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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忘言 ...

  •   王爵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很多时侯你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们的生活对别人而言是一片神秘。
      尤其是漆拉和银尘。
      在银尘从一度使徒变为七度王爵后,他的生活就是一片神秘,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有在出任务时才能见到他蹁跹的袍角。但自从他遇见了麒零,他的生活便是有血有肉的了。
      漆拉没有使徒了,他的好朋友吉尔伽美什也被他亲手送到了白色监狱,他的干儿子欧斯则表示想找干爹也找不着,没法儿陪干爹聊天。
      所以孑然一身的漆拉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不过也没人关注这个。

      四年前的北亚斯蓝,有个人用左手拎着自己断掉的右臂,谈笑风生地从风雪中来。他的金发在风中飘荡,虽然有些发丝已结上了血块,但也无法掩盖它本来的耀眼。
      彩色的眼睛容易让人看不出情绪,因为里边的情绪被它的色彩掩盖了,而那人的那双蓝色的眼睛则像装了一片大洋,风平浪静,暗藏玄机。
      那人把断臂接在断口处,视线轻轻落上了漆拉的脸,一片大洋平静安宁。
      漆拉走过去,把左手按在了断口处,手掌下一边是温热的身体,一边是冰冷的残肢。
      漆拉的眼睛是向下看的,长长的睫毛彻底挡住了眼睛,将其中所有的情绪付与大地,只有一张秀丽淡然的侧脸留给那人。
      魂力从漆拉的手掌源源不断地向那人的伤口输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断最终重新与身体合为一体。
      那人动动胳膊,关节响了两声,然后便是灵活自如。
      真不愧是吉乐伽美什,力挑亚斯蓝第一魂兽自由亦只断一臂。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漆拉垂首而笑,笑得秀雅斯文到有些勉强。
      幽冥与特蕾娅在一旁看着,什么也没有说。自由、宽恕两大魂兽一起暴动,白银祭司命令他们去镇压自由,并帮助吉乐伽美什获得宽恕做为魂兽。
      但幽冥,漆们,特勒娅都知道,帮助吉乐伽美会获得魂兽是假,趁着吉尔伽美什与魂兽融合时的脆弱把他囚禁起来倒是真。
      所以漆拉刚刚帮了他们真正的敌人。
      他到底要干什么?

      趁着吉尔伽美什休息的空,两人向漆拉发难。
      漆拉撩起颊边的一缕长发,一边慢条斯理也别到耳后,一边浅笑着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问道:“没有他,我们能不能从宽恕手逃走呢?”
      男人黑色的袍角随风翩然荡起,袍下掩藏的修长双腿却是地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两人面色一紧,噤了声。

      漆拉的存在有点像个笑话,曾经有人这样说。
      吉尔伽美什一出现就是一度王爵,他展现在别人面前的姿态,永远是优雅而强大的,可是,他之前的那个一度王爵是谁呢?又是怎么死的?
      其实那个王爵没有死,而是被降为了三度王爵。
      漆拉若是被直接抹杀了也就罢了,可白银祭司折辱人的方法倒是层出不穷,被降阶是一件十分尴尬耻辱的事,可是人家觉得降一阶不够折辱人,要降两阶,还派来了新的二度王爵幽冥,杀了漆拉的两个倒霉使徒又藏起来一个,最后一脸邪气地告诉漆拉,你被降级了。二度?不,连二度都不是,二度是我,你比我低,你是三度。
      奇耻大辱。
      漆拉是个温和的人,但也是个当了十几年的一度王爵的人,突然间被人狼狈地拉下了王座,怎能不介意?
      使徒与王爵是比伴侣、亲人更亲密的存在。
      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怎么能不恨。

      吉尔伽美什和他的三个使徒住在雾隐绿岛。
      绿草如茵,四季如春。
      吉尔伽美什坐在风景如画的花园里,手持红酒一杯,唇角浅笑微微,优雅而沉稳。
      春天真好啊!
      但春天也会出现冬天。
      漆拉穿着一袭从来不变的黑袍,颜色似雪的长发胡乱飞舞,秀丽的面孔阴沉寒冷,生生地镇住了一春锦绣。
      冬天就这么出现了。
      吉尔伽美什悄悄地叹了口气,寻仇的又来了。
      他们都打过不知道多少架了,漆拉对魂力的精准控制令人惊叹,但这绝不代表吉尔伽美什就不如漆拉。
      漆拉以速度见长,快到了在别人的视线中留下的全是残影,但这不影响吉尔伽美什恰到好处地截下了他的攻击。
      吉尔伽美什与漆拉打了那么多次,打得天昏地暗也没见过双方受伤,漆拉是伤不到吉尔伽美什,吉尔伽美什…… 不知道。

