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你时满城风絮》南秋子

1、雨中夹杂着红杏花

　　南方的小城在烟雨中静默着，在潮起潮落中前行着，历史的洪流滚滚奔腾，这小城却在这热闹中平静地上演着只属于它的故事。
　　一如许多个梅雨时节的夜晚，阴雨连绵。程望看了看窗外湿滑的街道叹了口气，拉上窗帘。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加上这湿漉漉的天气，就直接回短信拒绝了那些朋友喝酒的邀请。
　　熄了床头的灯，程望窝在床上塞了耳机听歌，黑暗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和除湿器的呼呼声响。
　　明明身体和心都疲倦到了极点，可他就是睡不着，想起这几天理山的这件案子，他总觉得哪里有怪怪的，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几天前的清晨，天才蒙蒙亮，局里就接到一起案子，理山的一个小村庄里发现一具尸体，尸体是在小溪的一处瀑布下被发现的。
　　最近正是播种的好时节，老陈和平时一样天没亮就早早地起来去小溪边配农药，脑子里想着那几棵病殃殃的树今年收成会不会好一些，那几棵和七八岁孩童一样生气勃勃的树又能不能和去年一样结满果实，正想着哪棵树结的果实会最多，突然隐约看见那被石头拦住的尸体。老陈心里一惊，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定下心看清了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伸出去舀水的手突然失去力气，差点连人带桶地跌进水里。
　　瀑布的水流不急也不缓，下面蓄起一汪溪水，白日里能看见水里有宽口光唇鱼和石爬子游动，村民也会来这里洗菜洗衣服。谁能想到会在这里发现一具尸体，老陈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叫起还未清醒的老婆子，磕磕绊绊地讲了事情后，才想起要报警。
　　程望听窗外持续的沙沙声，估计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
　　真是糟糕的天气。
　　程望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浮现这案件的片段，死者的身份已经明了，联系亲属和朋友了解到死者平日是混混作风，时常泡在酒吧夜总会，和父母的关系似乎也不融洽，但听见自己儿子的死讯，做父母的还是悲伤抽泣到说不上话来，程望做警察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每到这种时候总是不知怎么安慰，只能说一句节哀那些夜店朋友说出事这几天他们一起结伴到理山的农庄，带了几个新认识的小妞准备花天酒地一番，可才到一天就不见了那人的身影，打电话找他，那人含含糊糊地说在和当地人喝酒，他们都以为他是金屋里藏了娇，开了几句玩笑也就不在意了。而经检查死者确实处于醉酒状态，溪流上方的泥桥上也有滑落的痕迹。这案子也就不了了之。
　　死者醉酒失足跌下泥桥，被水流冲下。这结论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
　　“啊切”程望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然后告诉自己别再想了，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明天有个一天假，总不能在睡梦里浪费时间，终于在恍惚间睡去。
　　第二天程望被闹钟吵醒，下了床一阵晕眩，好一会眼前的黑才散去。收拾妥当后开车去了一所孤儿院，程望认识孤儿院的院长，院长的女儿和他差不多年龄，正在为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做努力。院长的女儿叫戴婷婷，救过程望一命，所以在程望知道戴婷婷父亲是孤儿院院长后，就时常会去和这些孩子玩，因为工作原因好久没有来过，想起该过来看看些孩子。一开始是想还戴婷婷的人情，捐钱出力的活他都去做，后来竟不知不觉成了习惯。
