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陈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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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阔是在睡梦中突然惊醒的，他醒来的时候天空还灰蒙蒙的，街道口的路灯闪烁着夜晚的光芒。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雾了，灰白的天空被浓厚的水雾填充满，能见度极低。笼罩在人群生活的城市上空，让人从心里生出不好的感觉。
陈阔敏锐的感到不详，他扒开床上搂着他的小姐，穿好衣服，独自一人下了楼。
奇怪的是平时热闹喧嚣的酒店一楼，此时灯火通明，牛皮沙发上依稀可见人坐过的凌乱痕迹，雾气沿着通风口弥漫进来，空旷的大厅寂静无声，一个人也没有。
大厅的一切装饰摆设都没有变化，柜台后面的迎宾员也不知道去哪了。陈阔想起刚刚自己推开的小姐，好像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浑身的冷汗顺着后背一点一点流下来。陈阔惊恐的张大双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一时间整个大厅越发显得幽静诡谲，冷暗不清。
大厅里的装饰窗外，模糊有几个人形黑影，徘徊在附近，流连不去。
夜风顺着门缝刮进来，带着能冻死人的寒意扑面而来。脆弱的钢化玻璃被撞的砰砰作响，随时都有破窗而入的可能。
人的直觉总是在即将遇上生命危险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未知危险的东西。
陈阔一脸被吓傻的懵逼，愣了一瞬，猛的倒吸一口凉气，才算反应过来。
他死死抑制住发软的双腿，转身朝着酒店大门狂奔过去，双手颤抖着推开旋转门，不小心脚下猛地一绊，扑通一声跌倒在台阶上，滚了下去。
这一滚差点让陈阔的脑袋和脖子分了家。陈阔落地的一瞬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他翻身趴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咳嗽着，阴冷的雾气黏腻的粘在身上，冻得他瑟瑟发抖。
不远处的大街上，隐隐约约有闪烁暧昧的路灯，模糊在黑暗之中，叫人看不清楚。
陈阔的神智在半迷糊半昏迷之间徘徊，恍惚间只想晕过去。这个时候就算是他老子来叫他回家睡觉，他都不一定听得见了。
就在陈阔对一切未知感到恐惧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湿呼呼的冰冷液体滴到他的脖子上，陈阔被冻得一个激灵，反手抹了一下，凑到眼前一看，满手都是暗稠黏腻的血水。陈阔颤抖着抬起头，就看见面前一个灰白的人影模糊的站在他面前。灯光照在那个人身下，没有投出半分影子。
陈阔僵直着身体，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再也不敢仔细看。只能绝望的蜷缩在地上，默默等待着恶鬼降临。
就在陈阔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一道闪电哗的一声罩头劈下，巨大的光球笼罩到他周围，把他牢牢护在光球中心。
周围一片亮白，陈阔的视网膜被强光灼伤，泛起火烧般的疼痛，神经末梢蹿过一阵阵电流般的火花。陈阔却仿佛找到可以依赖的人一般，慢慢放松身体，安下了心，任由意识缓缓陷入黑暗之中。
光圈外，彦子莫身体一个翻滚，双脚稳稳落地，挺身看向眼前的人影。
浓重的雾气弥漫在人影周围，仿佛有所察觉一般，人影缓缓抬起头。下一瞬间，灰白浓稠的雾气倏地化为实体张牙舞爪涌到彦子莫面前，狞厉森冷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彦子莫抽空瞟了陈阔一眼，见他安安稳稳的晕了过去，一边心中不由感叹蠢人真是心大，一边双手结印缓缓升至最上空，指尖凝成一张繁复的花纹，形成了一只白色透明的光球，待到光影闪动间猛的掷向人影正上方。
“学了那么长时间，你只会玩球球吗？……师弟。”那人影竟然会开口说话，声线邪魅迷人，俨然一副与彦子莫极为熟稔的样子。
彦子莫闻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神情冰凉道:“可别小看我的光球啊……”