      最后一次战斗,漆拉全力以赴,挑起雾陨湖一湖碧水,化作水龙攻向吉尔伽美什。
      在巨龙前,人是那么微不足道。
      吉尔伽美什轻轻拂摸了巨龙的脸颊,像是慈父在抚慰婴儿,冰龙便重回湖中,一池碧水荡漾。
      漆拉一怔,已觉得颈后一阵冰凉,吉尔伽美什的手抵在了他的爵印上。
      只要吉尔伽美什愿意,漆拉就可以只存在于传说中了。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吉尔伽美什毫无杀意的目光都渐趋迷离。
      终于,漆拉握住了吉尔伽美什悬着的手,半垂着头转向吉尔伽美什,没有看着他眼里的光芒。
      漆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声道:“我输了。”声音低得不知是要说给谁听。

      花园里,漆拉正端着瓷杯喝茶,从远处看,手与杯俱白,几乎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杯子。吉尔伽美什端着酒杯,云淡风轻。他絮絮地与漆拉聊着天,眼睛眯了看漆拉的脸,那一片大洋静谧美好。
      他们是朋友了。
      胜负已决,为何不能成为朋友,重新来过?
      漆拉有时困了,便毫无戒心地在吉尔伽美什身边打盹,他并不怕吉尔伽美什干什么,以前打得天翻地覆时吉尔伽美什都没杀自己,更何况现在呢?再说有吉尔伽美什那样的高手在侧,来自第三人的威胁就更不可能了,所以他小睡一会儿是不成问题的。
      吉尔伽美什眼角的余光扫着对自己戒心全无的友人,由于他们挨得近,他的金发与漆拉的银发甚至有一部分混在了一起,他悠悠然地弯了弯唇角,摇晃着杯中的深红的酒液。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确实很舒服,让人觉得身体里都是温暖柔软的。
      太阳确实是会落下的,但不是现在,现在太早。

      宽恕已发出了无力的呜叫,愤怒而悲恸,这是吞噬魂兽的最佳时机了。
      阴沉苍穹下,空中的男人一身金色,就像一个高贵俊美的太阳神。
      地上的白发男人望向天空中的太阳神,怔怔落下泪来。
      那一天过后,三度王爵漆拉依旧是那个最不食人间烟火的王爵,云淡风轻,来去无踪,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是一贯的古井无波。

      知道了秘密被灭口从来都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吉尔伽美什正在大片白色的草丛中挣扎,带着锯齿的草丝狠狠地扎入肌肤,不断地吞噬他的血肉,掠夺他的魂力,偏偏他刚与宽恕融合,正是防御力最弱的时候,这让他简直招架不住。
      他是被漆拉用一颗棋子送到这里的。
      既然漆拉能做出棋子,那他必然来过这里,也知道这里有多恐怖。
      那双藏了一整个大海的眼睛里是有惊愕的,他一起默默等待的灭口之祸,于他而言只不过是场必然,他不该惊讶的,只是,有的东西,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为什么最后对他下手的人是漆拉?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是他?
      他目光涣散地望向前方,那些白色的草丝就像女人的头发一样,真不愧是鬼面女之发。漆拉的头发也是白色的呢,他突然想起,只是大概要比它柔软许多,也更顺滑。
      金发的男人渐渐不动了,双目紧闭地被缚在洞穴最深处,宛如受难的天神。
      这一眠就不知是否还能不能醒来了。

      特蕾娅的宫殿里,幽冥与特蕾娅正面对面,倚在皮草上,显得慵懒而性感。
      幽冥“嗤”地笑了一声,把玩着一串金白二色的流苏,阴阳怪气地问:“有的人之间不是爱人,不是王爵使徒,怎么还搞得那么奇奇怪怪呢?”
      特蕾娅缓缓地坐起身来,手掌轻轻按上了幽冥赤裸的胸膛,脸上展现出一个妩媚中藏了一点冰冷的微笑,声音中带了点轻蔑:“我们之间说过爱吗?”
      幽冥脸上表情不变,一双眼却定定地望向特蕾娅,看上去幽深而冷寂。
      良久,特蕾娅轻轻一笑,坐在了幽冥的大腿上,手掌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抚去。
      “因为爱这个词,太轻。”

      阴森的尤图角遗迹里永远是死一样的寂静,这里是通向关押吉尔伽美什监狱的入口。
      跫跫的足音在巨大空间里回响,带着说不出的寂寥。
      这是这里唯一的属于人的声音了。
      高挑的黑袍男人沿着石道缓缓前行,几乎要化入这一片黑暗。
      亡灵在暗处偷偷兴奋,但没有一只敢上前冒犯。
      兜帽下的半张脸是男人全身唯一裸露在外的皮肤,脸庞瘦削,肤色苍白。
      他的唇色并不红,勉强算是有血色,但与他脸上的苍白比起,却还是红得过分了,这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凄艳。
      他停在了藏有通向监狱的血池的大殿前,静静伫立。
      在高高的大门前,他高大的身材也显得有些单薄。
      一阵金光突然闪过,男人消失了。
      四年里,尤图尔遗迹早已习惯了这位来去无踪的不速之客。