　　程望不喜欢雨天，一到雨天他的膝盖总会隐隐作痛，他把车开得慢慢的，无数雨点打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清理掉。他觉得自己有点像这雨了，这雨重复着从大地升起又落下，自己日复一日地睁开眼又闭上眼，他不知道这是些为了什么，但好像别人都这么做着，他也就这样做了。
　　雨天的感触总会特别多，终于到了孤儿院，程望远远便望见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孤儿院门口，眼前红色的裙摆随着雨刮器的起落清晰又模糊。门卫认得他的车牌，他对门卫老方打了招呼，门卫笑了笑大声说道:“又来看孩子啊！”程望回答了声嗯，瞥见那女生低垂着头，程望看了一眼便关上车窗进了孤儿院。
　　他熟门熟路的找到那群孩子的房间，那些孩子一见程望眼睛都亮了，蜂拥上去围着他，程望把手中的零食啊玩具啊书啊什么的，给他们分了。
　　“来，二狗，你把这些给萌萌。”程望颇像个大老板似的对一个瘦瘦的小男孩说道。
　　“程叔叔，还是你去给吧。”淘气的小男孩反常得有些害羞。
　　“说了多少遍了，不是叔叔是哥哥!不行，你这样叫我，我就不去。”
　　二狗嘀咕着:“说了不要叫我二狗你还不是叫得这么欢，还给别人都取了绰号，那我也不去，哼。”可嘀咕归嘀咕，二狗还是很开心的对程望说:“那说好了是你叫我去的，不是我主动的啊。”
　　“去吧。”程望戳了戳还不动的二狗。
　　不一会儿二狗就推了一辆轮椅出来，轮椅上的小女孩一双眼睛会说话似的，忽闪忽闪的，看到程望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失望。
　　“萌萌，怎么看到我不开心啊，不开心我可走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大哥哥来我很开心。”萌萌委屈得低着头，不敢再看程望。边上的二狗倒是盯着程望，眼神里满满的埋怨。
　　“好啦好啦，哥哥是开玩笑的……你们先玩会我先去院长那，马上就回来。”暂时告别了孩子们，院长没在办公室，通了电话知道院长今天有事出去，程望就留下东西走了。待重新回到孩子们那里，看见了刚才站在孤儿院门口的女人。
　　程望靠在门上看了好一会儿，那女人蹲在萌萌的轮椅前，他从来没见过萌萌对一个人如此放松，在他的印象中，萌萌似乎是内向到自闭了。难道这女人是萌萌的母亲？程望想到这，心里不由得对这女人生出些厌恶来，难怪在孤儿院门口迟迟不进来，难怪萌萌看见自己的时候有好像有些失望，真是不负责任的女人。
　　“大哥哥你快进来啊。”一群孩子见他沉默的靠在门口，就跑过来拉程望进去。
　　那女人转过头来，眼睛和萌萌一样忽闪忽闪的，程望略带鄙夷的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当做是打了招呼。
　　“大哥哥，这个我不会拼，你能教教我嘛。”小黑鼓捣着程望送的机器人玩具，不知从何做起。程望走过去，熟练的给小黑示范，然后说道:“好了，你自己研究吧，这样才有意思。”
　　程望一起身，站起来却又是一阵晕眩，眼前一点点黑去，一个没站稳，竟撞翻了椅子。房间里都是孩子的说话声，碰的一声响，打破了这热闹，突然安静下来。
　　“你没事吧。”那穿红色长裙的女人连忙过来。看程望撑着桌子有些站不稳，她把椅子扶起，又轻轻扶着程望坐下。程望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谢谢，我没事。”
　　那女人却不识好歹般抬起程望的头，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真的没事吗？额头很烫啊。”程望对上她的眼睛，竟有些失神，仔细看那双眼睛，和萌萌并不一样，萌萌的眼睛是大是单纯的可爱，但眼前的这双眼角略微上翘的桃花眼里充满了风情。
　　“姑娘，很多人说你的眼睛好看吧。”程望答非所问，倒是那姑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知怎么回答他。
　　程望站起来和孩子们道了别，说今天不太舒服，下次再来看他们，孩子们虽说不舍，但都叫程望好好休息下次再来。
　　程望回到车上，雨还在下，程望仿佛听见了山谷里的风，风吹过溪水，溪水抚过细石，石头上开出一枝红杏花，红杏花在雨中摇曳着，雨水洗得它清爽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