，干燥、温暖。
　　这里是一间在山西常见的普通民房，屋里的陈设也非常的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再加上这张床，就没有其它像样的家具了。
　　此时，阳光正透过窗框，一格一格的洒进屋里，简单、宁静、安详的环境，让我有点恍惚。

　　“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我的耳神经感觉呲得一声，有电流划过。睁大眼看向这个问话的人。
　　从门外走进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背着光的关系，一开始我并没有看清他的长像，只觉得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色布衣穿在他的身上，给我一种即熟悉，又不平凡的感觉。
　　等他走近，我才看清了他的脸。他的样子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并且极其普通。
　　我感觉一阵的失望，同时又是一阵的庆幸，两种感觉相交，最后说不清到底希望自己是失望好，还是庆幸好。
　　看来是我是病糊涂了。

　　他径自来到床边，伸出手覆在我的额头上。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暖而干燥，在接触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手掌上那层薄薄的茧子。
　　“烧总算退了。”
　　他的声音和沐雪的，真的是太像了，我一阵恍惚，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愣愣的开口：“沐雪。”自己的声音像是破罐子，又轻又嘶哑。
　　“沐雪？是人名吗？这个两个字你在昏迷的时候说了有五百二十遍了。”他边说边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过来。
　　五百二十遍！
　　这个人到是数的很清楚呀！
　　我试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像棉花一样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更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痛的闷哼出来。
　　他小心的扶起我，拿枕头做靠背，让我靠坐在上面，并把杯子递了过来。
　　我接过杯子，一口气就喝光了里面的水，他又帮我再倒了一杯。
　　“你是谁？这里是哪？”喝了一杯水后，我的喉咙不再感觉灼烧的刺痛，声音却还是暗哑难听。
　　“我叫杉阳。这里是并州边界的一个小山村。”
　　他说话的时候，我正在喝第二杯水。
　　噗的一声，我口中的水就如莲蓬头洒水般，喷了杉阳一脸一身。而自己被水呛得不停的咳，咳完了又笑，这一笑牵动了全身的伤痛，人弯成了虾米了，却止不住笑的冲动。
　　杉阳一脸迷惘，用手抹了把脸，还不忘帮我拍背顺着气，说：“你笑什么？”
　　“哈哈……你……你真的……哈哈……叫山……山羊？哈哈哈哈……”我笑的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好不容易断断续续把一句话说完了。
　　杉阳似乎更不解了。“是呀，我是叫杉阳。”
　　刚刚醒来，加上身体还没有力气，一会儿就笑累了。
　　“山羊，你……你头上怎么不长角，还有下巴……下巴上应该留个……留个山羊胡。”说完这句，我又闷闷的笑了，身体也随着不停的抖了起来。
　　杉阳总算是明白我在笑什么了，看我笑的花枝乱颤的，也跟着扯了个笑脸，说：“不是那个山羊的山羊。是杉木的杉，阳光的阳。”
　　我看着他那么大度，也不好意思再笑了，说道：“杉阳，你脾气真好。不过我记得姓式里面没有姓杉的呀。”
　　“杉阳只是名，我没有姓。”他也不多做解释，转而让我躺下。“你烧才退，再多休息一下吧。一会我去熬点粥给你喝。”
　　喝完了粥，吃了他帮我熬的药，我又沉沉的睡着了。

　　休息了两天，我已经能下床了，虽然身体还是很虚。
　　“今天精神不错。”一清早，杉阳端了一碗粥走进我的屋子。
　　“这还不是因为你照顾的好。”
　　杉阳照顾我没的说，两个字形容他就是奶妈。我渴了，饿了，无聊了，他都会及时端茶送饭外加帮我找乐子。
　　他微微一笑，一双眼睛如星如钻，看的我又犯痴了。
　　“杉阳，你的眼睛很漂亮。”
　　“这张脸上就这双眼睛能看看。”
　　“其实你的手也很修长，还有声音也很有磁性。”说到后来我又说不下去了，真的太像了。
　　杉阳见我进入思索吃呆状，用手指弹了我一下额头说：“回神了，我是我，别想成别人。来先吃了早饭。”
　　“嗯。”
　　我囫囵的把一碗粥吞了下去。
　　“杉阳，那天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是一个行走江湖的浪客。那天正好走在山路上看见你躺在路边，当时你发着高烧，已经神志不清了。我就带着你来到这附近的山村，向村民借了间房住下了。”他探视的目光围住了我，继续说道，“你高烧不退，身上还有鞭伤，口中一直喊着‘沐雪’。我到村里找了大夫，帮你上了药。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烧退了醒了，还把我当成了一头山羊。说吧，你这鞭伤是怎么来的？”
　　听了他幽默的说自己是一头山羊，我又乐了，也用着轻松的语气说：“这鞭伤是被一个妒妇打的。她以为我抢了她男人。”
　　我说了一句那么惊爆的消息，这个杉阳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的。“喂，听了那么震憾羊心的话，你是来点表情呀。”我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杉阳很合作的表示出……一脸的不相信状。“就你这样还抢别人的男人！不过这女人下手太狠了。”后面半句他是咬着牙说的。
　　我对着他轻笑：“是呀，我也没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结果就被打了。后来我发现那里的人思想都不太正常，我就趁着月黑风高夜，跑了出来。”

　　屋外突然传来很多马蹄声，随之还有人群的喧哗。
　　“给我一家家去找。”
　　“是。”

　　伴着那个对话声，我整个人一抖，那是梅斐的声音。才四天功夫就找到这里来了。
　　杉阳见我神色有异，问：“外面的人是不是来找你的？那群思想不正常的人？！”
　　“嗯。”我有点急了，伸手抓着杉阳的衣袖。“怎么办，我不能被抓回去。”
　　杉阳一脸的沉稳，用手拍拍我的背说：“别怕，有我在呢。你乖乖的什么也别说，也别动。”
　　在我还没明白他要干什么时，杉阳打横把我抱到了床上，自己也爬了上来。被子才一罩上，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谁呀？”我整个人窝在被子中，听着杉阳对进来的人问着。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衣少年？”梅斐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什么红衣，白衣的。没见到我还没起床吗！”杉阳粗声粗气的吼着。
　　沉默了几秒，梅斐突然说：“没起床？早饭到是已经吃完了。”
　　我想起桌上的那碗粥，手心已经汗湿，却被杉阳紧紧的握着。
　　杉阳不紧不慢的说：“我有个习惯，每天早上先起来吃饱了再继续睡，你管的着吗？我还想说你大清早私闯民宅呢。这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过了片刻，杉阳接着说：“你看够了没有？我的房里就这点东西，没有你要找的红衣少年。”
　　又是一阵沉默，我在被子里不清楚外面到底怎么样了。杉阳的手捏了下我的，然后被子掀起一角。
　　“他已经出去了。你先待着，我去看看他们走了没。”轻声说完，杉阳下了床，向屋外走去。
　　此时床幔都放了下来，我在这密闭的空间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却怎么也不敢从这里出去。
　　外面的声响断断续续，时响时轻，不过都离我的屋子蛮远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在一片深蓝色的空间里，我紧张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等杉阳回来的时候，我早已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