      他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沉睡了四年。
      直觉吧,大概是他觉得有个人有四年都没来找过他了。
      他记忆中最后的人面若好女,却又有着男性特有的那种坚韧挺拔,现在再回想,那人最后的表情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悲恸,却又欲言又止。
      他醒来看到的第一个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
      尸体,面目全非的尸体
      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别人或许认不出来,但他们必须认得。
      因为这是他的使徒。
      银尘的双腿已经没有血肉了,只余下被草丝剥噬殆尽的森森白骨,他的身体,也被草丝贯穿,唯独脸还朝着自己的方向,一只疹人的白骨森森的手在尽力伸向自己,即使死也保持着这个姿势。
      是银尘救了他。
      这世上,确实没有什么比王爵使徒的羁绊来得更管用,因为别的关系中间,总归还隔了点什么。
      冲破重重樊篱,抛开种种桎梏的人,终究是少之又少。
      他的使徒,为了救他而死。
      暗无天日的四年里,他永远只有昏沉与痛苦的相随。
      他只是白银祭司可悲的工具,被欺骗了很多年后,真相大白之日,便是他被办受戮之时。
      什么王爵使徒,不过是一群不能自由享受生活,追求自己的感情的人形机器罢了。他们站得再高,也只是在一座隐形的囚笼里,任别人操控。
      凭什么?
      曾经波澜不惊的大海里,掀起了涛天巨浪,谁也说不清,这里边藏了多少爱恨。

      亚斯蓝就像一座巨大的机器,这里坏了,换上一块新的零件,那里坏了,也给补上一个,换着换着,它就不是那个亚斯蓝了。
      现在,它只有一块旧零件了,虽然好用,但总归不如新的那么有光泽了。
      这总让人有点害怕那个旧零件的未来,尽管,那个旧零件自己,活得那么用力。

      灰蓝色的海水拍上石崖溅起了浊白色的浪花,响声巨大而苍天空灰暗,大海阴沉,悠悠天地间充斥着灰白色,看上去格外悲壮。
      石崖的顶端是一座宫殿的一间露台,台缘紧贴石崖边缘,看起来大气磅礴。
      漆拉丫在离白石栏杆一臂远的地方,岿然不动。海风浩荡,吹动了他一头白发,轻盈的黑袍荡起,黑色丝绸上精致繁复的白色刺绣不断地随风变幻着,显得格外华丽。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在杯底轻荡,从那深红的色泽便能看出它的醇美,它也是这一片灰暗中最亮的一抹色彩了。
      漆拉的目光轻轻落在海天交际处,深远而悠长。
      地上随意地丢着一件厚重的披风,海风吹过,也只有领口处一圈黑色的凤凰羽毛轻轻颤动,配上披风隐隐的光泽,看上去华丽而颓靡。
      良久,漆拉轻轻举起了酒杯,缓缓啜了一口,他的视线落在了杯中的深红上,长长的睫毛罩住了他的眼睛,也掩去了其中所有的波澜。
      他身后的房间里没有一丝灯光,尽管通向露台处的厚重帷幔已被拉起,屋内依旧是漆黑一片。
      又是长久而冰冷的伫立。
      身材高大而挺拔的青年从黑暗中走来,年轻面英俊的面孔随着光线的增强而而渐渐清晰,他的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
      漆拉丝毫未动。
      也只有对冰帝艾欧斯来说亦师亦友就像父亲一样的漆拉才会这样了,显然艾欧斯也并不介意。
      艾欧斯脸上笼罩着一层忧虑,这层忧虑在他靠近漆拉后则变为了担忧。
      他一边弯腰去拾地上的披风,一边开门见山地说:“吉尔伽美什已经逃逸了。”
      漆拉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杯中酒液的晃动暴露了他手上指节的缩紧,他没有转身,只有一句“我知道”淡淡飘来。
      “你能感知到?”从这里感知到吉尔伽美什身处的海域,恐怕连特蕾娅都无能为力。
      “直觉。”漆拉咬字清晰。
      艾欧斯站到他身侧,试图引起他的重视。“好吧,但他出来了,很可能找你复仇啊。”艾欧其余的语气里充满了“你不担心吗?“的意思。
      漆拉举起酒杯,饮尽杯中吉尔伽美什的最爱,轻轻将残有一丝红痕的酒杯向外一掷。
      吹制得趋于完美的艺术品击中了石崖,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却没有人为它惋惜。
      他转向区欧斯,披风领口的羽毛挡住了他的小半个脸颊,衬得他的脸愈发瘦削。披风将他的身体两侧的曲线几乎拉成了两条直线,显得他更加同高而瘦。
      “我一直都相信他不可能在那里耗到永远的,他来找我要什么,都是我该还的债。”漆拉的声音不大,听起来也没有什么情绪。
      艾欧斯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光彩奕奕,却又好像孤寂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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