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乘风万里

3、Chapter 2

　　地铁大厅里人群熙攘吵杂，行色匆匆，风从车道里呼呼灌进来，竟然分外凉爽，似乎只有这里才能躲避一时的残暑。

　　不过此时的梁少辰根本无心这些，他正不动声色观察着10米开外的一个可疑目标。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一顶深色鸭舌帽，大热的天还穿着长袖外套，单肩背一只瘪瘪的包，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左手手臂紧紧地贴在在身上，似乎衣服里手臂正夹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梁少辰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鸭舌帽一脸警惕防范，头一直在小幅度地东张西望。

　　他似乎在等着什么。

　　当下一拨人群涌进来的时候，过路的行人经过鸭舌帽所在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他的身影，鸭舌帽借着人群的遮掩迅速从外套中抽出一样东西塞进了背包里，闪眼的橙绿色在空中一晃眼就不见了。做完一整套动作，仍旧谨慎地四下看了看，感觉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才放松了一些。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根本料不到梁少辰所站的位置恰好看清了他所有的行为。

　　即便只有短短的一瞬，梁少辰心里还是“咯噔”一声，一眼就认出了那抹亮眼的橙绿色——那是他用来装合同的文件袋！当初只是图一时的顺手，把手机钱包什么的也一股脑儿的装了进去，没想到一招棋错满盘皆输，现在连合同也跑到小偷手上去了。

　　好在他那文件袋独特又扎眼，至少为他扳回了一点转圜的余地。

　　说起来，那文件袋还是他亲手自制的。原本是网上买的两个荧光亮的文件袋，一个橙色一个绿色，后来用着用着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有些破损了。节（kou）俭（men）的某人不忍心丢掉，于是突发奇想把两只文件袋剪开来再取可用的部分拼到一起缝成了一个文件袋，一面是橙绿橙三条长方形的拼色，另一面是绿橙绿的三色，于是诞生了世上独一无二的梁少辰款荧光橙绿文件袋......

　　如今这个手制文件袋让梁少辰重新看到了一丝曙光，某人觉得，节（kou）俭（men）真心是一件值得保持和发扬光大的传统美德！

　　鸭舌帽依旧单肩背起背包装作普通路人混入人群，梁少辰紧跟着也步入了涌流中，双手紧攥着双肩包的带子，有点小紧张小兴奋，想必之前他在地铁上被鸭舌帽盯上的时候鸭舌帽也是这种感觉。

　　一种野兽盯上猎物蠢蠢欲动伺机待发的感觉。

　　不过显然梁少辰这头野兽表现的还不够成熟，蠢蠢欲动四个字仅仅只触发了前两个，或者说不巧他这头二哈碰巧撞上了一只真正狡猾的狼，总之梁少辰的尾随在他跨出第14步的时候就宣告失败了。

　　鸭舌帽虽然没有完全回头但大概还是发现了他，因为在梁少辰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鸭舌帽突然在人群中狂奔了起来。

　　梁少辰反应也很迅速，几乎在鸭舌帽起跑的瞬间就拔腿追了出去，边跑边很敬业地像所有被偷的人一样大呼小叫：“快抓小偷啊—！有小偷！他偷了我的东西！快抓住他！”

　　“站住！有种你别跑！你个龟/孙/子，敢偷不敢当！”

　　“有谁来帮帮——哎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抱歉！让一让......抓贼啊！......”

　　地铁站里一片拥挤，梁少辰几乎每跑两三步就要撞到一个人道一次歉，追人追得颇为辛苦，前头鸭舌帽就没那么多顾忌，毕竟是小偷，逃跑要紧，撞了人不道歉也不会有谁会说小偷素质低下......

　　两人绕着地铁大厅和通道猫捉老鼠似的转了两圈，梁少辰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喘气声越来越重，步伐也越来越缓，心中感叹他这个业余跑腿的果然干不过人家专业逃命的，周围也基本没人来帮忙，自鲁迅先生那个年代起的看客精神大众倒是很好的传承了下来......所幸刚刚注意到到安检处穿制服的姑娘已经去喊警务人员了。

　　起先梁少辰和鸭舌帽的距离一直保持在6、7米左右，这段距离迫使鸭舌帽根本没机会停下来刷卡出站，然而现在眼看两人间的距离越拉越长，只要再转过一个弯，梁少辰就真的彻底失去了抓住鸭舌帽拿回合同的可能性了。

　　本来气喘如老牛的某人已经准备放弃抓贼开始专心考虑自己的脏器怎么卖才能保证自己还有命卖身还债，但却是人算不如天算，前头拐角处的地面上突然伸出来一截黑色的“圆木”，鸭舌帽并未料到，躲闪不及，一脚踢了上去，结结实实的摔了个狗吃屎……

　　目睹了全过程的梁少辰赶上来心有余悸地看着脸着地和大理石地面做着亲密接触的鸭舌帽，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直觉得脸上隐隐作疼......

　　鸭舌帽“嘶嘶”地抽着冷气从地上跳起来，张嘴爆了一句粗口，朝地上吐了口血唾沫。头上的帽子摔倒时掉在了地上，露出剪得很短的小平头。

　　梁少辰离鸭舌帽不过两米远，看的真真切切，这家伙鼻梁已经严重偏离了轨道，鼻子在不停地淌着血，鼻血糊满了半张脸，并且还在沿着嘴角的皮肤向下蔓延，一直滑到下巴上滴落，触目惊心，惨不忍睹。再看看他吐出来的那口血唾沫，里面分明黏糊着两颗牙......啊不，如果不四舍五入，确切的说只有一颗半，想必那半颗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某人摸着自己的鼻子感叹：真疼啊......