光球霎那间就到人影头上，还没触到人影就崩的一声爆开了花，雷光四散而发，密密层层垒成一个无死角的圈形，呼啸着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电光火石间那人影转瞬消失在原地，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彦子莫身后，一只手轻轻的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而易举的就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猛的一发力就把他严密的拢在怀中。
“你这脾气也还是原来的样子啊。”人影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气，低声道。
彦子莫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身后紧拥着他的男人冰冷刺骨，呼吸间冷意不断涌进肺里，寒气源源不断的渗入骨髓，仿佛要冻结他的五脏六腑。
“你给我——滚开！！”彦子莫暴怒的反手往后一刀，用电光二次凝成的锐利雪白的刀锋顺顺利利的破开身后人影的桎梏，高压电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接着在他措手不及的一瞬间再次爆开！
彦子莫在得到自由的瞬间快速后退，誓要把他炸成碎片才罢休。
耳边只听见一声掩饰不住的闷哼，团团灰雾骤然汇聚在一起，奔涌流向人影。
“呦，进步了不少呀，连你师兄我都能伤到了，不错。”人影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话语中有藏不住的笑意。
仿若一个宽容的大人在奖励进步的小孩子，听起来宠溺又温柔。
“你是谁师兄？！”彦子莫语调骤然凌厉起来，“——我可没有这样大逆不道、弑亲师、食人魂魄为生的师兄！”
“大逆不道……”人影玩味的重复道。
厉风片片刮来，和着时不时噼啪闪烁的白光电流，令人心惊胆战。
“唉……子莫，”人影无辜道，“师父他老人家是寿元到头，成功尸解投胎去了，你可不能凡事都赖到我头上啊。”那人影吸取了足够多的力量，渐渐汇聚成了清楚的人形，五官、面容清晰可辨。
彦子莫被他的无耻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人的脸皮实在是修炼的无懈可击。
那人影的面目缓缓显现出来，五官如他的声音一样嗜血而肆意，脸庞勾勒出邪魅的线条，庞大的威压无声无息的覆盖住一片天地，脸色青白而冷峻，活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索命鬼。
难以相信，这样疯狂可怕的人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却让人感到温和可亲。
彦子莫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脑海深处的记忆是那么的真实，不禁难过起来，喉头酸涩梗咽，一时间竟无法呼吸。
“怎么，看见师兄我这英俊帅气的脸心动了？”他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还是用一如既往的语气调笑道。
彦子莫懒得搭理他，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双指一捻，底色艳丽的火花一点点自他手指上空燃起，火光簇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竟让人感到无声的恐惧。
“——咒言·火麟龙！”
从远古洪荒时期，盘古开天辟地，女娲彩石补天，天地灵气汇聚在一起，渐渐演化成道法，此所谓“道法自然”。咒术又自然衍生出符咒、咒言、言灵三种术法。其中咒言是最古老的存在。咒言隶属于术法中言灵的一种，民间常说的咒语其实就是咒言的另一种说法。
翻卷着火流的巨大龙身直冲而上，蛇形粗壮的身体盘旋在半空中，猛然发出一声长啸，扬起龙首就朝着人影一头撞去！崩开的火炎直接浇上结界边缘，烧的滋滋作响。
这一下要是撞实了非得去掉半条命不可！
“来真的？”人影啧了一声，抬手就道:“——极地·冰寒！”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一般，从遥远的雪域冰原涌入的寒风发出“呼呼——”的声音，狂暴的严寒注入炽热的空气，凝结成水汽，加厚了空气中水分的密度。从冰原上空移来的寒风瞬间冷却炙热的火炎，结界内降温至零下两千多度，大片大片的极寒冰雪降落到地面上，只要稍微沾到一点，寒气就会迅速渗入皮肤，直接延伸血管冻结神经，神仙都救不回来。
