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顾而知心》冰镇鲤鱼面包店

6、第六章

　　走出店外时，天色已经微微暗沉下来，顾思音侧身对温念卿说：“温医生，今天你又帮了我个大忙，我请你吃饭吧。”
　　出乎意外，温念卿没有拒绝，嗓音低沉地说：“好。”
　　顾思音特意挑了这附近一间出名的菜馆，菜色比较清淡，味道却十分可口。其实刚才看到温念卿的购物袋时她就大概猜测到他也是个比较喜欢清淡的人。
　　坐下后，顾思音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说：“温医生你来点菜吧。”
　　“嗯。你喜欢吃什么？”
　　顾思音正在消毒碗筷，听到这句问话时，停了一下。想起了一些朦朦胧胧的往事。
　　她想起了尹正。
　　想起了以前和他一起出来吃饭的时候，让他点菜时他都会问：“你喜欢吃什么？”把问题抛回给她。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个人了。
　　久到她都以为自己快忘记他了。
　　察觉到她的停顿失常，温念卿抬起头看着她。
　　顾思音回过神来，笑着说：“这家店的菜我都蛮喜欢的，而且我经常过来，所以你随意就好。”
　　温念卿点点头，不再说话。暖色的灯光下，顾思音倒好茶后，抬起头看着他。
　　他专心地翻阅着菜单，眉头微蹙，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他的五官显得越发立体。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往右按下了服务器。
　　顾思音嘴角微微扬起，问：“想好了吗？”
　　恰好，服务员很快走了过来。
　　温念卿抬起头，耐心地告诉服务员他选的几个特色。
　　顾思音发现，可能是他是医生的缘故，他说话的时候会特别留意对方是否听仔细，语速平缓，不会太快，在对方记录没及时时，也会马上重新复述一遍。
　　点完菜后，温念卿发现顾思音托着腮正看着他手上的菜单若有所思。
　　他慢慢合起菜单，放置一边静默不语。
　　“温医生，你很有耐心。”
　　她莫名其妙评价了一句话。
　　温念卿沉默稍许后，答：“职业习惯。”
　　顾思音笑了一下，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然后从包里找出一张照片。
　　她把照片的背面那一面放在上面，放在桌子上，递过去给他。
　　温念卿疑惑的视线投了过来。
　　“其实第一次见面之后，我就对你有个朦胧的印象，刚好回去以后整理相片夹时，才发现，我们见过一次。”
　　顾思音淡淡一笑说。
　　“只是这年份有点久远，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他接过那张照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顾思音心想也是，他只是随意坐在那个角落，她也只是偶然觉得他和他所处的窗边，构图特别好看才拍下了那张照片。
　　他一定是浑然不知的。
　　正当顾思音沉浸在四年前的回忆时，温念卿缓缓开口说：“记得的。初语咖啡馆靠窗那个座位，大概是四年前的一个下午。是吗？”
　　他那双狭黑如墨的眼睛注视着她，无形中让顾思音有点压力。
　　四目对视的时候，顾思音笑了。
　　松了一口气后，顾思音问：“你认出我了是不是？”
　　温念卿点头。
　　刚才在路上看到她扛着相机随心所欲拍摄风景时，他就想起了四年前她的偷拍。
　　当时因为楼上正在装修，他正忙，很长一段时间周末不能安心加班，便决定把工作地点搬到家附近的咖啡馆里。
　　他忙碌的时候，对周边的事物很少有所察觉，但是那个下午他却发现了她的踪迹。
　　其实那并非是他和她第一次见面。
　　所以他轻而易举认出了她。
　　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她一身背带裤的着装，扛着一部沉重的相机在路上走马观花地按着快门。
　　当时他的猜测是，她也许是个学生，还没毕业。
　　所以精神奕奕，对一切都保持新鲜好奇的状态。
　　刚才在咖啡馆听到她说她已经入行五年时，才发现原来他一向准确的判断力破天荒地错了一次。
　　其实当时的他还是欣慰喜悦的，毕竟，看她当时的状态，比一年前第一次见面时的狼狈不堪，实在是好很多……至少应该已经走出那些痛苦的往事了吧。
　　他暗自侧着头看着前方欢快的背影，突然间发现对方转身的姿态时，他恢复如常，迅速回头，平复好心情，余光看到她正拿着相机对着这个方向……
　　而眼前这张照片，粉红色的咖啡馆立体在阳光的衬托下越发调皮清晰。
　　窗边侧着脸的自己正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