　　鸭舌帽颤抖着手想摸自己的鼻子，大概是疼的厉害，原本抬起的手中途一个转折，改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又往地上啐了一口：“妈的，老子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撞了邪了，竟然坏在个小赤佬手里！”在梁少辰冲出去强包之前，他弯腰捡起了之前摔在地上的背包，从包里掏出一把轻便的水果刀，掂了掂，双眼凌厉的盯着梁少辰：“小子，你今天坏了爷爷的好事，还害得老子挂了彩，就冲这个，我他妈今天就算注定要被抓去蹲局子，也绝不能让你好过！”说着鸭舌帽挥舞着水果刀朝梁少辰砍去，梁少辰一惊，还好反应比较快，向一边闪去躲开了。

　　没能一击砍中目标鸭舌帽显得非常恼怒，水果刀在他手上翻了个花再度刺向梁少辰，梁少辰眼看着面目狰狞着冲过来的鸭舌帽，额头上直冒冷汗，由于刚刚追人耗费了太多体力，此刻要敏捷地躲过攻击显然很吃力，梁少辰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成功地躲掉几次攻击，心里着急地期盼着警察快点到来。

　　周围逐渐有行人停下了脚步，驻足的路人们自发自动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圈包围了当事人围观战况。有点良知的在打电话报警，或者时不时地给予梁少辰一些提醒，无动于衷的则纯粹是在看热闹，举着手机拍录像拍的不亦乐乎。也不是没人想上前帮忙，但碍于鸭舌帽手里有刀，再加上此刻鸭舌帽情绪激动砍红了眼，不要命地在疯狂的追着梁少辰，没人敢真正冲上前去帮忙。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梁少辰额上的冷汗越冒越多，脚下步子也越来越不稳当，几秒钟的时间过得就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然而对方却似乎越挫越勇，虽然动作比自己慢，可体力却似乎没见下去。当鸭舌帽下一刀向梁少辰挥来时，梁少辰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然而这个节骨眼上左腿好死不死地绊了右腿一下，于是梁少辰顺利地一个趔趄摔坐在了地上......

　　鸭舌帽看准机会一刀刺向梁少辰，梁少辰傻愣在原地心说：完了，完了，这下不得了了，20公分的水果刀，随便被砍一下刺一下非死即伤，搞不好还会毁容，没想到他梁少辰一天之内喊了两次完了就真的要完了……

　　他抬起手护住脑袋，认命地闭上了眼。等了一会儿，刀子却并未如意料之中的一样落下。

　　“你们TMD干什么？！妈了个×的，快给老子放手！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滚远点！”

　　梁少辰睁眼就见鸭舌帽被两个陌生男人钳制住了。穿灰衬衫年长一点的男人从背后抓住了鸭舌帽的双手，鸭舌帽试图挣扎，但无奈灰衬衫用劲的角度比较特殊加之刚刚的“猫捉老鼠”还是费了不少体力的，这样的挣扎都是徒劳。另一个年轻一些穿T恤的男人上前一个手刀劈在鸭舌帽右手手腕上，后者吃痛的松了手，水果刀“咣啷当”应声落地。灰衬衫把鸭舌帽的双手箍到一起，朝T恤衫扬了扬下巴示意，T恤衫得到指令立刻从腰间摸出一副手铐利落地铐到了鸭舌帽手腕上。自始至终一直在挣扎反抗，嘴里还不断地骂骂咧咧的鸭舌帽这才收敛了一些。

　　梁少辰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大概是被便衣警察给救了……

　　“小伙子，你没事吧？”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俯身朝梁少辰伸出手。

　　“呃，还好，”惊魂未定的某人借着灰衬衫的力站了起来，双腿还不能停止轻微的颤抖“没死成就不错了，谢谢你啊警察同志。”

　　“哈哈哈哈，你这小伙子心态倒是挺好的。不过再遇上这种事情可千万不能再这样鲁莽行事了，首要事情应该是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然后立刻去报警……”

　　梁少辰打着哈哈点头称是，心里却翻了个朝天的大白眼，下次？！还希望有下次？！他要真等到警察来，不想卖器官都得卖了……

　　“……虽然这次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不过你还是得跟我回趟警局做个笔录。工作需要，希望你能配合一下，”灰衬衫捡起小偷掉在地上的包“至于这物证嘛，还得拿回警局登记过后才能还给你。”

　　“好，没问题。”

　　周围人群已经散了些，但还是有好几簇人围在刚刚小偷摔倒的那个拐角处议论纷纷。梁少辰以为群众在围观警察取证，又想起了那根帮了他一把的“圆木”，虽说可能只是块木头，算不上恩人也好歹算是块“恩木”了吧，他还没仔细看上一眼，当下就挤进人群凑了上去。

　　“诶哟，你瞧瞧这乞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成这样了……再不济有点力气也能找份工作干干，何必要来做乞丐……”一老奶奶颇为惋惜的叹道。她一旁的中年大妈操着一口半带方言的普通话也震惊地接过话：“这小伙子咋躺这儿呀，哟，瞧他脸色不好还抱着腿，莫不是腿生了什么病了啵？”

　　“谁知道呀，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这样么，有正经工作不干，非要出来装乞丐骗钱，咱们哪里看得出他是不是装出来骗人的？”

　　梁少辰听着周围群众低声的评论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怎么又跟乞丐扯上关系了？当他拨开人群终于挤进这个小小的包围圈看清楚情况之后，下意识的倒抽了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