历来多少咒术师死在寒冰下，数都数不过来。大部分咒术师都认为，与其被寒气一点点折磨的痛苦死去，还不如干脆直接了断。
炙热庞大的火龙抵不过极地严寒，很快被漫天寒意结结实实浇了个透心凉，喉咙里被迫发出丝丝怒吼，不甘心的随着寒风碎裂片片消散了。
“呼——呼呼——”寒风刺骨地扇了他满头满身，彦子莫从小到大什么恶劣的环境都能忍受，独独受不了这种凑上去就能把人冻成冰块的天气。
这种黏腻的，冷酷，坚硬的环境，仿佛一直要穿透心脏到达灵魂深处，从心底慢慢把身体腐蚀殆尽。这种感觉真是不可言喻。
——蒋绛是诚心想用这么痛苦的方法杀死自己吗？
这一招真是捅了马蜂窝了，彦子莫只觉得浑身发冷，脑子里热血一阵阵上涌。他张了张嘴，暴怒之下反而什么话都说不清。
有一种微妙的，被背叛，伤害了的感情从心脏酥酥麻麻传到神经末梢，连听闻师父被他杀死的时候，心里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感受。
彦子莫脸色霍然变得森冷可怕，眼中的寒光犹如万年玄冰，经年不化。
“你先是杀死了对我们有教养之恩的师父，”“——现在连我也想杀了？！”
“哎哎，明明是你先动手的，”蒋绛无辜摊手道，“我只是自卫而已。”
彦子莫不发一言，目光仍恨恨地盯着他。
这好像狼崽子般恶狠狠的眼神简直就和十几年前他刚刚上山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
“你被师傅的谎言蒙蔽了双眼，有的时候事实并不是……你所见到的那样。”蒋绛的声音近乎叹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彦子莫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就在这时，白光在半空中一闪，空间门瞬间出现在蒋绛身后。
“别担心——”
说话间传送门打开，蒋绛后退一步，传送门骤然闭合，下一秒黑暗由后至前吞没了他的身体。
“——静止符只是暂时的，在我走之后就会解除。”
彦子莫眼睁睁看着蒋绛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找我的。”蒋绛的身影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了，唯有声音依旧清晰的传来，在黑暗的夜空周围回响。
既然已经选择了背叛，就不能再犹豫不决。
“我不会原谅你的。”彦子莫突然平静下来，眼中闪烁着复杂晦涩的光，“——从现在开始。”
“呜呜……”的冷风吹来，视野中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成片成片的怨灵，奇形怪状的扭曲着身体往彦子莫脚下来，绿色的腐气森然腥臭，扑鼻而来。
每一个怨灵生前都是极尽痛苦死去，有点死前有大冤不能诉，深仇不能报，死前的一瞬间恨意太强，入不了轮回，只能滞留人间。
叮——时空中仿佛某一张符的时间到达了临界点。同一瞬间，静止符解除。
彦子莫高举起左手，时空隧道口瞬间在他身后层层展开，紧接着下一秒两边迅速拉伸至结界顶端，黑洞洞的隧道另一头赫然连着地心深处的黑石岩牢。他抬手捏了一张符咒，咬破手指将血液注入到符文上，张口厉声喝道:“——封印！”
猩红色的花纹在惨白的月光下泛出诡谲妖娆的光，符咒一碰到腐气就“轰！”的一声猛然爆开，成千上万的小鬼发出狰狞凄厉的尖嚎，纷纷挣扎着四散而逃。但没有魔气的加持，它们在地心强大的吸力下根本不堪一击，几乎是一瞬间传送门骤然紧闭，令人心悸的浓雾渐渐散去，空旷的街道上一片寂静无声。
透明的结界随着浓雾散去片片碎裂，脚下的空间迅速扭曲变化，一眨眼间又变回陈阔熟悉的酒店大门口。
彦子莫双脚落地，想到蒋绛刚才的话，总安不下心。他恍惚地想，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彦子莫目光没有焦距地凝视着虚空中一点，半晌一动不动，久久没有回神。
夜晚的凉风掠过昏暗的天空，轻柔卷起他的发稍，扬起空气中细微游走的沙砾，一路奔腾着涌向远方。
一如曾经远去的故人，在彼端银河之上，遥远漫长的灵魂之流中，无奈错过彼此，一步一步走向三生石畔，踏过奈何桥边，再不回头。
黎明前的黑夜最冷，沉重的露水沾透衣服，被风一吹，寒意从四肢百骸渗到内府，冻得人只打寒碜。
刚才的符咒耗费了太多血力，现在只觉得连手指都是冰凉的。
