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地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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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牢房,内部设施简陋至极,只有一垛散发着霉味儿的茅草,和一些同样散发着霉味儿,缄默不语的人。
那些人披头散发,满脸的污垢,肮脏得一如角落里凝结了陈年油腻的扫帚。身上的衣衫也犹如抹灰的破布,只有从边角细细辨认才能勉强看出其从前的体面形状。面黄肌瘦,双颊深陷,没有光芒的眼睛被衬托得格外大,看上去怪异无比。
而这,都是地牢里最为平常不过的景象。
也许是因为长期生活在阴暗潮湿中,这些被关押在这里的人也仿若得了失语症。从刚开始入狱时的激烈反抗到后来的身如木偶,这样的变化需要的不过是时间罢了。
可是今天，在这多年来鲜有人声的地方，一直以来的死寂被突兀地打破了——
“卧槽你轻一点!...你别捏那么紧啊大哥…我错了我不骂人了你别掰我手腕儿啊…我知道我这不是在走路呢嘛噫尼玛你别推我啊…”
聒噪的声音由远到近，地牢牢房的铁门被一把拉开，发出阵阵刺耳的呻吟，接着看守将一个人狠狠地甩了进去，骂骂咧咧了几句后便快速摔门而去，毕竟这地方晦气，没几个人愿意久待。
那被甩出的人砰地摔在了地上，“哎哟”一声之后就是一阵鬼哭狼嚎，明明衣着体面长相不凡，此时却毫无形象可言。
哭也哭了嚎也嚎了，却一点儿也没有要消停的意思，只见他双手掐腰像个泼妇一般指着牢门破口大骂：“我艹，那边有茅草跺不甩特么非得给我摔地上存心的吧你大爷早说这样刚才就应该多骂你几句……”
地牢里大部分人都被这阵嚷嚷声给转移了注意力,当然,不是被吸引过去的,是给烦的。
“闭嘴,有那力气骂人还不如省着点儿用,等明天一天不吃饭说不定都不会饿。”牢房的角落里传来一个饱含着不耐烦意味的男声,只是听上去颇有些有气无力。
那刚刚骂人的男子一听有人和自己在同一间牢房,眼睛都亮了,骂人也不骂了,乐颠颠地沿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跑去,终于在茅草垛里寻见了一个正在闭目休息的男人。兴许是在地牢里呆了有几年的人,脸上的胡子又长又密,除了眼睛以外的五官全部都被其掩盖住。前胸有一道深深的刀伤,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此时伤口已经开始糜烂。骂人男子靠近他时只觉恶臭袭人,素养好得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像没闻到似的笑嘻嘻地搭讪:“在下姓文,名曰文常隶。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啊？”
那人本来想把面前这个聒噪的家伙直接赶走,闻言却是动作一顿,睁开眼惊诧地看着文常隶,像是不确定一样重复道:“…你方才说，你是文常隶？”
“对,就是文常隶!怎么,这名字是不是特别有气质？”文常隶笑得桃花朵朵开。
——花满楼的楼主,的确是特别有气质。
整个东都的人,几乎没几个不知道文常隶这个名字。小到三岁小儿,大到八旬老人…夸张了,但是妇孺皆知,是的确没错的。虽然身为东都最大生意最兴隆的花满楼楼主,但是只有极少的人见过其真容。他从未依附于他人,知名度甚高却没有一棵大树好乘凉,相当于除钱之外无权无势。他的父母不过是东都一户极为普通的人家,可他竟能在这样的身世背景下白手起家,把花满楼发展得红红火火,可谓是生意上的真人才。有了如此牛逼的逆袭故事,必定少不了许多江湖流言环绕其身。譬如,传闻文楼主武功高强,就连楼中的婢女小厮都是根骨极佳的绝世高手啦。传闻文楼主与其家人并无血缘关系,早已与其断绝关系啦。传闻文楼主之所以这么多年来对于众多美艳女子的投怀送抱不予理会,是因为他嗜好男风啦… …不得不说,有人在的地方就有传闻,有传闻在的地方就必然有江湖。
江湖人士就不八卦了？怎么可能。恰恰相反,许多流言就是他们茶话时自脑洞酿造而出的悲剧。打个比方,如果说一个悲剧就是一泼狗血的话,文常隶早已不是狗血淋头那么简单,而是浑身浴血了。
这也是让文常隶本人绞尽脑汁都无法控制的事,索性他就不管了——爱怎么传就怎么传吧,反正树大招风啊高处不胜寒啊的道理,他都懂的。
——回归情景到地牢里,自刚才文常隶爆出楼主的身份后,就有不少或惊讶或怀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惊讶的是花满楼的楼主竟然是如此性格,怀疑的也是花满楼的楼主竟然是如此性格。
换做随便一个人且想一想——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佬（...）楼主竟然被关进地牢,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的出场形式便是骂街,如此没有教养没有素质不要脸皮（...）,也难怪有人会怀疑其身份真假。
不知道若是花满楼楼主的崇拜者们看到他们心心念念的楼主端的这猥琐架子,会不会当场哭出来。
不过就算是东都最大酒楼的楼主又怎么样？虎落平阳还被犬欺呢,更何况文常隶这个楼主身份还有名无实,有点权势的看他不爽都可以啃上一口。现如今他虽不知因何种原因流落到如此境地,但是被地牢里的”老人”修理一顿估计是免不了的。
有些想法还是藏在心里比较好——其实能胖揍一顿传闻中大名鼎鼎的楼主应该也是蛮爽的。
文常隶感觉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一样,却听他一本正经地严肃道:“诸位,文某做楼主的时候曾经听说过,在地牢里,每当有新来的罪人加入时,便会遭受到其他人的欺凌。文某思来想去,觉得此种作为不应为江湖侠士真汉子的表现。所以诸位今日不妨换个法子来确认自己在此处的地位。”
一个尖酸的声音问道:“所以楼主的意思，是要这里所有人听你的咯？”
“并非如此,”文常隶正襟危坐,”只是想用男人的方式解决罢了。”
一个彪形大汉声如雷鸣:”你待如何!”
“呵,当然是……”文常隶将手伸入宽大的衣袖,在数多道紧张不已的目光中……
掏出了一把骰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地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