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在天涯》龙宿

2、二，苏醒的麻烦 苏醒轻轻推

　　苏醒轻轻推开木格雕花的窗子，初夏江南特有的氤氲湿气瞬时拥了进来，夹杂着荷叶特有的清香味。
　　苏醒用力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多久没闻到江南的味道，从塞北到岭南，从天山到海外蓬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在外流浪了多久。
　　但是这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回来了，在这初夏的傍晚，尽管已经是一路风尘，但是他却觉得自己的精神从来没那么好过。
　　也许流浪真的是一种病，一种只能用回家来治好的病。
　　“在看什么？”
　　莫天行站在他的身后，事实上，他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但是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地没人能想象，他已经五天五夜没有合过眼。
　　“你已经追了我四个月又十七天。”苏醒叹了口气，他忽然转过身来，盯着莫天行的眼睛，“你又在追什么？”
　　“你若是不走，我又为什么要追？”莫天行笑了笑，他的眼里充满了温柔，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像冰封万里后的暖阳，荒芜一片中的花开——只为那一刻，只因那一人。
　　苏醒看得不由得有点懊恼，为什么他总是会忍不住被莫天行的笑吸引呢，每次看到莫天行微笑的时候，他心里最深最隐秘的角落就会有一个声音开始不安分地叫嚣，留下来！不要再走了，留在这个人的身边！
　　摇摇头，苏醒决定不去听那个奇怪的声音，他掠了略额前几缕飘来荡去的头发，故意板起脸，道：“我可是欠了你的钱？”
　　莫天行摇头：“没有。”
　　苏醒道：“那我是杀了你的朋友？”
　　莫天行仍然摇头：“也没有。”
　　苏醒道：“那我抢了你的老婆？”
　　“我还未娶妻。”莫天行答地一脸认真。
　　苏醒叹了口气，道：“既然我一没欠你钱，二没杀你的朋友，更没抢你的老婆，那我跑不跑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有关系。”莫天行立刻点头，但是接下来的话，却让苏醒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地揍他一顿出气。
　　他慢慢悠悠地道：“所以我追不追也和你没有关系。”
　　苏醒被噎得无语，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笨，他们从海上吵到沙漠，从塞北吵到江南，若论嘴上功夫，他又有哪一次赢过莫天行的。
　　于是，苏醒只好下了逐客令：“我要休息了。”
　　“那正好，我也想休息了。”莫天行说着就自说自话向床铺的方向走去。
　　“这是我的房间！”苏醒几乎是大吼了出来。
　　“是吗？”莫天行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还以为这里是客栈。”
　　苏醒揉了揉突突直挑的太阳穴：“但是这间房间我已经付了钱了。”
　　莫天行“哦”了一声，凉凉道：“我已经把这件客栈买下来了。”
　　“所以。”
　　他还是懒懒地靠在床柱上，悠然自得，“我可以睡在这里的任何房间里。”
　　“你”
　　苏醒终于两眼一番，气昏了过去。
　　莫天行笑了笑，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要是说才俊风流，一任天下妒的苏家四公子会那么轻易就晕过去？就是割了莫天行的头，他都不会相信。
　　“地上潮，要不要让伙计给你送床被子？”莫天行的嘴上问得不咸不淡，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
　　拖出洗晒地干净的被子，显然是准备睡觉了。
　　“莫天行，你不要太过分！”愤怒的声音出自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苏公子，“我苏四到底欠了你什么，让你这么天南地北地缠着我！”
　　“除非你答应跟我回塞北。”莫天行一改往日的满不在乎，沉声道。
　　苏醒忽然觉得好笑，天知道，他认识莫天行到今天还不满六个月，六个月里他有四个多月的时间是在逃亡，还有一个多月则躲回了苏家，足不出户。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莫天行的毅力，这一点，连苏醒都不得不佩服他。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苏醒叹了口气，漂亮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同样的对话到底重复多少遍了呢？似乎每次都是在纠缠，拒绝，追逐间循环，就像一个圆环，再怎么花力气都是注定要回到原点的。
　　“我明白了。”出乎苏醒的意料，这一次，莫天行居然没有继续死缠烂打，他点了点头，似乎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然后，他盯着苏醒的眼睛，缓缓道：“你可以继续走，只要莫忘记，只要你一天不答应，我就还会追。”
　　苏醒愣了半响，盯着莫天行终于扯过棉被，舒服地在床上躺了下来。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的话，他一定可以看一看自己哭笑不得的古怪表情。
　　小二还没有送被子上来，床又被一个天大的麻烦占了，难道自己就要这样在地上坐到天亮吗？
　　苏醒歪头想了一下，下一刻，他猛然冲到床边，一把扯过晒得喷香的棉被。还没等莫天行搞清楚状况，他已经找了个干净的角落，把自己舒舒服服得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