　　四年的光阴，却让一张照片倒退了许多往事。
　　一时间，温念卿思绪繁杂。
　　他和她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她突然地出现在门口时，他虽意外，却还是按捺下了情绪，面色如常。
　　“我一直以为温医生你没察觉到。”顾思音停了停，继续说：“毕竟我当时拍的很快然后就走了。修图的时候因为照片太多也没怎么整理就一直存放在旧电脑里。”
　　“偶然发现而已。”温念卿笑了笑。
　　“啊……是这样啊……其实我也觉得蛮意外的。”顾思音不好意思地回答，那天小吴打电话给他时，不知为什么在医院的走廊，顾思音突然觉得温念卿非常面熟，但是又说不清到底是哪见过。好在她的记忆力还是有所印象，她觉得眼前的人应该是存在过她的镜头里。于是晚上送完林磊走后她回书房拿出旧电脑，一个一个文件夹去搜索。
　　终于，在一个文件夹里找到了所有记忆的来源。
　　她记得自己当天转身时发现那间粉红色的咖啡馆时特别意外，那个下午阳光明媚，店主把门面的装修弄得非常可爱漂亮，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拍下照片后才发现靠在窗边的他。和粉红色的建筑物有点格格不入。
　　但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却成为这张照片的一个亮点。
　　后来编辑要照片的时候，她却选择不把这张照片公开。
　　说不出的理由。
　　也没再看过那张照片，它和无数张照片被掩埋搁浅在时间的文件夹里。
　　顾思音拢了拢头发，坐直身体开口说：“不管这么样，我也总算是物归原主啦。”
　　温念卿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尔后，慢慢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谢谢你拍的这么好看。”
　　顾思音没想到他的回答如此……不正经，喝着水被呛了一下。
　　半响后，服务员上了菜，她们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起菜来。
　　突然想到了什么，顾思音疑惑地抬起头问：“温医生……既然你认出是我，那第一次就诊的时候怎么不说？”
　　温念卿停下手上的筷子，想了一会后说：“有点唐突。怕你不记得。”
　　顾思音听他这么一说，愣了愣，随后开口说：“也对，毕竟你无凭无据。”
　　“嗯，现在不就有了。还敲诈了一顿饭。”他扬起嘴角，笑着说。
　　顾思音浅浅地也笑了一下说：“我的荣幸。”
　　“温医生，你当医生也有很多年了吧？”顾思音对他当时熟练的复位过程过目不忘。
　　“七年了。”
　　“看你当时帮甜甜采取复位的治疗方法时，我是由衷的佩服。”顾思音一边夹菜，一边回忆起那晚。
　　“为什么？”
　　“当时觉得你特别专业。而我对医生这个职业，总是怀有特别……敬佩的感觉。”顾思音低下眼睑，认真地说。
　　“你有遇见过特别严重的骨折手术吗？”
　　温念卿点头，说：“两年前的一场交通事故，患者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即便痊愈仍会落下许多毛病。好在……。”温念卿垂眸静静地给顾思音和自己的茶杯添茶。
　　“患者很坚强，巨大的疼痛下仍然面色如常。和我们所有医护人员共同打完了这场战。”
　　温念卿淡然一笑，眉目之间跳动的喜悦，让顾思音不禁失神。
　　“医生做完手术的自豪感应该是任何人都无法言喻的吧。”顾思音感叹地说一句。
　　吃饱后，温念卿起身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顾思音点点头，看了一下手机，发现凯文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发了几条微信给她。
　　以及范湉湉的怨念。
　　等到她慢慢回复完后，按了一下服务器，服务员过来后，她翻出钱包说：“你好，我要埋单。”
　　服务员看了一下前台的位置，然后转身开口对她说：“这位先生现在正在埋单。”
　　顾思音顺着她的方向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
　　等他回来后，顾思音说：“说好了这次我请。”
　　他喝了一口茶，笑了一下解释说：“下次归你。”
　　顾思音没辙，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帮了我两个大忙，连照片的钱都不让我有机会赔偿一下。”
　　“会有机会的。”温念卿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