彦子莫真想回家美美的泡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的睡一天。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个问题。
彦子莫反身垂头看向四仰八叉平摊在地上的陈阔:“……”怎么把他弄回去呢？
陈阔是在一阵嘈杂声中恢复意识的。周围到处都是凌乱的脚步声，门外隐隐约约还有他父亲说话的声音，他头痛的仿佛要裂开一样，脑子里时不时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混乱画面。
“请……您保……儿……平安……”
“……是是……我明白……”
陈阔张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好像被火燎过，干涩的说不出话来。他刚想睁开眼睛坐起来，突然感觉到天旋地转般的眩晕，四肢酸软无力，眼前一阵阵发黑，恍惚间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等到他能慢慢睁开眼了，才发现房间里寂静无声，窗户外已经是黑幕浓浓，华灯初耀。
陈阔环视一周，才认出这是他在主宅平日里惯用的卧室。
这么说现在自己已经回家了？陈阔恍惚的想。
尚未恢复的身体关节处传来酸涩的“嘎吱咯吱”声，听起来就让人牙根发软。陈阔竭力撑起身体，靠在身后的床边上，迷迷糊糊摸索着拿起柜子上的水杯凑到唇边——那里通常有贴心女仆准备好的一杯温开水。刚一抬头，就突然发现床尾边的藤椅上坐着一个半身隐没在黑夜中的黑发年轻人。
“噗——！！！”
陈阔吓得差点没再晕过去，窗外灯光的斜影照在年轻人身上，映出半边明暗不清的侧脸，婉转冷淡，脸颊洁白细腻如玉，好像还微微泛着白光。
陈阔差点被一口白开水给呛死，顿时一阵猛咳，还在死机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要在平时陈二少还会调戏调戏，揩点油吃吃豆腐，但三更半夜的一声不吭出现在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受伤脆弱少年（？！）的床边怎么看都不正常好吗？！
身为A市市长唯一的儿子，十七年来娇生惯养百依百顺不知人间愁苦的陈二少玄幻了，这难道是小说里的经典段子……？
啊啊啊啊啊！！不是吧！麻麻我好害怕（羞涩）啊啊啊！！！\(≧▽≦)/
“你你你你——！”陈阔惊悚的张大双眼，两手交叉死死捂住胸口，双腿蜷缩在一起，活像一个即将被侵犯的嗅处♂男，疑似见到了身份不详的采菊贼。
被误会人品的·真身份不详·假采菊贼彦子莫:“……”
如果彦子莫听到了陈处♂男♂内心奔放的吐槽，一定会把他的头按到冲水马桶里好好洗洗，表示脑回路太清奇的雇主伤不起啊！
过了半晌，年轻人缓缓站起来。单薄削瘦的身形显得很柔弱的样子。他隔着一张床的距离，对着抱胸警惕的陈二少道:“……是令尊安排我来保护你的。”
黑发年轻人顿了顿，面色苍白冷淡地又道:“我是彦子莫……此后的一段时间将担任保镖的职责，还望二少能好好配合。”
陈阔呆愣愣的看着彦子莫，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该不是生病了吧？他那么单薄，饭一定吃的很少吧……这么好看瘦弱的人不去暖床反而当保镖，真是有点接受不了。
“美人……”话音未落，“嘎巴”一声脆响，彦子莫面无表情伸手掰断了……床尾的刚漆挡板。那架势跟掰个馒头没什么两样，简直不要太轻松。
“……”陈阔老老实实闭上嘴不说话。
“那么，”彦子莫冷着好看的眉眼，“希望下次二少不要再犯傻了。”说完，反身就要推门离开。
这句话好像意有所指，陈阔没怎么听明白。
“……等、等等！”陈阔冒着被一巴掌拍死的生命危险，拦下他道:“老头子……我爸爸怎么会让你来保护我？”
放着原来身强力壮的大个子不用，偏偏用一个瘦小柔弱的美人……真是暴殄天物。
其实他更想问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不过一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他就发怵，最后他好像被·吓·晕过去了……还是算了吧。这种被模糊的黑影吓晕的事太丢人了，好面子的陈二少已经决定要永远遗忘在记忆中了。 (*ˉ︶ˉ*)
“。”彦子莫静静看着陈阔，直把他看的浑身的毛都要竖起来，才收回目光。
“对于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