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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连酒与救命之恩 公子如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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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二爷,劳烦把这封信交给我家夫人。”
老管家把一把铜板塞进店小二的怀里,递出一封墨汁未干的信。
“李大管家又来送信呀,小的马上就给夫人送去。”小二点了点手里的一把铜钱,露出一个见牙不见眼的笑,不该问的也不多问,向着李大管家躬了躬身,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纸转身跑上了二楼。
二楼角落里坐着个一身紫衣的姑娘,桌子上什么菜都没有,独独摆着一壶烈酒,不一会便喝下一杯,那气势喝的仿佛不是苦酒而是蜜水一般。就这一壶酒,一待便是一整天,不声不响的,就那么坐着。
小二捧着那封信,轻快地脚步仿佛都沉重了些许,规规矩矩的把那封信送到角落里那紫衣姑娘面前。
“庄夫人,李管家给您送了信来。”小二声音都轻了些许,像是怕惊了甚么东西似的。
“……放下吧。”楚坷正端着一杯酒要喝,看见那封信微微愣了一下,手一抖酒杯便落到地上,引起一阵叮当乱响,本来喧闹的二楼,仿佛都静了一下,然后便又重新热闹起来,像早已习惯了一样。
小二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声默默退了下去。
楚坷又饮下一杯酒,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伸手抓起那封信。
“呵。”她的嘴角牵起笑意,一抬手却将那封信撕成两片废纸。看也不看一眼,起身离开酒楼。
待楚坷离开二楼,不知是谁长叹一声,“这庄夫人也是可怜见的,庄将军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倒是苦了她这妇道人家每天在这和苦酒为伴哇。”说完那人摇了摇脑袋,一杯黄汤便下了肚。
楚坷走出酒楼,那胖胖的李管家已不知在此处候了多久,见她出来连忙鞠了一躬,谴手下进去付账。
“夫人,天凉了,早些回府吧。”
“嗯。”楚坷看都没看他一眼,路过在那久候多时的马车,便向着与庄府全然相反的另一条路走了。
李管家向那背影鞠着躬直到她消失在路尽头才站直身子,身边的人来扶他,他只是摆了摆手,看着楚坷离开的方向,满眼悲悯。
楚坷慢慢走着,毫无方向,不知不觉便走到柳岸河边,她慢慢的坐下来,看着那随风摇曳的柳枝,忽然想起那人温柔的双眼,可能无人知晓,威名镇四海的骁勇大将军庄越,有一双温柔缱绻的眼。
她的记性并不算好,整天忘东忘西,可是啊,当那人以身殉国的消息传遍整个京都的时候,与他所以有关的记忆,微小的,更微小的,都一瞬间清晰起来,有冰冷的水珠从眼眶滑落下来,砸在手上,明明该是不痛不痒的,可这泪水呀,却忽然便停不下来了。
于是,在庄将军死后的第三个月,庄夫人楚坷头一次在她俩第一次相见的河边落了一滴眼泪,然后便再也停不下来。
犹记初遇,公子如皎皎明月,温柔清澈,而少女娇俏灵动,浪荡江湖独不会水。
那天不巧,楚坷可能是出门前忘了细听乌鸦叫,她落水了,落在京都第一河柳岸河里,而且当时正值傍晚,本来一天都热热闹闹的柳岸河边却没有半个人晃荡,于是,楚坷意料之中的溺水了。
隔着这清澈的柳岸河水,楚坷在满心满脑的本女侠今天要交代了的想法中,意料之外的看见了一双手,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握住,然后,意识就离她远去了。
当楚女侠再度睁开略沉重的双眼时,发现已然是天黑了,而她,身躺在柳岸河边的青草地上,席天幕地,湿衣已干。楚坷呆愣一阵,一双杏眼瞪得滚圆,她那位救命恩人实在守本分的紧,救便救了,绝不提供多余的服务,救完便走,也不怕人伢子把她劫了去,楚坷秀眉紧皱,劫后余生的喜悦之外无端有些气恼,她拍拍衣袖站了起来,决定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
现在天色虽晚,但也有不少店家开门迎客,楚坷随便进了家客栈,伸手在怀里摸钱袋,手一顿,钱袋没掏出来,却只摸到一粒碎银子,顿时,心里对那救命恩人的最后一丝感念也消失无踪了,好嘛,感情那人救她还拿了点酬劳,看她一二八少女生活不易,还知道给她留下几顿饭钱。楚坷咬着牙想,这回也不用换衣服了,没银子!
“姑娘,这店您是住还是不住?”收钱的掌柜看她一脸煞气,手里捏着的银子眼看就要变成银水,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她狠瞪了那掌柜一眼,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住,老娘不住对不住这银子。”
……
隔日,楚坷啃着手里的白馒头满街乱窜,走街串巷犹如过街老鼠,幸而还未人人喊打,左拐右拐终于在一个破落的街角找到了旭日镖局的四字招牌。旭日镖局,乃闻名整个江湖的杂草镖局,供各路江湖大侠临时打小工,赚银子,无门派之分,只要你本事过硬,办的了事情,便可随来随走,她看了看了大门上厚厚的一层灰,楚坷觉得这旭日镖局可能有些太过节俭。
皱着鼻子推开大门,一堆灰尘扑面而来,楚坷顿时呛咳不止,“好么,这灰尘厚了还能防贼。
“哈哈,此事若成,小生必有重谢。”宅院深处传来清越的男声,这声音到为她引了路,绕过满园荒草碎石,楚坷终于在这院内的枯井旁,看见了人影,那人背对向她对什么人说这话,一身朴素的青衫,肩膀上还打了个补丁,身材单薄,举手投足间,满身穷酸的书生气。
楚坷屏气凝神隐匿身形,此刻倒也知道恐怕是撞上了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交易,不然怎会到这破败小院里来商谈,楚坷咬牙想,这一回入京都也是撞大运,先是无故落水,进而钱袋被“拿”偷穷困潦倒,不得已想接点私活糊口,到碰上这般境地,如今只能蹲在这荒草之中借乱石遮挡身形,一动不敢动,那穷酸书生孱弱至极不足为惧,可是他与之对话那人却好似并不简单。
楚坷这头正自顾自想的满头愁苦,对面两人却相谈甚欢。
“言镖头实乃不亏这旭日镖局之名,此为一些订银,望镖头莫嫌小生穷酸。”穷酸书生掏出一个红色绣花的钱袋塞在那言镖头手里。
“哈哈,言某却不知公子有这等嗜好,这荷包精致好看,却想是出自姑娘之手。”言镖头一手接过钱袋,不由为这位公子的品味感到好奇。
“……”楚坷看见那钱袋的第一眼,感觉有些眼熟,等她看清了那绣花图样时,满腔怒火顿时熊熊燃起,那钱袋,是老娘的!
楚坷怒从心起,气息不稳,本来站在院中谈笑正欢的言镖头立刻察觉,左脚轻点地面,如离弦之箭射向楚坷藏身之处,楚坷暗骂一声晦气,自知不敌,也不管暴露与否了,立马飞身而起,向院外退走,眼神扫过,恰巧那一直背对向她的书生转身看来,没想到那书生穷酸外露,却生得一副好相貌,只不过似乎久病缠身,脸色苍白,但眼仁极黑,像有浓墨化在其中。
楚坷边跑边想,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